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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3 ‘家’的感 ...

  •   01
      冷月孤星.
      我躺在稻草上,头一次发现原来月亮是这麽美好.
      美好的让我心惊.
      就像此时看那琉璃月,清冷的光芒,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是的,经常有被人注视的感觉.
      已经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的,总之迷迷糊糊的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他就在我的身边.
      我是个孤儿.
      所以在一个无人烟的屋子里会莫名其妙的出现食物,贪玩时的玩具第二天就会不易而飞,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我是什麽都可以信,什麽都不信的那种人,对於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时听人说,什麽神仙鬼怪的,於是便相信,自己周围确实有这麽一个人.
      我甚至能嗅到他的味道.
      如果按这样下去,我应该十分感激他.
      可事实不.
      那还是在我小的时候,大概是偶然说了梦话,结果第二天,我说的梦话被全村的小孩子们知道了.
      我被人嘲笑,被人打,被他们有石头锤著背.
      那是我不能对人说出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那也只能是在自己自言自语的时候.
      所以说,如果他存在,那麽是他背叛了我.
      哦,背叛.
      那天我回家,几乎走不动了,摊在地面上.
      然而没有食物.
      这看起来正常不过的事情让我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然後我就躺在地上.
      等到饿的快死了的时候,意识已经消散,突然感觉被人泼了凉水一般.
      我睁眼,咬牙.
      面前的,是一碗粥和一个馒头.
      於是我越发相信,那人是一直存在的.

      三更的锺声响起.
      我望了望监牢外面,狱卒带著分鄙夷和怜悯望著我.
      这里是齐朝,齐皇无道,这天下,不如让我来做.
      可大军临近都城时,我的大帅,我的兄弟,卓棹,却临时倒戈,亲手将我推向龙庭.
      真是不能再滑稽的事了.
      龙椅上的皇得意的笑,热情的将卓棹呼到眼前,狂妄的说:
      尘阁,空你一身雄心壮志,但你却忘了,做人上人,还需要命.
      我抬起头,卓棹一脸谦卑,目光没看向我.
      我狠狠的唾了一口血,骂他.
      秋叶,岳剑都被这够皇帝杀了,卓棹你何德何能,替他卖命至此?
      卓棹淡淡看我一眼,说:
      尘阁,你明白什麽?

      是,我什麽都不明白.
      不明白昨日还豪气凌云的自己怎麽便成了阶下囚.
      不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
      此时却不觉恐慌.
      能做贼子做到我这程度的,这天下怕是没有几个了.
      何况,我不一定会死.
      很多次了,每每临近死亡边缘,都会被摸名奇妙的救回来.
      尘阁我命不该绝.
      隐隐的有一种想法,那人,应该不会让我死的.
      他若让我死,必定让我受尽苦头,象小时饿到眼睛发昏,像在战场上伤口感染,痛不欲生.
      那人.想必是极恨我的.
      02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有一种感觉,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一直是孤单的.
      从一个人开始,一个人结束.
      即便到後来,遇见了卓棹他们,依然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恨不得死去.
      茫茫天地间,似乎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没有归属感,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天生便是浪子孤萍.
      远方的寒星现出来时,狱卒给我送来了饭菜.
      饭菜很丰盛.
      我抬起手,铁链哗哗的响.
      狱卒其实是一个比我略大一点的男子,长的很斯文,倒像一个书生.
      我挑起菜,笑著:皇帝老儿还肯我这饭菜,总算待我不薄.
      他没说话.
      我於是安心的吃著我的最後早饭,吃完了,实在是得感叹,这顿饭做的美味极了,比当年的那个馒头还要美味.
      当然,很可能是昨天一天没吃东西的缘故.
      狱卒看我一眼,声音低了下来:这是卓大人特地吩咐过的.
      我开始笑,笑著问他:他还说什麽了?恩?他说让你现在放了我没有?
      狱卒看了我一眼,忽然叹道:尘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怎麽,他说了什麽?〃
      〃卓大人说,你熟的快,烂的也快〃
      我很严肃的想了想,然後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在九州的历史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未及弱冠便创下这麽个轰轰烈烈的大事吧.
      这麽说起来,我的运气应该不错.
      虽然从小孤儿,16岁参军,3年後,主帅病亡,自此接管了他的位置.
      那狱卒现在开始用怜悯的眼光看我.
      他是不是在想,一个这麽年轻的人,这麽早就死去,太可怜了些?
      我是这麽想的.
      我招招手,嬉笑的问他,〃唔,你多大了?〃
      〃25.〃
      〃比我大啊~〃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你在这呆多长时间了?〃
      〃5年.〃
      〃不算很短,怎麽,这些年可见到我这麽风流倜傥的人物?〃脸这麽白,不知会不会脸红.
      他顿了一顿,起身将饭菜收拾好,临走前才淡淡的回我:
      〃秋叶那时也是我送他走的.〃

      喀啦一声,黝黑的木门再次关上.
      他临走之前还告诉我,1个时辰後给我监斩的,是卓棹.
      我开始想事情怎麽会如此.
      卓棹.
      我,秋叶,朱野,岳剑.
      我们是多好的朋友,多好的兄弟.
      而现在,在秋叶岳剑战死沙场後,下一个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是我吗?
      大丈夫宁肯马革裹尸,也不愿如此卑微的死.
      对卓棹只有疑问,没有怨恨.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麽做,不过他起码是我认识的,我这个头,从很早以前就值很多钱了.
      当日在黄半坡上,我曾立誓:此生此世,不杀齐王不为男儿.
      如今这个田地,不怨别人,怨我自己误信他人.

      一个时辰过的其实很快.
      我被拖到门外,天刚蒙蒙亮,晴朗的天气.
      风依稀还有些冷,卓棹穿著齐朝的官服,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围有许多士兵围著,凛冽著表情.
      台下是人山人海.
      我该感到幸运才是,这麽早的时辰,就有这麽多的人给我送行.
      不可能出现劫法场的事情了.以往在军中,我是得罪人最多的一个,平日都是靠卓棹帮我笼络人才,化解干戈,而今,他都背叛我了,一朝人一朝事,那帮人精的很,傻子才会来.
      人群大多是喊贼子之类的,听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想当初,若是攻破这里,他们喊的应该是万岁才对.
      现在的情形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回的感觉.
      我读的书不多,不过这句还算知道.
      我想我是兴奋过度了,到现在,仍没有恐惧的心情.
      心情反而不错.
      卓棹寒著声音,我被迫跪著,面对著人山人海.
      很奇怪,我看著他们的时候,他们到不说话了.
      我听见有人说:这麽年轻的人,长的又这麽俊,真是可惜了.
      石头冰凉,我闭著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
      卓大人,慢著!
      〃说.〃
      〃在下难免一死,不过死前有个要求,能否让在下对著大人您行刑?在下死时还想在看看大人您啊.〃
      他沈默一会.
      旁边的副监斩似乎说了些什麽,我笑著,他一定会答应的.
      〃好.〃他缓缓说道.
      〃这样虽然与情与理不和,你死时血又难免脏了我的眼,不过你我认识多年,这麽一个要求,我总该答应你才是.〃
      〃多谢大人.〃
      人群一阵唏嘘.
      我跪著转身,不经意看了看刽子手.
      惊的说不出话来.
      是朱野!竟然是他?
      怎麽会是他?
      是了,大家难免兄弟一场,纵使道不相同,我死了,这两个人总是要为我送行的.
      朱野极淡的看我,没说话.他的手上,握著大的刀.
      我很努力的看清他们的样子.黄泉路上,但愿不会相忘.
      眼前是一片迷茫.
      我低著头,闭上眼睛.
      我听见刀掠过的声音.

      03
      果然.
      仿佛睡了一个悠悠长梦,梦醒十分,满目碉楼画卷.
      我躺在舒服的床上,天花板上,是缠绕著的流苏,太过绮丽,不知如何是好.
      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还活著麽.
      我怎会活著?
      清楚的记得刀锋的冰凉,断头刀下,哪有亡魂?
      右手边即可触到轻纱,摩擦在手上,有熟悉的感觉.
      屋里燃著不知名的燃香,透过轻纱,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身影後一副字画,上面用苍劲的手法写著.
      风虎云龙.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青帐.
      桌前坐著一个人,右手端著茶杯,十分悠闲,看见我,并不惊讶,轻轻笑了声:
      尘阁,你醒啦?
      我看著他,不知该说什麽.
      卓棹,竟然是他.
      我注意到,他已经脱掉齐服,换了身质地轻柔的衣物,亦是我没见过的.
      他轻笑著,走到床边,捏我的脸颊,”怎麽,见到我傻了不成?”
      动作依稀.
      但感觉还是有什麽不对,这个有著卓棹面貌的人,不像是自己的人.
      隐隐有陌生的熟悉感.
      我瞪著他:“这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恩,看到自己活著不高兴吗?”
      “你搞了什麽鬼,我明明记得.......”
      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麽一般,猛然低头,只见脖颈处,有一圈淡淡的粉色,微微突起著,泛著婴儿般健康的颜色.
      我张著嘴.
      卓棹淡淡嘲讽,“你还是原来哪个样子啊,这麽不小心,长这麽大就不会稍稍仔细麽?”
      从前的卓棹不会这麽说我.
      语气中淡淡厌恶的口吻,突然让我不能接受.
      “你在九州确实死了,头都掉下来了,千真万确.我把你尸首拿回来,那人帮你把头接上了,就这麽简单.”
      “你那麽一副表情干吗?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你不是九州的人吗?没错,很不幸你猜对了,这里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另一个世界’”
      我曾经和卓棹说过自己那中强烈的感觉,记得他当时说没事的,是我多想了,想不到如今会变成这样.
      虽然有过这种感觉,但这些话还是让我楞了半响.
      很久,我问他.
      “这里是哪?”
      “芨洲.”
      “什麽是芨洲?”
      “十洲之一.”
      “什麽是十洲?”
      他笑了笑,眼中讽刺颜色更深,“九州之上.尘阁,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我冷冷的看他.
      “我为什麽要知道.还有,你到底是谁?”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眯著眼睛.
      他轻笑,“看来你还是不那麽苯.”他突然正色,“卓棹,芨洲大司马.”
      我大量四周,布局和九州差不多.
      “好了,”我看他,“现在,告诉我,把我带这来什麽意义?”
      “那人想见你.”
      “谁?”
      “那人,就是天天看护你的那人.”
      按奈住内心的激动和不安,我起身,下床,“好,带我见他.”
      顿时一阵头重脚轻,好悬没有站稳.卓棹伸手来扶,我冷冷挡开,扶著栏杆站定,喘息方定.
      “很可惜.”他斜著眼睛,勾出一阵凉薄,“那人不想见你.”
      我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以为你什麽身份,尘阁.那人今日失了兴趣,不想见你.”
      听了依旧云里雾里.
      他看我,带著一分不明的意味,过了一会儿,忽然叹道:“你见他也没用,你不是已经忘了一切吗……”语气深切,几乎险入沈痛的悲伤中。
      我想了很久,串起一切,才试探的说道。
      “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尘阁吧.”
      你说的一切,我听不懂.
      什麽十洲,什麽芨洲.
      这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卓棹却好象听了什麽有趣的笑话,放肆的笑.以前不曾见过他这般笑过,这样的笑法,只有那些大权在手的权贵才有恃无恐.
      我冷冷的站著.
      他笑够了,看我.
      “我真没想你有一天也会否认你自己.”他笑著,眼睛上挑.
      “你认错人了吧.”
      他一敛笑容,瞬间脸若冰霜,“你想听什麽?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为何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尘阁,我记得你相信前生.”
      好象曾经对他说过.
      我老实点头.
      他悠悠叹道,“那我说的便是你的前生,尘阁,你本来便是这里的人,你我本来便是认识的,不,还有,岳剑,秋叶,朱野,我们都是认识的.当然,那人也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麽一般,“对了,忘了告诉你,秋叶他们还或著,刚刚来看你了,怕吓著年 ,先走了.”
      那个自然.我既然能活著,他们又怎麽能死?
      顿了好久,我想了想,“我想回去.”
      他好笑看我,“回?回哪去?九州?你觉得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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