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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涅槃路 ...

  •   陆既白从小双目失明,十六年来便不曾离开过圣墓山。
      圣墓山有条路叫做涅槃道,此路极为艰险,但只有通过了这条路才能得到明尊的承认与庇佑。
      但是陆既白从没走过这条路,他总觉得这样的自己明尊是不会垂怜的。但师父告诉他,明尊自有眼。
      那时候师父还在教中,天天和他呆在教里的书阁里做些清扫工作。
      近年师兄弟姐妹们都纷纷去往了中原,书阁很少有人来,特别清净。闲时师父会给他念一些教中书籍,用沙哑的嗓音给他读“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他懵懵懂懂,像是明白点含义,却又始终咀嚼不清。
      师父腿脚不好,那个时候,偌大的书阁里,灯火如豆,师父坐在小桌子旁,拐杖放在一旁,一字一顿地念着,那么大的书阁不知道师父最后念完了多少。和小时候的日子不一样,很清静也有些寂寞。但陆既白从小不能视物,性子有些内向含蓄,便也习惯了这样的寂寞。
      师父说,这里是离明尊最近也是最远的地方。
      一年多前师兄师姐们回来把腿脚不好的师父又接去了中原,师父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在明尊雕像下独坐了一晚,点点头同意了。其实陆既白知道,在中原有师父的一个心结。于是,大大的书阁便只剩了他一个。
      他还是做着师父在时的日常,每天都把书阁打扫一遍,他扫得很认真,直到闻不见尘土的味道。但终究是少了个天天给他读书的人,这么大的书库他也瞧不见,只能一排书架书架地摸过去,一本一本,不知天亮天黑,因为也没了喊他回去的人。
      临走之前陆既白好奇地向师兄师姐们打听中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师兄师姐告诉他那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非常热闹,是和大漠完全不同的热闹,而且中原的朝廷下旨专给明教建了一个非常气派的寺,叫做大光明寺。师父摸着他的头,让他乖乖的,承诺他等建好了就把他接过去。就算看不见,感受一下不同的氛围也是好的。
      听着师父的话,陆既白傻乎乎地笑,实际上他连这个大漠、这座圣墓山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他的住处到书阁的那条小路有九九八十一个台阶,第四十一个台阶旁的石壁上有细细的水流。这八十一个台阶,陆既白走得太熟太熟,他摸着石壁在小路上来来回回,连石壁上新添了几条缝都清楚。不曾想在这安静的快被遗忘的小路上也会有一日起了波澜。
      陆既白数到第三十八阶的时候突然感到周围的空气凛冽了起来,空气里似乎有些腥味。虽然看不见,但他却能感觉到前方有个人落下了一片阴影。
      起初他以为是哪个远行归来捉弄他的师兄,摸索着看向那个人的方向:“是……哪个师兄么?”
      过了好一会,才听得到“嗤”的一声:“原是个瞎猫儿。”
      陆既白脸一阵红一阵白,虽说身有残疾,但他被师父师兄师姐们呵护着,也未见人这么直白地点出他是个瞎子,不由一阵气恼:“你是什么人?怎么随便来我教中?”
      那人又是一声嗤笑,陆既白更加羞恼:“你……不要欺我是个瞎子,我,我可要喊人了……”
      他话音还未落就被人按到了石壁上,那人一只手制着他,一手卡着他脖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喊叫……小瞎猫。”
      虽是被制住但陆既白却不曾慌张,因为他听得这个人的声音中的勉强和粗喘,制着他的手也不是有力,但那个人却仍是摆出个凶狠的口气,逞强道:“小瞎猫,我被仇家追杀误入你们这山上,我跟你说,你最好找个地方……”话到一半,那人就松了力道,有些喘不上了。
      陆既白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师父原先是很厉害的一个人,是最先去中原的,但回来的时候不知经历了些什么,腿脚坏了,身子也垮了。
      教中这些年发展的很快,他们这些有残疾的人总是会有点被瞧不上的。师父也不说什么,自请搬到现在的住处,来看着书阁。
      但是师父却是个倔强的人,就算腿脚不便,一步步走得艰难,他也不让陆既白扶着,只让陆既白走好自己的路便是。
      这个人性子倒和师父有点像。
      他想,这些年教中平静,只听得打败了什么什么派、又扩大了势力等等的好消息,这人也不该是什么坏人,大概真遇上了仇家。
      “小猫,你……不应也得应……咳咳咳……”那人似乎还想逞凶,手还没抵上就软软地扶着石壁滑下,咳得急促而又猛烈,空气里又带上了血腥味,无论怎样,陆既白是没有办法把他就扔在这儿的了。
      手抚上那人的背,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好点了没?”那人知道自己是现了形,也不多说,语气哀哀:“呵……小猫,我这样你也瞧见了,咳咳……你若不想帮我,我也理解,那你就快些离开,莫沾了一身腥,给自己找了麻烦……”
      陆既白咬了咬嘴唇:“你这人……可真是狡猾……”
      在书阁呆了四年,这里的一切莫不明白。书阁有个地下层,那儿有个小房间,师父曾把它打扫出来作休息的地方。他的身子很坏,虽然嘴上逞强,但是身子却容不得他说谎。
      陆既白把那个人安置在那边。陆既白虽然眼盲,但是照顾起人来还是有一手的。师父离开一年多,但是他用的一些药这个房间还有些存留。陆既白摸索着拿出来,闻着味道给那人取了一些:“这个应是补气血的……嗯,你看看,药瓶上应是有字的,我看不见的。”
      对于自己看不见,陆既白说得很平常,那人听了倒有些惊讶。那人恢复了些精神头,倚在床背上和他讲着话:“小猫儿,你叫什么?”
      “陆既白,东方既白的既白。”
      “中原名字?”那人有些惊讶,“说起来你官话说得很不错嘛。”
      陆既白笑了,有些羞涩还有些许的得意:“我特意学的。我师父说等大光明寺建成了会接我去中原玩。教里很多人都去啦。”想想又说,“我师父也在,我师兄师姐们都在那儿。”
      “中原?”那人有些沉默,“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陆既白疑惑,又有些脸红,“我住得偏,眼睛又不好,教里很多事我都不知道的。”
      那人笑笑:“哦,我只是听说明教弟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回来两个字那人说得有些犹豫,但陆既白没有思量。
      “是么!”陆既白欢欣起来,“师父他们要回来了啊!”那人没有答话,陆既白看不见,但是他看得见,那小猫儿真实不掺假的笑让他没有办法出言狠狠地讽刺他,然后告诉他其实小半年前中原的明教已被剿灭,半个月前明教残存弟子已经回到教中。
      他的师父至今未曾来找他,估计永远也不会来了。
      听说师兄师姐们要回来,陆既白难得显得很兴奋:“我师父人很好的,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和他们说说。我眼睛不好,帮不了你,但是师父很厉害的。”想想又补充道,“不过师父身子不好,大概还要再拜托师姐他们。”
      那人不说话,良久才应了句:“多谢,但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
      “那好吧,”陆既白也不强求,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毕竟不是教中之人。
      “对了!”陆既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在那人身上一阵摸索。微凉的手先是在那人宽宽的肩膀上来回探索着,然后顺着胸膛一点一点向下,甚至来到了腰胯。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那人措手不及,闹了个大红脸,可惜陆既白看不见。
      “你、你干什么!”陆既白手过之处都微微泛起热度。
      陆既白很委屈:“我看看你身量怎样,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的衣服上有血味,还是早些换了好。”
      “……”那人不言语,但陆既白感受得到手掌心下的体温蹭蹭蹭往上飙着。
      “你怎么了?发烧了么?”陆既白不明所以,记着以前师父对他那样,探过去用额头触碰着那人的额头,“要是发炎了可就糟了。”
      他认真体贴的模样偏偏不带一丝他念,让那人有苦说不出。少年淡淡的纯净的体香夹杂着大漠里生长带出来的那股子风沙味直扑心肺,心里燥得很,那人最后受不了得一把猛地把陆既白推开了。
      陆既白一个措手不及被他推倒在地上,“呀”地像只小猫儿一样轻呼了出来。
      知道他看不见,这一跌那人顿时有些慌乱愧疚,还没伸手去扶,陆既白已经摸索着站了起来。
      那人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讲出话来。
      “我累了,想歇一歇。”
      陆既白点点头表示理解:“晚饭的时候我会送饭来的。”迟疑了一下,又觉得不放心,“这边一般不会有人来的,但是你千万别处去哦。衣服我晚饭时一直带过来,你就先忍一忍吧。”
      那人“嗯”了一声,但陆既白却一反常态变得很是啰嗦,千叮咛万嘱咐,才摸着墙走出了那间房。
      陆既白离开后房间立刻安静下来,但那人体内的躁动还没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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