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普莉希拉》嫦嫦

5、黄皮与白皮的交锋3 少年团

　　普莉希拉当然不会认为，仅仅签了一张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的协议就能让一向孔雀般骄傲的约瑟林顿少爷有所收敛，自然也不指望他能一反常态对她客客气气。因此，当少爷恢复行动，手脚迟缓磕磕碰碰地地奔跑下楼，并火急火燎地地打了通电话，跳上车子扬长而去后，普莉希拉直觉自己得再准备些什么。

　　她在约瑟林顿的房间扫视到两张照片，一张是奥克莱姆的家庭照，与她房间里的那张是同一张。这张照片拍摄在普莉希拉刚刚到达慕尼黑的那一年。为了纪念这特殊的日子，养父母请来了摄影师拍了这张照片，一式三份冲晒出来，分别放置在三人的房间中。养父奥克莱姆伯爵在左边，养母安琪拉坐右边，中间是五岁的小约瑟林顿与普莉希拉。约瑟林顿身前还趴着一条德国猎犬。

　　童年的约瑟林顿仿佛天使一般萌，只是那时的他仿佛有些不乐意，嘴扁扁的；普莉希拉的手被养母握着。尽管有着养母的安抚，普莉希拉的表情依旧是拘束不安的。童年，和约瑟林顿的相处记忆遥远，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然而，自从约瑟林顿加入少年团，被灌输了种族主义观念之后，普莉希拉的生活记忆才清晰起来，被鄙视，被轻视，被无视，养母刻意的保护也挡不住种族主义者的精神虐待，这其中也有奥克莱姆伯爵的纵容。

　　奥克莱姆伯爵虽然不是纳粹党最忠实的拥护者，至少心中没有表面甚，但他本身也存在战斗容克的等级观念。因此，当年他挚爱的妻子坚决要给与普莉希拉这个中国小孤儿女儿的身份时，他反对无效的同时抛出了底线，孩子只能跟随母姓。直到纳粹党当权后，奥克莱姆伯爵更加认为，黄皮黑发的普莉希拉在他家族的存在形同一枚定时炸弹，一根小辫子，只要有人乐意揪一揪，他的威信以及对元首的忠诚人设将要受到破坏。是以，每当他察觉到儿子对女儿不礼貌言行时，他仅仅是为儿子找寻各种借口安慰普莉希拉，同时任何的家族宴会坚决不带普莉希拉前往。因此，1933年前后，每当有聚会，普莉希拉都被善意地建议留在家中休养。

　　约瑟林顿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能从父亲的态度中察觉到自己为所欲为的行径绝对不会受到实质的惩罚，因而变得变本加厉。奥克莱姆伯爵曾建议过，等普莉希拉高中毕业，可以选择到奥地利的维也纳大学学习她最爱的语言或绘画，而她完全不用担心不适应的问题，因为在维也纳也有奥克莱姆家的产业，她甚至可以一辈子待在那边不用回来。约瑟林顿意会到假如普莉希拉一离开，他们家就干净了，那么在她离开之前，让她识相，不要乱给他家丢脸，这是非常必要的。当然，这些可不能发生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她原本就跟父亲的理念不一致，再因个外人吵起来，父亲在党内会非常难堪，想想有多少人等着取而代之呢。对于这张照片，小女孩很碍眼，于是被他用铅笔抹了脸。

　　普莉希拉哼了一声，放下照片，看向另一张。那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穿着少年团同款制服，仿佛同一款3D复制产品，每个少年的发型一致，表情相似，或坐或站或靠墙边仅照到侧脸。约瑟林顿在这群人中相貌很突出，但也抢不走位于中间那个男孩的光芒。照片中正中央的那个人她知道一些，正是安琪拉最小的侄子，霍夫曼家族的小少爷艾美尔特.冯.霍夫曼，比约瑟林顿大两岁。霍夫曼家的祖上是乡村容克，庄园分布广泛，到了这个年代已经将资产投资到手工作业中，可以说还是少数有钱人之一。在当年普莉希拉冠性这个问题上，霍夫曼家族表现出了极大地宽容，对于这个半路的小表亲，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尽管如此，普莉希拉总共也没见过霍夫曼家族的人几次，唯一停留在记忆中的是孩子辈的人集中在游乐室各做各的那一回。
　　霍夫曼家有三个表哥，霍夫曼大表哥比她足足大了十多岁，印象中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听说目前在陆军中混得不错。霍夫曼二表哥是个音乐家，近几年都在美国寻求自由。艾美尔特是安琪拉侄子中和她长得最像的一个，甚至比约瑟林顿更像。同样是金发蓝眼，睫毛弯弯长长；鼻梁笔挺，薄唇微翘，仿佛艺术家最喜爱的天使样本，天然的贵气无不彰显霍夫曼家的好基因。
　　她记得的当时大表哥与二表哥轮流跟她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只有艾美尔特坐在钢琴座位上好奇地看着她。

　　“你的头发是黑的”

　　“她是个中国人”约瑟林顿坐在他旁边一起打量她。

　　“可是她的眼睛是灰蓝的，中国人的眼睛是黑色的。”艾美尔特反驳。

　　“那她算是杂种吗？”约瑟林顿恶意道，尽管他实际并不明白杂种这个概念代表的意思。

　　“你这样说你的姐妹很失礼，这样不太绅士。”艾美尔特不赞同约瑟林顿的态度。
　　约瑟林顿马上红了脸，瞪了她一眼后扭过身不理她，也拉过艾美尔特，意图孤立她。
　　普莉希拉其实还未能完全听明白德语，只能从只字片语中猜出自己的另类，于是自动自觉坐到了角落发呆。一会儿后，她的面前对了一碟糕点，在她面前，站着微微笑着的艾美尔特。那一刻，她记住了艾美尔特的温暖的笑容与细心体贴。

　　照片中，约瑟林顿与艾美尔特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笑得如春日的阳光，一个幼稚嚣张，一个自信纯然。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面生的少年，有的挤眉弄眼，有的仰天大笑，唯一一个侧脸看来的少年身上散发着浓浓阴郁气质，与其他人表情格格不入，然而凭他那惊为天人的完美侧脸，完全将旁边一众阳光少年的气势都掩盖过去。这个必定就是迪特里希.奥斯丹顿，据约瑟林顿原话说‘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的乡巴佬’，遗憾的是，这个‘乡巴佬’能把约瑟林顿的嚣张狂揍下去，晋升成为少爷们的实力派明星。普莉希拉根据记忆安琪拉与约瑟林顿的对话将这些人一一对号入座，长雀斑的坎布里，包子脸海恩茨，哭包小矮个赫里恩。他们同在一个少年团，听约瑟林顿的意思是，满十六岁之后，他们会成为青年团一份子，经过更专业的训练，进入不同的军事领域，直接为元首服务。

　　不作不死啊！多么好的少年，就这么慢慢被魔鬼同化，终将堕入地狱中无可救赎。普莉希拉叹息着将照片放回原处。相框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小物件，她猫腰捡起，是一只陶瓷京巴狗。这好像是安琪拉当年从中国带她回来时属于她的物品，后来被小恶魔硬抢过去。放在她的年代，这没什么稀罕的，不过在此时的德国，这样的小宠物狗形象是极其罕见的，约瑟林顿感兴趣也在常理。

　　普莉希拉端详着手上的陶瓷小京巴，又看了一眼照片，恍然大悟！她知道约瑟林顿那通电话大约是打给谁的，以及他的新一轮复仇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