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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是雨和 ...

  •   “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我有九十岁了。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看老了。”这是一个经典的开场白。
      或许是人生中有很多不得不面对的黑暗时刻,因此作者在文中不断为我们描绘生命的苍凉。书中的“我”年过九旬,饱经沧桑的一生经历了太多苦难,她把自己比作“历经了风雨却仍然没有倒下的老树”。苦难首先表现为不期而至的死亡:姐姐列娜、父亲林克、两任丈夫拉吉达和瓦罗加、外孙女依莲娜,至亲至爱的人的离去让“我”痛切心扉,无法预知的黑暗时刻催促“我”生理和心理迅速老化,生活也因为厄运突降出现停顿和空白。
      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忧伤”弥漫了整部作品。“我”在亲历众多亲人充满宿命色彩的人生后,对命运有更深的思考感悟。尼都萨满为达马拉终身未娶,在林克去世后,由于氏族压力仍然不能在一起,真心相爱的人在痛苦癫狂中先后离世;依芙琳和坤德虽拥有婚姻,却没有爱,造就了两个人痛苦的一生;伊万和伊杰什卡彼此相爱又拥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可还是难逃被迫分离的命运,伊万至死都没有和他们团聚;妮浩和鲁尼则陷入一边生孩子一边失去孩子的可怕循环中;即使拥有甜蜜爱情的“我”,也只能让心爱的人陪伴一程,不能与之白头偕老。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人生旅途中被宿命大网无情笼罩,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直至死亡。
      看了这本小说,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这部作品写了几组感情纠葛,表达了人类对爱的追求与渴望以及其中的悲凉。小说中“我”的额尼达玛拉与阿玛林克、额格都阿玛(我的伯父)三人之间有着缠绕一生的感情纠葛。林克和尼都萨满都喜欢达玛拉,后来在箭术比赛中,林克赢了,达玛拉嫁给了林克。在林克去世后,尼都萨满仍未放弃对达玛拉的爱,变现在:“搬迁的时候,尼都萨满喜欢跟在母亲身后,我想他是想偷偷看母亲的背影吧。母亲的背影对于他来说也许就是太阳和月亮,不然他怎么老是追逐她呢?”、“渐渐地,我发现达玛拉对尼都萨满来说是那么重要。”、“我们谁也没注意到,尼都萨满在那两年吃山鸡的时候将拔下的羽毛精心挑选了,收集起来,悄悄为达玛拉缝了一条裙子。”但“按照氏族的习俗,弟弟去世后,哥哥是不能娶弟媳为妻的”,因此达玛拉很喜欢羽毛裙却一次也没有正式穿过。直到“我”结婚了,才明白达玛拉“是那么的可怜,那么的孤单!我们抵制她和尼都萨满的情感,也许是罪过的。因为虽然我们维护的是氏族的规矩,可我们实际做的,不正是熄灭她心中火焰的勾当吗?!我们让她的心彻底凉了,所以即使她还守着火,过的却是冰冷的日子。”尼都萨满对达玛拉的爱从始至终都是都是默默无闻而饱含深情的,这是让我觉得很感动的地方。达玛拉去世后,“尼都萨满为达玛拉唱了一支送葬的歌,这首与血河有关的歌,让我看出了尼都萨满对母亲的那份深深的爱”“滔滔血河啊,请你架起桥来吧,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只要让她到达幸福的彼岸,哪怕将来让我融化在血河中,我也不会呜咽!”。他用自己萨满的身份在最后表达了对母亲刻骨的爱和临终的祝福,而他自己也在这形容枯槁的孤独与绝望中完成了他一生对爱的执着与信仰。
      姑父坤德在娶姑姑依芙琳之前与蒙古姑娘的爱情伤了姑姑的自尊与对爱情的信仰,引发了依芙琳对坤德也是对自己一生的折磨与报复,同时也引发了对族人的伤害。我觉得姑姑依芙琳和丈夫坤德爱恨交织的感情纠葛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作为个体生活组成部分的爱情对族群命运的影响。依芙琳与坤德的隔膜、嘲弄、怒骂、鄙视等等,不仅在两个最亲的人之间痛苦得演绎,而且也像水波一样波及他人。结婚后的依芙琳变得刻薄,每天如家常饭一样对他人进行嘲讽,其中最具典型的就是围绕着儿子们的爱情婚姻时,依芙琳和玛利亚这对曾经的好朋友的隔膜与痛苦。尽管依芙琳也不是那么满意歪嘴巴杰芙琳娜做她的儿媳妇,但她觉得“我看透了,你爱什么,最后就得丢什么;你不爱的,反而能长远跟着你”,这是一个心底积存着深深的情感忧伤的女人,她不知道幸福对一个人的重要,哪怕是那幸福是短暂的。上一代的爱情悲剧像宿命一样延及到了下一代,最终又导致了金得的死亡和达西与杰芙琳娜的痛苦。姑姑的一生是悲哀的一生,她的怒骂、嘲弄都是对丈夫坤德爱的极端引起的。当这种内心的希望变成失望时,爱也由此而转为了恨,最终这种爱与恨的交织形成了一种内在的虚耗,金得的死亡、依芙琳与杰芙琳娜对孕育中的孩子的扼杀等,不仅消耗了自身生活与生命的力量,对种族未来的发展力量也是一种损耗。
      看了这部小说,我对“萨满”充满好奇,萨满被称为神与人之间的中介者,他们与其他宗教神职人员最大的不同是能够以个人的躯体作为人与鬼神之间实现信息勾通的媒介。作为这种媒介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神灵为主体,通过萨满的舞蹈、击鼓、歌唱来完成精神世界对神灵的邀请或引诱,使神灵以所谓‘附体’的方式附着在萨满体内,并通过萨满的躯体完成与凡人的交流;二是以萨满为主体,同样通过舞蹈、击鼓、歌唱来作到‘灵魂出壳’,以此在精神世界里上天入地,使萨满的灵魂能够脱离现实世界去同神灵交往。上述神秘仪式即被称为“跳神”或“跳萨满”。在完成上述神秘仪式的过程中所有的萨满都会表现出昏迷、失语、神志恍惚、极度兴奋等生理状态,当这类生理状态出现时则被称为“下神”“抬神”或“通神”,学术领域则称为“萨满昏迷术”或“萨满催眠术”。萨满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人的祈求、愿望转达给神,也可以将神的意志传达给人。萨满的职业追求也是以各种精神方式掌握超级生命形态的秘密和能力,获取这些秘密和神灵力量是萨满的一种生命实践内容。
      小说中主要描写了尼都萨满和妮浩萨满两位神人,他们用生命捍卫了职责赋予他们治病救人,保护氏族和他人安全的神圣大义。尼都萨满为挽救生病的驯鹿一夜之间脸颊塌陷,从天擦黑为驯鹿跳神一直到月亮升起,繁星满天,最后倒在希楞柱里的大坑里为无法免除的灾难和自己有限的力量而哭泣。日伪统治时期,尼都萨满用跳神的方法杀死入侵的日军战马,最后自己体力耗尽而死亡。萨满虽然获得了神力,但自己也要遭受□□与精神上的痛苦。妮浩成为萨满后,没救活一个生命就会失去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也意味着要经历一次身为母亲失去自己孩子的巨大悲痛,在一次次的悲怆中来亲历生的喜悦与死的痛苦。
      可能迟子建并没有要我们明白那么多深刻的道理,她也未必要表达那么多崇高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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