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都说这是个游戏》黑渣

2、第 2 章 如果说对你

　　这是一个智能劳力过剩的繁荣又腐朽的时代，科技的发展似乎已经到了一个极致。人们迷茫地生活着，被空虚侵蚀着，追求越发极端，愿望日益扭曲。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的，虚拟游戏事业借着时代的势头极度蓬勃地发展起来。
　　《源》是一款由银河联盟政府与银河系最大的游戏运营集团HOPE，联合推出的新一代全真游戏，在虚拟技术十分发达的今天，模拟真实度百分百早已无法成为游戏的亮点，华丽的宣传似乎也体现不出它的特殊。
　　然而在游戏开始运营的前一周，第一批生产发售的游戏舱已经被抢购一空。
　　吸引大批玩家进入游戏的，是包括HOPE总裁夫妇在内的一连串参与开发游戏的核心人物接连离奇死亡的消息。同时银河联盟考察科研团前线的某知名学者，公开称其事件为神罚，并于不久后失踪。
　　即使如此，游戏的开发还是以及其强势的优先态度片刻不停地继续着，银河联盟如同疯了一般，撇开一切阻碍地按照预期进度将其推出。
　　不少人怀着好奇、期待或是更深层的目的，前仆后继进驻了游戏《源》。
　　此时代号灰烬的监狱长大人已经褪去了平日里懒散的神情，最后检视了一次电源供应状况后步入了舱室内。
　　对于《源》这个游戏，军部知道更多的内情。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虚拟的数字空间，而是一处高阶文明开拓的三维空间遗址。遗址内的大气层中充满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被推断为是高阶文明人为灌输的奇妙微粒——能与人的精神相连结，并为其操控。游戏开发的原理，便是通过游戏端口，直接将人的精神投射到遗址内，操控微粒物质，组合产生实质性的生物投影。简直——像是神的创世。
　　军部分配给灰烬的当然不是普通的游戏仓。
　　在心里默记了一遍上级的指令，灰烬按下身侧的按钮，养生舱舱门缓缓关闭。
　　电流的微弱刺激下，他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欢迎登入《源》之系统，指令式账号鉴定成功，启动指令1，强制激活人体100%契合模式。\"
　　\"全身扫描完毕……
　　\"血样抽取完毕……
　　\"DNA分析完毕……
　　\"神经渗透完毕……
　　\"身份鉴定完毕
　　\"祁歆殁，姓名登陆完毕……
　　\"游戏开启……"
　　祈歆殁……你才是祈歆殁，你全家都是祈歆！老子是监狱长灰烬大佬！
　　\"启动指令2，传送到真实场景：初始之森。”
　　“提示：空间里所有的生物，物体，天气，环境都是真实存在的。地图标明的19个主城和新手村是游戏方建造的，NPC也是虚拟的。空间内当然也有真实原住民存在。被玩家发掘后，会将地点和城镇加入地图中，以玩家实地收集到的信息命名。这部分地图不会有主城和新手村的标示字样。”
　　祁歆殁在一阵晕眩中扶住了身边的大树。等他缓过神来，却手下树皮粗糙的纹路似乎正在……蠕动！
　　迅速退后一步，那巨树仿若被惊动了，甩出数根粗长的枝条。祁歆殁穿梭在枝条间，突然身体一震剧痛，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祈歆殁强烈地怀疑，军部不是没有考虑周全，而是故意要整人。
　　"我靠！"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攻击弄得措手不及而暴了口粗，他忍着疼痛跃起，就见脚下幽蓝色的花吐着伞状花信，一团团小小的电流在其上忽隐忽现。
　　半空中来不及改变身形，眼见数根巨枝封住了他的所有下落点，祁歆殁眼神一凌，暗自聚力。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树林刹那间凝滞了。虫声鸟鸣，野兽的躁动，木叶的摩挲，以及那微弱的嗞嗞电流，消堙无息。
　　万籁俱寂。
　　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景象，他立刻扫视周围。
　　林间，一人垂手而立。幽蓝色的花朵伸展盛开，泛着妖冶而绚烂的荧光，在他的裸足边柔顺地丛绕匍匐。他的双瞳璀璨而深邃，与半空中的祁歆殁对视的那一刻，仿若天地宇宙中所有的光芒都凝聚其中，从浩茫洪荒中孕生而出，极尽时间与空间的裂隙阡陌。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整个人亮晶晶的，老子当时就是被闪瞎了！”，后来监狱长对小甲小乙是这样解释的。
　　祁歆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落下地面，怎样移步到他身前，怎样在恍惚中如同事先在脑海中演练数百遍那样伸出手笑着打招呼："我是祁歆殁，你可以叫我殁。"他曾听人说，单个字的呼唤是Evveo族表达亲密的方式。虽然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询问，却提出了让对方以更亲昵的方式称呼自己的意愿，可以说是十足放低了姿态。
　　祁歆殁伸出的右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半晌。
　　无名指的指尖忽然被轻轻捏住了。
　　凉的触感顺着指端的肌肤极轻极慢抚到手腕，凝滞的空气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压力，顺着动脉移到颈部，摩挲着，缓缓贴上脸颊。……关于天生自带威压的传说，是真的啊。
　　那个Evveo族的少年才向前一步，祁歆殁就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要臣服的冲动。
　　他感到他们之间几乎不留缝隙的紧密距离，感到他形状完美的指尖带着一丝轻颤描摹着自己的五官、气息、脉搏，感到自己内心如蝼蚁的惊惧卑微……用去了所有的意志，却连逃离的念头都无法凝聚；使出了全身力气，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危险！太危险！！
　　即使过去面对家族中地狱般的生死试练，他也没有如此失控。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无法收起。
　　"祁……歆……殁。"微哑的声音缭绕在耳边，雌雄莫辨，祈歆殁根本无法分辨声线是优美亦或粗糙，只觉得这像从宇宙深渊中传来噬人心魂的低吼。
　　面前的人退后一步，留连在他颈畔的手却不离开，说出的话却是："你认识我。"他拖着奇特的极轻的尾音，没有表情的脸略为生涩地停顿，仿若尝试般地组织出一个笑容，祈歆殁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终于感到这怪异笑容有点眼熟，对方在模仿自己。
　　后来无数次的，祁歆殁回想起那个瞬间，恐惧亦或是其他的感触越来越模糊，只有少年的脸越来越清晰……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回味着对周围好奇的人们这样形容：“真正是——引其笑颜，可惑苍生万物啊。”

　　"祁……歆……殁。"少年模样的Evveo幼体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凑过去蹭他的脸颊，嗯，热热的，软软的，出奇地让人留恋。
　　但是，不够。还想做些什么……
　　脑中闪过的，是刚才视觉和触觉上的记忆。原来脸上的肌肉，还可以摆出这样的形状！安琪儿说，跟机器人的360度全方位视角不同，大多生物的视野只有眼前的一部分。它退后一步，确保自己的脸处于祁歆殁的视野中心，然后开始认真细致地调动脸部肌肉……
　　（一顿饭的时间后~）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因为眼前这个人类，不管自己怎么讨好，都没有反应。
　　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他全身都在发抖，额上还分泌出一些细小的水珠。舔了一下——咸的。凝神看去，表面光滑的皮肤上其实有着细小的纹路，其间密布着更为细小的组织结构。是……人类的皮肤吧。果然仔细看起来，还是和自己的拟态不完全一样。
　　"祈歆殁……"它觉得自己应该找些话说。安琪儿说过，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交流的。如果想增加和对方的熟悉度，就要真诚相待。所谓真诚相待，就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吗……
　　"祈歆殁，我看到那扇门，就一直在想了，我要……"它努力搜罗着精确的语句，安琪儿说，交流的时候，要尽量简洁，避免对方误解。
　　它终于组织好了词句。
　　因为无法评估人类的听力，它特意凑上那薄嫩的耳廓，字字清晰道："我要你。"
　　"啊？！！！！！！！"眼前的生物终于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吼叫，推开自己疾退半步跌倒在地，继续小幅度地发抖。
　　它于是想起，自己上一次跌倒，似乎是在很久以前，学走路的时候。怪不得安琪儿说，种族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
　　它不喜欢这样的种族差异，特别是在把对方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之后。
　　手中那温暖柔软的触感没了，这一点也让它十分不耐！！
　　于是，它身体微侧，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埋到那个美好温热的颈间。
　　实际上，缪只是在表达着对于第一次接触到的与自己相似的生物的欢喜。
　　而祁歆殁……凭着过人的意志挣扎了几秒之后，却又因为Evveo的近身而被威压逼迫得无法动弹，更是因为少年那张不露丝毫表情而显得冷酷的脸，和它贴在自己颈动脉致命处的行为，陷入了生物本能的刻骨恐惧之中。
　　所以说~种族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种族之间的交流是困难的~
　　最糟糕的是，意图交流的一方，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对方带来的打击。
　　于是在Evveo苦恼着交流对象毫无反应的原因之时，祁歆殁集中一切意念挣扎着，在脑中发出了下线的指令。
　　军部账号随时随地下线的特权这时候完美地体现出来了。祈歆殁化为一阵白光，一闪而逝。
　　它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草地，灰蓝的眼闪过一丝慌乱无措，却最终溢满了锐利的银灰色光芒。
　　"我的东西……是我的东西。"他抬头，看到的是从前未见过的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