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念卿》七卿_

2、归遇(1) 回国的第二

　　回国的第二天清晨，念卿便挤在人流如潮的火车站。
　　这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天色阴沉沉的，就连心情也突然随之灰暗下来。不再熟悉的城市，好像记忆里明亮的部分都被时光给凿凿地敲碎。
　　周围嘈杂而又无声。

　　“阿卿，阿……卿……”
　　念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入目便是一个健步如飞的身影，然后便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卿，欢迎回国，来来来，自拍个，庆祝我们同居的第一天。”
　　向北北凭借着一米五三的高个、灵活的身姿，一手搂念卿，一手拎着手机，顺利得到了念卿式微笑一枚。
　　那是一个浅浅的笑，淡如冬夜里的一缕梅香，但却沁透心脾。
　　“我靠，老娘下次再也不跟你合影了，”向北北撩了句狠话，然后立马喜滋滋捧着手机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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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卿，默默地拖着向北北早就扔到一边的彩虹箱，“不是等着吃大餐？”
　　“要，要，要，”向北北立马抛弃了手机，两眼亮晶晶，“有麻婆豆腐？”
　　“有。”
　　“有红烧鸡爪？”
　　“有。”
　　“有爆炒花蛤？”
　　“……有。”
　　^_^

　　“顾女士，能谈下您选择本校的理由么？据我了解，B大、F大也刚开辟了这个方向，急需这方面的人才。”
　　念卿签字的笔一顿。
　　“本科时，二院的许朝宗教授曾经指导过我，这次留在N大，也是受恩师之邀。”
　　负责签订合同的老师温和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老许的学生啊，好，好。”
　　又骗来了一个人才，老许，干得好啊。

　　花了整整一个白天，念卿终于跑完了所有的手续，还没歇口气，就接到了“恩师”的电话，“小顾，来学校了，正好晚上出去吃个饭？”
　　又见识到祖国人民的热情。
　　念卿轻轻吐了口气，“好，许老师，我刚办完手续，现在就去办公室找您？”
　　“好。”
　　……对方“啪嗒”挂了电话。
　　不多久，念卿的微信上多了两条信息。
　　一个定位。
　　附注“506”。

　　定位的路是学校最幽静的路，学生近无，渐有自行车呼啦一飞而过。念卿一直紧绷焦躁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
　　先前因为忙碌未注意学校这些年的变化，此刻，细看，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高大粗壮，遮蔽整条路面；两侧紫色花海沿着路的尽头一直延伸；明亮的黄色建筑，也是近几年建的吧；还有，涂鸦的各式路障……
　　这一瞬间，念卿，紧紧抿住了嘴唇。

　　但是，失意，抿住嘴唇，它会从眼睛里流出来吧。

　　“小顾啊，怎么还是这么清瘦，”许朝宗本来想拉着爱生畅谈一番学术，一照面，刺眼至极，学术什么的，靠后，靠后，“吃不惯国外？这回国了，可得多吃，长胖点。”不然，对比自己，不是极度讽刺么。
　　念卿，点了点头，掏出了背包里随身携带的巧克力，“许老师，R国特产，我记得您喜欢吃巧克力，本来今天忙完也要来拜访您的。”
　　许朝宗，淡定，淡定，不能因为两盒巧克力破坏为师冷静自持的形象。
　　“有心了。”
　　“办公室都让院办主任给你安排好了，明天直接来上班。学校还可以安排两年住宿舍。”
　　“不了，我直接住朋友那，”念卿婉拒了许朝宗的建议，“离学校也不远，来回也挺方便。”
　　“嗯，住外面女孩子就是得注意安全。”
　　芳龄三十的”女孩子”，聆听师教，乖乖不断点头。

　　门被敲响。
　　“许老师。”
　　是低沉的男音。
　　隔着时光，在念卿耳边，轰隆炸响。

　　念卿，在异国他乡，忙碌无暇，生活平淡。仅有临睡前，会出现这个人的身影，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刘海被撩起，整个人，沉稳如山。
　　目光，只是一扫而过，疏远而又平常。

　　“许老师，打扰您谈话了，”他微笑着对许朝宗说，“今天恰巧来N大办事，不如做东，请您和师母吃个便饭。”
　　许朝宗一拍大腿，“也行。小顾啊，这位是小林，09级研究生，算下来应该是你师弟，你看，要不一起？”
　　念卿抿了抿唇。
　　他这才看向她，眼神淡漠，“林晓声。”
　　伸过来的这双手，宽大修长。
　　念卿觉得这一刻恍如世纪般幽长，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掌心。
　　晓声……
　　念卿怔愣地看向他，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她试图松开，却又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目光深邃凌厉。
　　念卿咬了咬唇。
　　他微微挑起嘴角，像是失望，终于放开了紧握的手，“久闻……大名，一时难掩激动，失敬。”
　　许朝宗“哈哈“一笑，”小顾，小林可是你的，哦，对，迷弟，他刚研一的时候，可是从我这里拷走了你所有的材料。“
　　我的……
　　念卿看向许朝宗，“我……“
　　却听到不远处，耳畔边，他似是嘲讽的话，“不过是对那个方向感兴趣，吸取前人的经验。“
　　念卿感觉，冷寂的心口像是又被灌入了一阵冷风，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当时做得还很粗糙，没什么可借鉴的。“
　　“小顾，你可别谦虚，我教过这么多学生，就你最有慧根，以后团队新方向就得靠你了，”许朝宗给念卿画了个大饼，又画另一个，“小林啊，最近学院举办产业人才培养研讨会，你看看，要不做个汇报，正好也推广一下你那小公司？”
　　晓声看了眼垂首、面无表情的念卿，点了点头，“时间方便的话，一定来。许老师，要不我们边吃边聊？”

　　再没有这样尴尬失落的时刻了，就连呼吸都可闻。
　　“许老师，要不你们吃，我还有事，下次再聚。“
　　念卿，又一次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她还学不会在热闹的筵席之间，在再见过他之后，觥筹交错。即便她向来静默、少言。

　　她的心底，有关他，都是开不过去的陡峭。
　　她遣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