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有一个家》马可欣伊

2、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香玉

　　九零年代的成都随处可见低矮的楼房和街道边高大茂盛的大树，一到夏天，树阴的斑驳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在道路两旁，老人们在树下摆上一桌，泡几杯茶，手里摇着蒲扇，哗啦啦搓着麻将，那清脆的麻将声，象棋与棋盘的碰撞声，沉浸在娱乐中的人们的笑声和说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小孩子嬉闹的叫喊声，声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如浴天国般的平凡及祥和，那时成都的住宅小区里，一栋楼有好几个单元楼，一个单元楼里每家每户都住着几大家子人，街坊邻里充满着成都人特有的人情味，走街串巷的人们热情的问候着彼此，吃了吗？吃的啥？儿子女儿怎么样？孙子多大啦？是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一种的打招呼方式，那时的成都隔着一栋楼都能听见外面某家的阿姨或者婆婆扯着嗓门嚷嚷着他们的所见所闻，什么买菜的时候，碰见谁谁说那家的菜要便宜2毛钱，你们赶快去啊，有齐头（便宜）。都说成都是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但是来过成都的人都知道，不是不想走，是留下的太多，舍不得，也忘不掉。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
　　她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她没有亲爱的妈妈，也没有爸爸……”

　　太阳暖而热，在不大而又安静房间里充满着浓浓的奶香味，一个身形瘦小的背影坐在一个婴儿床前，轻轻的哼着歌，慢慢的摇着一个载有饱满新生命的小床，阳光透过印花窗帘，温柔的撒在瘦小的她的脸上，全新的生命在小床里安心的睡着，因为她知道，床边的人就是她此后生命中的安全港。
　　“娃娃（孩子）睡戳（着）了哇？”一个年轻的男声特意压低嗓音，轻轻地问道，
　　“嘘，你小声点，好不容易哄睡戳（着）” 女人转过身，有点抱怨的回应道，
　　转过身的女人并没有小说里或者电视上那种倾城美貌和风情万种，背对着阳光的女人的脸庞映在男人的眼里是平凡确又不失精致的五官，多年以后，当男人回想起这一幕时，眼角泛着刺眼的光，告诉别人，她是平凡的，但是我确没有后悔跟着这种平凡过了一辈子。
　　女人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还是担心的看了一眼躺在小床上安静入睡的小人，
　　“你咋个（怎么）那么早就回家咯” 女人语气中夹带着一点嫌弃，
　　“单位没啥子（什么）事，我就提前回来看一哈（下），你有没有给孩子喂奶？她打嗝没有？有没有给她拍拍？” 男人笑着询问道，
　　“你一天到晚嘴里晓得（知道）娃娃，在你眼里，只有娃娃没得（没有）婆娘（老婆）啊？你的娃娃还不是我的娃娃，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咋个（怎么）就不问问我掉了那么大一坨肉痛不痛，好不好？” 女人的话语里有着太明显不过的酸意，
　　“这不是我爸妈也在问吗，毕竟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娃娃咯，肯定要把细（仔细）点啊，现在我们有各人（自己）的娃娃，多安逸嘛。”男人傻傻的笑着，答非所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咕噜到 “又不是儿子。”
　　男人似乎并没听到女人的嘀咕，又说“ 对咯，我爸妈说你才生完，要好好休养，让你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这样的话他们老两口又可以照顾你也可以帮我们带一下娃娃，毕竟现在我单位很忙，也没多少时间照顾你们两个，你们搬过去，我也放心，爸妈能天天看到（看着）娃娃，他们也高兴。”
　　“你妈不是一直想要孙子的嘛？咋个喃（怎么着）？，这天天看到这没把的她不嫌弃啊？” 女人带着一种抵触的情绪说道，
　　“我妈咋个（怎么）会啊，这不还有我爸在啊，他一直想要一个孙女，现在一出门见人就说他有孙女了，把他给乐的都合不拢嘴了，嘴角角（嘴角）都弯道太阳穴了。”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生气，反而开心的哄着眼前正耍着小脾气的女人。
　　”涩（是），就听到你在说，他们咋个（怎么）不当到我的面说喃？” 女人咄咄的逼问着，
　　“他们不好意思嘛，这不是喊（让）我过来给你说啊！” 男人并没有理会女人咄咄逼人的话语，反而耐心的解释道，
　　“那好嘛，我明天把娃儿（孩子）带到搬过去。” 女人最终还是妥协的答应了。
　　九零年代的成都大多数新建的是五成楼高的小区，楼房外层是没有修饰过的粗燥的水泥色外墙，家家户户的窗户也是那种向外推开，窗框刷上了黄白色油漆的木头框，再蒙上一层深绿色的纱，稍微有些讲究的人家也会在自家的大门上装上一扇纱门，一天当中，除了晚上会关上漆过漆的木制大门外，大多数时候只会拉上纱门，敞开大门，随时迎候着邻居们的串门，
　　“呀，香玉来啦，赶快把东西放到起（放着），把乐乐给我抱嘛，你坐到休息一哈（一会儿）嘛，老头儿，快来看啊，乐乐来咯！” 妇人激动的无从适应，小心的从香玉的怀中抱过熟睡中的婴儿，
　　“吼啥子吼嘛，来咯！” 一个身形矫健的老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大马褂，从阳台健步移动到妇人跟前，“香玉来啊，青春喃？咋个（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喃？你一个人又抱娃娃（孩子）又大包小包的，进来坐，赶快休息一哈，你刚生咯娃娃，累不得啊。” 老头难掩喜悦却又担心的说道
　　“他忙的很嘛，单位上事情多，根本没得空帮我搬东西。” 香玉一见老两口就开始倾诉着自己的内心小小的不满。
　　“哎呀，你咋个不给我们说一声喃，我们好过来帮你搭一手（帮忙）嘛，青春也是，点都不懂事。” 老李头语气中也一丝有责备自己儿子的意思
　　“老头儿啊，你看乐乐，睡的那个样子哦，从她妈那儿抱起走咯她都不晓得（知道）。” 妇人此时如获珍宝般，高兴的向老爷子献着宝。
　　“你说话小声点，不要把乐乐吵醒咯，香玉啊，你妈给你准备咯一桌子饭菜，你先去房间坐一哈，等一哈（等一会儿）青春下班回来，我们就吃饭哈。“ 老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妇人怀中的婴儿，温柔的对香玉说。
　　“要的哈，我先去理一下东西哈。” 香玉此时也高兴的去整理她到来的生活用品，在来的路上，香玉心里七上八下的，毕竟带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要和公公婆婆一起生活，她自己心里也没有一个底儿，如今看来，公公婆婆的态度让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来抱，你去弄饭，搞快，马上就中午咯。” 老李头接过妇人怀中的婴儿，此时，睡梦中的婴儿睁开了双眼，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老李头，让年过半百的老李头激动的直跺脚
　　“ 老婆子，快来看，乐乐醒咯，一直把我看到，呀，乐乐，我是爷爷，喊爷爷！”
　　“我看一哈喃（看一下），哎呀呀，哈哈哈哈，她晓得（知道）是爷爷在抱她。” 妇人听到老爷子激动的声音，忘记放下手中的菜刀，拿着菜刀就两三步跑出厨房，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孙女睁眼的样子。
　　老李头怀中的婴儿就在这时特别不识趣的开始撇了一口气，涨红着脸，挤起了本不大的眼睛，做好了一切爆发的准备，然后哇的一声，那哭声，惊天动地。
　　老李头傻了眼，侧头看了一下妇人“你咋个（怎么）拿起刀就出来咯，娃娃都吓哭咯，搞快去弄饭，在搞些啥子（干什么）哦。” 老李头怀里抱着婴儿，右手轻轻的拍着她，希望能安抚怀中哭闹的瑰宝，
　　“哎哟，李妈，你孙女来啦，我都是听到她的声音才出来看一哈（看一下），哎呀喂，这声音才洪亮哦，我在厨房弄饭都听到咯。” 住在老两口隔壁的许妈走了过来，隔着纱门说道。 “孙女抱回来咯，好安逸哦。” 此时，同层楼的又一个邻居梁妈拉开了自家的纱门，探出大半个身子说道 “ 我说是哪家屋头（家里）的娃娃在哭，原来是乐乐回来咯嗦。”
　　“ 你们快进来，进来看嘛，她刚刚都还在睡觉，我才抱到她没好久（没多久），她就开始哭咯，可能是闻到饭香就饿咯，再找她妈。” 老李头让许妈和梁妈自家的纱门，激动的向他们展示着自己怀中依然哭闹着的婴儿，“ 哈哈哈，挣起哭（使劲哭），脸都哭红咯，是不是饿咯？” “娃娃在找她妈，要吃呗儿呗儿（喝奶）咯，快让她妈喂啊。” 许妈和梁凭借着自己年轻时对自己孩子的经验，让李老头抱去找孩子的妈妈，此事的香玉正方寸大乱的收拾着自己带过来的生活用品，从孩子的衣服到孩子的奶瓶，一一清点，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当李老头抱着哭闹的孩子来到她面前时，香玉热的红透了脸，脸颊微微流淌着汗，样子好不狼狈。
　　“ 娃娃饿咯哇，我先喂嘛，等一下再收拾，东西太多咯，我都不晓得（知道）咋个办咯。”香玉尴尬的笑着说到。
　　“喂娃娃重要，东西我等会儿来收嘛，天气又热，你看你汗都热出来咯，我喊老婆子给你弄一条毛巾，你擦一哈（下），不然你的热气影响到娃娃，娃娃哭的更凶（更厉害）。” 李老头叫来了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的妇人，让妇人去取来了一条干毛巾，好让媳妇擦擦汗，并礼貌的回避退出房间，还不忘交代妇人“ 老婆子，你帮一下香玉，她一个人喂奶不方便，你搭把手哈，我去厨房帮你看到锅里面的菜。“
　　”你快去嘛，我在这帮忙，你翻一下菜嘛，看到不要烧糊咯。“ 妇人交代李老头后，就开始帮着香玉给孩子喂奶，吃饱喝足的婴儿，打了几个奶嗝，在香玉的安抚下依然不肯闭眼，睁大着眼睛，上瞧瞧，下瞅瞅，笑出了她来到爷爷奶奶第一个花儿一般的一声，香玉看着怀中的婴儿，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她肩上多了一些担子，上有老，下有小这句话像跑马灯一样，在香玉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转着，公公婆婆的热情和体贴像仔仔暖流流近了香玉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