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顾棠华

2、开端·壹

　　近日已是夏末秋初，天气好的很，但我却不怎么有那种秋高气爽的感觉。从城内根本买不到单程去西山园的车票，可能是因为谁都不会想才二十出头就到一个养老院去过余生。我也自然不想，可惜是被家里人抛弃，丢过来的。连常住居民证都办好了，就是没想到把我送上去。可见他们是不想再在我身上花钱了，现在我大概算的上是个无依无靠的成年孤儿。
　　于是我在山下的车站点等了大半天，才等到愿意载我一程的旅游大巴。车上的导游小姐姐早上才送完一批旅客，这过了个中午又上来了。发现我还在这儿，就好心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把我接了上来。唯一值得开心的是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还有个空位。由于我几乎是被赶出来的，所以行李只有一只旅行包。这包里的东西是我收拾的，可在一间屋子里住了这么久，临别前却只收拾出这么点东西，我以前一直不敢相信，现在觉得，可能是想把一段记忆抛在身后，不再想记起它，不想再看到与之有关的物品......就这么一只包，也不好意思麻烦人放在行李架上，只好垛在大腿上怀抱着。
　　上山的路平稳而漫长，比起听对我有恩的导游小姐姐介绍西山园，我更喜欢对着窗户发呆，或者实在无聊，透过玻璃窗的镜像，偷偷观察身旁人的模样——虽然我觉得说出去有点羞耻。
　　身旁那人翘着个腿，上身靠着椅背却笔挺，我目测一下，得比我高十公分。现在才到穿长袖的时候，他却一件衬衫一件西装外套还不知道有没有穿背心，领结也是系得工整，看起来像是赶去和客户谈生意的。外观看起来正经到我都缩在一个角落里，因为我和这种人是无缘的。他似乎是在看一本书，我凭着镜像自然是瞧不见内容了。
　　我不敢看他的脸，有些人对于别人的目光十分敏感，特别是被盯脸……然后我就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这次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的脸了。哎，别的不说，我觉得他还真挺好看的，明显以前至少是班草级别以上，只是他的笑容有些瘆人。差不多就过了一两秒吧，他开口了：“嗯？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吗？”这一声直接把我拉了回来，我收回我的前言，这外貌加上这声音，至少大学时系草。可我猛然觉得这人和声音十分耳熟，只是记忆里的稚嫩又模糊，而我实在记不起是谁了。过去的记忆对我来说一直像迷宫里的路，我就困在这里，出不去，因为我是路痴。
　　再回过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语，脸颊不知不觉就泛红了。对，没错，我还特别容易害羞。我急忙掩饰，最后越掩饰越红，掩不住就只好小声嘟囔一句：“不！没什么！”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尴尬。可是实现的话，我想挖个洞掉到下面和行李待一块儿，或是跳窗逃离现场。
　　最终，我瞥见他将书合上，微笑着朝我说道：“听说你想买单程去西山园的票。”这是个很易聊起来的话题，但现在在我看来是个很无聊的搭讪问题，尽管是我先“搭讪”他的。
　　“是的，我打算长期住在这里。”我低头将腿上的包整理一下，想让我的腿舒服一些，并且不用直接面对我身旁这人。但不得不说，这包还挺重的。我感到身前光线的异样，略微抬了下眼，发现坐在我前面的两位年轻女子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但我的目光触及到她们是，又迅速地转回头去。奇怪了，西山园又不是什么极恶之地，为什么不能长住了？我还要在这里找工作呢！
　　不过身旁那人却未，他倒是百般好奇地继续问着：“那你岂不是要在这儿工作？手续办好了吗？”这语气及问题听起来像是你七大姑八大姨问你有没有恋爱对象。
　　我对于陌生人还是有些警惕心的，“说的好像你是在这里工作的一样。”刚说完，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秒就从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工作证，不怀好意地笑笑：“柴郡，西山园的挂名管理员。”西山园是个□□群？还有管理员？待我差不多看清了那张工作证时，他又将它收起，“如果需要找工作的话，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说实话，我看着他的笑脸，总有一股恶寒，就像小时候看到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柴郡猫一样——名字这玩意儿真的和本人有关。但是我的大脑（潜意识）在告诉我，眼前的这位“道貌岸然”的人暂时还是可以相信的。至少那张证件不是假的。“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吧，挂名管理员先生。”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因为我跟着他至少今晚不会流浪于街头，应该……吧？
　　西山园可以说是能“还原”的基本上都还原了，园外还有一圈城墙和护城河。到了河边，大巴自然是不能再进了，西山园人较多的公共场合中不许有旅客自带的物品以外的现代设备（不过听说在园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家手机店和咖啡馆）。游客们需自行拖着行李走过城门拉下来的桥。下了车，柴郡像看着个孩子一样笑问我：“你不用走这么个流程吧？园内除了坐轿子只能步行，从正门进要走很长一段路的。”
　　我望向正门里面，繁华得像古装剧里的京城。不过我要在这儿待上大半辈子，现在看多了，以后就没的玩了。我随柴郡乘护城河上的小船绕了四十分钟，船夫在摇桨时还偷偷开了个小马达，从北（正）门到了西北的偏门。这里有两三个守卫看着，倒是没有安检门。
　　按照柴郡说的，我早就拿出了之前家里人替我办的“西山园长住居民证”。不过看看那小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老大爷似的打算刷脸进去，却被看守的人恶狠狠地拦了下来，柴郡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调侃：“哎呀，我上个星期才从这门走过，凭你们的记忆力都可以辞职了。”
　　警卫见他这样，也一挑眉道：“呵，就是因为你来，我们才拦着你的，不把证拿出来，就不放你过去。”大概是柴郡以前做什么缺德事儿被这警卫记住了。
　　“啧，真麻烦，”他走上前去，把之前给我看的工作证递给警卫，“不就上次实在凑不到两万字就瞎写了一下吗，我又没想到东家那天真看了。我今天还带了一位小朋友呢，他估计都以为我老干些什么缺德事了……”
　　事实上那位警卫看都没看，随意一瞥就还回去了，“哎，你干的缺德事儿还真不少。”
　　“瞎说！”语罢，柴郡抓起我的手腕就开始跑，“走，去燕子那里蹭饭咯！”
　　他的力气很大，我这时摆脱不了，到这时我感到园里吹来的风挺凉爽的。一路小跑，我平时不怎么锻炼的，从西北门到那家铺子，一共有一公里多，又是七拐八弯，我内心一边哭喊着累，一边被柴郡硬生生地拖着走，我腿没您长，您能慢点吗？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人，有种“刚放学的孩子赶着回家吃饭”的模样，比“忙趁东风放纸鸢”还兴奋。
　　突然他停下兵散开了我的手，可惜我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差点蹭上去，，问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味儿，像玫瑰，并不是香水味，很自然的那种。等一下，他都不出汗的吗？跑了个一千米多，正常体育场跑道的三圈诶！
　　他的身子微微向右一转按，几步跨上台阶，站在店门口，笑道：“到了，过来吧。”我抬头看去，那店铺的木匾上，右下角用行书小楷写着“五月二十”四个字，十分不起眼。待我进去，柴郡把门合上了——纳闷看样子不像是西山园自带的，因为这像是扇屏，上面的镂空都用纸给糊上了。
　　看到他关门，我心是一紧，又看了下这店面，很小，后面就用一帘灰布遮住了，分为三份，大概是供人走动用的。隐隐约约能看见有白烟雾从帘下涌出，这应是店内有着淡淡清香的原因……
　　“吱呀……”像是什么竹制的东西弯曲了一下，随后只闻见极为轻缓的脚步声，一位身着素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子出现，她掀开帘布，走出又贴着帘前停下，微虚着眼打量我。那眼神虽不是锋利，却使我有些心虚。大约过了三四秒，那女子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闻柴郡：“怎么，绑架过来的？”听声音，还是有些好奇的情绪在句里。

作者有话说

　　求朋友们给点动力哇！（点击、评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