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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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军训不过一个星期时间，教官们也没期待能把这群十五六岁活蹦乱跳的小崽子训练成走路时摆臂高度一致的仪仗队，不过是给了大家一个开学前加深了解增进班级凝聚力的机会，让同学有规则和纪律意识。所以除了三十几度高温天气，这群祖国未来的花朵并没有受到其他外力的摧残，站军姿走正步对这些精力旺盛的少年们只是饭后甜点，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抢澡堂。
虽说这所学校是条件不错的寄宿制学校，平时澡堂也不算太拥挤，但是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暴晒了一天的少年们还是觉得不够用，加上军训时严格的时间管理，经常能看到少年们只得挤在一个龙头下匆忙冲个澡。
吃了晚饭才姗姗来到澡堂的程榕就看到这惊人的景象：好几个男生站在隔间外搓澡或者洗头，等着隔间里的人冲好后交换位置；当然也有像高毅维和石岑煜这样毫不介意地公用一个龙头的，两人先是在隔间里推搡，而后又像小情侣一样甜甜蜜蜜地相互搓背。高毅维看到程榕还甜腻地打了个招呼：“石某，你的小宝贝儿来了。”石岑煜也顺口邀请道：“亲爱的你要和我一起洗澡吗，我想把这个非主流赶走很久了。”高毅维一听不乐意了，立马抓住石岑煜的手臂撒娇：“官人，奴家哪里伺候得你不满意了你要这样对奴家。”
程榕看他俩演这么一出，有些好笑地说：“我还是等空位吧，三个人还是太挤了。”
石岑煜作势要把高毅维踹出隔间，这时有人从最里的隔间走了出来，他上身只搭着条毛巾，肩宽腰窄、肌肉匀称，他头尖的水滴顺着脖颈划过胸膛流进裤子里……程榕感觉气血冲上脸颊，幸好水气缭绕的浴室里并不明显。那个人平静地对程榕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是钟晟。
程榕小声地道了谢，神情恍惚地走到最里面的隔间，直接打开了水龙头。外面高毅维还在跟石岑维抱怨：“日成连个招呼都没和我打，也太冷漠了。”，石岑煜解释说：“人家那叫高冷，现在女生就吃这一套。”
程榕的迷彩服被水打湿后紧紧贴着身体，温热而沉重，他闻着隔间里还没散掉的洗发水的味道，低头勾起了嘴角。以前的钟晟可是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啊，哪里能和“高冷”挂上钩？
程榕又忍不住笑了，“钟晟钟晟钟晟……”，他躲在水声后不断小心地念出这个名字，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完整了。
九年七个月十三天后，他终于在这所校园里再见到了钟晟，哪怕对方看上去并不记得自己是谁。
九年前在麦当劳和钟晟的相遇是程榕这些年失眠时唯一的慰藉。
那天小程榕刚参加完外公的葬礼，没有心思做饭的母亲带他去了那家麦当劳随意解决晚饭。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的小程榕不理解家人为何情绪那么低落，他误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父母不开心，便也高兴不起来。难过、困惑和孤独等负面情绪堆积在小程榕心里，无从发泄，直到钟晟拳头轻轻落在自己的肚子上，他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那时候的钟晟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强大而温柔，不仅没有嘲笑忽然落泪的自己，还一本正经地向自己道歉。明明应该是自己向他道谢才是。
看着小天使在自己面前絮叨，小程榕躲在母亲后面偷乐着。
小天使叫钟晟，小天使还约着他们下周再见。回家的路上小程榕把钟晟说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把它们刻在心上放在了最秘密的角落。他忍不住笑意和内心的激动，于是问母亲：“妈妈，我们下周还会再来这儿吗？”，母亲敷衍地嗯了一声。母亲不理解小程榕被打了还这么开心的缘由，出于对瘦弱的儿子的担忧，避免对方纠缠，她偷偷把对方母亲的微信删掉。
于是约定那天发烧了的小程榕失去了和钟晟见面的机会，哪怕之后好几个周末他都成功缠着母亲到了这个麦当劳，两个人还是没能再见。
于是钟晟在程榕的印象里一直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天使，笑起来嘴角有酒窝、紧张时眉头会轻轻拧在一起的小娃娃。程榕也曾偷偷想过钟晟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是叼根烟的街头混混，但是成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学霸应该也有难度。程榕给自己幻想的长大的钟晟加上胡茬和乱发，让他穿着破烂的衣服，看上去十分不修边幅。但是只要想到他笑起来嘴角的酒窝，程榕就忍不住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傻笑。长成什么样都好，只要是钟晟他都喜欢。
程榕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也许是自己失约后的愧疚，也许是他成了自己心中勇敢和体贴的代名词，也许是这么多年自己给他加了太多滤镜。总之上千个日日夜夜对年幼相遇的温习已经让这名为“钟晟”的执念生根发芽、茁长成长。
开学那天那个干净俊秀的少年冷漠地走上讲台准备自我介绍时，程榕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知道这就应该是钟晟长大的模样，是比他幻想的所有样子都好千遍万遍的、真实而温暖的钟晟模样。
少年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声音毫无波澜，和年幼时冲动多话的形象判若两人，但是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程榕还是没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触碰到带有对方体温的布料程榕才清醒过来，触电般收回手假装自己在看书。
程榕攥紧了手，像是想把这温暖揉进手心里一样。他听着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眼眶一阵温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晚上睡觉时那片衣角还在程榕眼前晃来晃去，却在他准备伸手去抓时消失不见，他突然就惊醒了。他借着从窗帘里透过的温柔的月光轻轻探出头，钟晟就睡在他对面，规矩地平躺着，被子却已经有一半掉出了床边。
程榕松了口气，他并没有弄丢钟晟。于是他轻轻地下床帮他把被子塞回床上，又蹑手蹑脚地回自己床铺。
躺在床上的程榕盯着因为蚊帐而模糊不清的钟晟的侧脸，刚刚的失落和慌张都一扫而空。他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长达三年，每天晚上侧过身都能看到他的脸，他们能一起上课、吃饭、打球，光明正大地成为他身边最亲密的人，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程榕眼睛都不舍得眨，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仿佛要把错过的九年时光都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