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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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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听命于政府呢?”颜余温柔又冰冷的责备,语气无奈又充满慈爱,“政府不愿意放弃你们,给了你们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雨哗啦啦的打在伞上,顺着伞骨,再如珠子落下来,一片嘈杂中,他的话却异常清晰。
撑着伞的手异常瘦削,手腕上的骨头明显的突出来,仿佛一折就断。苍白的过分的肤色在这一片浓墨的黑色里看起来有些扎眼。
明石国行抱着夏天,目光不善,反问道,“哪条规定了刀剑要听命于政府?”
这是完美的兵器,同时,也是政府无法控制的兵器。
颜余偏了偏头,这个动作略微有点孩子气。然后夏天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年龄应该并不怎么大。
颜余看向夏天,看起来有点开心,这份开心在冰冷下显得很克制,他道,“你想不想要再建一个本丸?”
被颜余冷淡的视线扫到,夏天只觉得自己身上就跟结了冰霜一样,鸡皮疙瘩都在争先恐后的向外冒。
背后的人心情已经可以用糟糕透了来形容了,抱住自己的手臂也不自觉的用上了力,烦躁不满,却无比霸道的宣誓着自己的地位。
夏天沉默着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强大的东西吗?”颜余看起来有些惊讶,冰冷的外壳下慢慢涌上来可以称之为热情的东西。
他把刀剑称之为东西,并从心底这么觉得。所以在他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平静而肯定,“强大的东西难道不是拥有的越多越好吗?”
对方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让人火大。
夏天冷冷道,“不是。”
颜余看了夏天半天,突然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来,道,“你知道吗,欲太浅薄也不是一件好事。”
何欲最重,当为生。
常人对「生」的欲望最重,毕竟或者才能滋生各种欲,如果不能活着,何谈欲望?
可是这个少女连根本之欲都如此浅薄,何谈其它欲望。如果硬要说的话,她渴望死去,但是是顺其自然的死去。
不是被别人夺取生命,也不是自己放弃,而是顺其自然的,自己的死去。
颜余看着她,兴趣盎然。
这个少女是矛盾的,正是因为矛盾,才难得。
刀剑的暗堕源于对主人的不信任,不信任滋生各种情绪,这些情绪让刀剑越发的渴望完全占有主人。
什么才是最好的占有?
当然是杀死他。
杀死他,夺取他的生命,才能占据他的全部视线,才能完完全全的占有他。
但暗堕极少发生。
因为刀剑不懂如何滋生自己的欲,他们的本质是神,冷血也无情。
可夏天不一样,夏天无论创造多少个本丸,本丸里的刀剑永远都是暗堕状态。
因为她对于自己不信任,而这种不信任直接的传递到她创造的刀剑身上。
但另一方面,夏天豪不吝啬自己的给予,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在不安与安定之间,有一个点。刀剑完美的卡在这个点上,卡在了战斗力最强又不丧失理智的完美地步。
刀是这样,主人也是这样。两者卡在理智的边缘,走错一步就是疯狂。
只可惜,这样的一个人,不是政府的。
颜余觉得十分惋惜。惋惜的同时有一点难过。
政府应该拥有这份力量,可是这份力量却不愿意归顺政府。
我已经好好的劝过他们了,是他们不听我的。
颜余叹了口气,琉璃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夏天,穿透了雨音的声音十分的温柔,褪去了冰冷,十分柔和,是一种十分诡异的糯软腔调,和他一直的声音略有不同,模糊性别模糊年龄,像是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幽幽小调。他道,“夏天,我的名字是颜余。”
夏天只觉得自己撞进一片冰天雪地。
可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只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在这一片苍茫里,只有自己。
背后,明石国行将愣住的夏天身体一转,用身体挡住了颜余看过来的视线,低声道,“别看,也别听。”然后双手捂住了夏天的耳朵。
颜余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柄刀无声无息的贴了过来。
他并没有带武器,只好拿伞挡了一下。对上锋利的刀刃,脆弱的伞立马被撕裂,从中间劈开,伞干脆利落的成了两半。
而刀锋去势不减,直直的撞向他的喉间。
这一下用了全力,如果撞上的话,颜余觉得自己的脑袋应该会瞬间掉下来。
只可惜没有成功。
药研藤四郎穿着白色的外套,现在已经湿透了。刘海也湿湿的垂在额头前,挡住了一部分的视线。他不耐烦的随手就着雨水把头发一抹,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刀在手中转了转,然后重新握紧。他依旧是一个进攻的姿势,嘴角却勾出冷冰冰的,叫人背后发凉的笑,“请问阁下在对着我家大将做什么呢?”
脸颊微微的有些刺痛,颜余伸手摸了摸,毫不意外的看见指尖上粘上的鲜血,没有伞的遮挡,指尖上的鲜血很快就被冲走,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粘上鲜血。
可是脸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却向外渗出了血,随着雨水在苍白的过分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黑发贴在瘦削的脸上,颜余湿淋淋的狼狈的像个水鬼。
被拿着刀砍了,可是颜余并不感觉到生气,甚至他的心情,看起来更好了一点。
“拥有不够,必须是独占。更多不够,必须是所有。想要你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我,想要你言语之中唯有我。”颜余以他独特的语调低语,目光慈爱而怜悯的看向紧握着刀的药研,温柔的同时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你们看,你们的欲望多么丑陋。”
想要独占你,也想让你独占我。
明石国行蹙眉,低头查看夏天的情况。夏天昂头,双眼是失去焦距的茫然。
“欲太浅薄真的不是一件好事情,”颜余目光淡淡落在明石国行身上,虽说是在看明石,但目光却像是透过明石看向了夏天。
挡住了颜余的目光,明石国行微微侧头,身上的杀意一下迸发出来,他一字一顿,说的狠绝,“再说下去,就杀了你。”
颜余微笑,看向药研。
药研目光不善的死死盯住了他,手中的刀紧紧的握住,却没有再向他进攻。
“杀死我?”颜余反问,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你们杀不死我的。”
药研站直了身体,微微的松开刀,姿势不再是紧紧的绷住。手中的刀随着他的动作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药研笑道,“阁下是否可以一辈子都躲在时之政府里,永远不出来呢?”
颜余偏了偏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赞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张开双臂,是一个拥抱的姿势,被雨水冲刷的脸庞雪白,这个姿势显得他更加瘦削,让人感觉单单是雨水就可以把他压垮,他微笑,“作为奖励,这个身体,送给你们。”
语音刚落,颜余身体像是包围在一片雾中,待雾消散,原地只剩一个小小的纸人。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药研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小纸人躺在雨水中,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药研抬脚,小纸人原来还算洁白的身体瞬间被踩到泥泞中,变得脏兮兮、皱巴巴的。
雨中,药研烦躁的甩了甩头发,沉默的向夏天走过去。
“大将?”
窝在明石的怀中,夏天探出头来,露出一个微笑。
夏天给人的感觉都是温婉的,她不会以一种华丽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刚刚好。刚刚好,让人舒适的。
但现在,她笑容瑰丽,眉眼都透露着一股勾人的妩媚。
偏了偏头,她笑的像狐狸一样狡黠,道,“我在这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