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夜归人》猪呼噜

2、02 周君苏是姚

　　周君苏是姚曳MBA班上同学的弟弟的发小。这种人物关系看似复杂，其实简单，因为对于青彦来说，周君苏只是个陌生小男生。嗯，二十九岁的段青彦总喜欢把年纪比她小的男性女性统称为小男小女生，因此对于来她说，周君苏与那饭桌上的一圈人一样，都是陌路人，偶尔擦肩的缘份，过后便散落人海，纵使相逢应不识。
　　虽然看到他的瞬间，她的心震颤了一下，低低地叹了一声，啊，多好的小男生。
　　那种久违的震颤，仿佛已沉睡半个世纪了吧。
　　对，她只有用一个“好”字来形容他了。他真的很好，长相说不上是英俊还是帅气，总之笑起来的时候，很干净，像阳光一样干净。他穿着黑色的棉布休闲装，戴着眼镜，有一种儒雅的书卷气质。他不太爱说话，在那圈嘈杂而喧嚣的聚餐者中间，他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的神情中似有几分落拓。
　　青彦吃饭吃着吃着，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化妆。
　　有多久没有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呢？都不记得了，反正丈夫沈昀从不在意她的外表——结婚四年，他一直忙于追逐自己的事业梦，除此之外什么都搁置一边。即使有阵子青彦想要个孩子，沈昀也说，等等，等我事业有了起色再说。
　　他的事业什么时候会有起色呢青彦对他是死了心的，因为在她看来，沈昀过于急功近利，却又听不进任何劝告，也因此他总处于一种“艰苦创业”的状态，经常有揭不开锅的时候，便靠青彦那点微薄的工资救济。
　　青彦的家在郊外。那场饭局在午夜散去，离席前姚曳问青彦还有没有回去的楼巴，青彦说，公交可能还有两班。这时有人问她住哪，青彦说海伦春天，走在前面的那个叫周君苏的小男生回过头来说：我开车来的，可以载你。
　　原来，这偌大的都市，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呢。
　　男女之间，或许真有所谓心电感应的，这一天的段青彦素颜布衫，眉目间尽是淡漠疏离，却并不妨碍周君苏对她天生的好感，和因这种好感而产生的倾诉的欲望。回去的路上，她坐副驾，他开着车，也不知怎么起的头，周君苏说起了她的前女友，其实他们刚分手。青彦这时明白了这个小男生的沉默和落拓来自哪里——失恋的缘故。周君苏向青彦说起他和女友相识、相恋、分手的经过，青彦听到最后不由得更加欢喜起这个小男生来——他至始至终没有讲前女友的任何不是，即使最终是她背叛的他。
　　青彦觉得，这样的男人很绅士。
　　至少比事业遇挫时总把责任推给旁人、自己永远不懂得反省的沈昀绅士一百倍。
　　周君苏最后说，呵，跟你说这么多，可能你不爱听。
　　又说，分手后我还从来没跟谁说过这么多话，今晚也不知怎么了。
　　青彦开玩笑说，我看起来像“知心姐姐”呗。
　　周君苏被逗得笑起来，笑声里有释怀传递出来，青彦心里安慰许多。但随即又有些悲哀，他二十四岁，绝好的年华。二十九的她始终是他的姐姐辈了。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很安静，几乎没有一辆车并行或擦肩，只有安静站立的路灯一盏盏疾速向后退去。远处大片黑越越的楼盘闪烁几星灯火，偶尔经过工业区，硕大的灯箱广告牌在漆黑夜空下绽放出扑朔迷离的光。
　　那夜，平时漫长无比的路程转眼就到了尽头，车驶进小区的门岗，昏黄路灯下，披着棉大衣的保安例行公务检查业主证件并探头向车窗里审视他们，副驾上的青彦居然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一定以为我们是夫妻吧？
　　深夜一起归来的男女，不是夫妻是什么呢？
　　不是夫妻就是露水夫妻。
　　青彦居然有些得意。想笑。
　　然后，她被自己的这种可耻的行径狠狠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