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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送行 诛仙台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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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台下头是万丈深渊,据说跳下去的仙人没有一个不是魂飞魄散。
我在那台子上磨磨蹭蹭好久,也不见半个仙僚过来送行。
奉旨仙官终是等得不耐烦了,飞起一脚准备送我上路。我赶紧将太徽赠我那枚仙丹扔到口里。那丹丸不小,若不咬开,吞咽却是不便。我用力咬了几下,牙酸得厉害,心里不由犯了嘀咕,莫不是太徽见我死了还不够,临行要整我一把罢。
正在唧唧歪歪时,只听奉旨仙官低叫一声:“太虚上人!”
我抬眼望去,却见一道优美之极的青色身影,遥遥飘至。
太虚美貌名震天下,单是这降云飞天的身姿,便叫人看得神魂予夺,不可自禁。
奉旨仙官一干人等早就在这艳光之下化为一滩软泥。本仙君骨头酥了半边,一口仙药含在口中都忘了要吞下。
太虚定定的瞧着我,眼里波光粼粼,叫我想起那杯百泉春,心中忍不住大为感动,柔声道:“你也是来看我的么?”
太虚沉吟片刻,那眼睫微颤,直颠得小心肝跟着抖了两抖。
奉旨仙官望了我一眼,拍拍我肩道:“原来你等的便是他,也罢,再缓你一缓。”他向太虚行了礼,自己退下了。
我眨了眨眼,太徽来时他退得不情不愿,轮到太虚时候,他竟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许是已经到了诛仙台,再无顾虑,又或者是太虚实在美貌,翩翩风姿,杀伤一切。
太虚静静站在那里,诛仙台上如刀凌厉的戾气,在他身侧仿佛都化为绕指柔,一缕一缕,一丝一丝,衬着他那流转眼波,看得人心神荡漾,十分舒坦。
这般对视良久,太虚轻声道:“伏敫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我一怔,敢情他是指伏敫指证我醉酒一事?立刻将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无奈药丸含在嘴里,连开口分辩都不利索。
太虚垂下眼帘,小扇子一样密密长长的,一根一根都似乎看得清清楚楚。这么扑腾两下,仿佛带起一阵风,挠得我心尖上直痒痒。
太虚道:“既然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跳诛仙台?”
我苦笑了一下,天帝下旨让我跳,我能不跳嘛。
太虚斟酌了一会,又低声道:“三百年前,你向我求亲之事还作数么?”
我有些惊愕,太虚容貌秀美之极,不论男女都为之颠倒。这天宫,半夜里睡觉想着拿太虚做老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剩下的要么是年纪太小情窦未开的,要么是胆子太小想都不敢想的。
太虚手段之高,天宫无人不晓。
本仙君自拿醉枇杷得罪了太虚后,见着他都要退避三舍,生怕给他哪一天捏着把柄整回来。他在天宫几万年,模样好,气度高,人又够亲和,说话也不像太徽那样冷冰冰,却是从未见过对谁有偏好的。
我琢磨着他说这话的用意,是打算在我下去之前,亲自朝我屁股上来一脚呢,还是故意消遣解恨来的。尤其是方才得知伏敫因借我醉枇杷一节□□未遂后,这冷汗便淌得分外利索。嘴上只得含含糊糊道:“太虚你是极好的,只是我没这个福分,非但这辈子没指望,你看,我这诛仙台一跳,连下辈子再续前缘的机会都没了。”
太虚忽然上前两步,登时似有一股清香袭来。惊得我蹭蹭蹭连退三步。他微微一笑,这唇齿微露之间,似乎天地间万物都退去颜色,止剩下面前的人,墨乌的发,雪白的颜,淡粉的唇,月青的衣……世上最美妙的笔墨都堆积在这一人身上,揉成一片炫目夺彩的祥光,随着风起而长发舞衣袂飞。
太虚伸手轻轻握了上来,顿时将我半边手臂酥掉,受宠若惊之下,连说话都犯起结巴。
三百年前我求个摸,求出了个诛仙台。如今真上了诛仙台,被我求摸的人却主动来摸我。想来太虚果然还是不错的,千里迢迢送我上诛仙台,便是叫我一偿夙愿。
感激之下,伸出双手握住太虚,狠狠摸了一把,松开,才喟然长叹:“我胡不刮今生有此一摸,足矣。”
转身闭眼跃下诛仙台。
却听得身后风响,竟是一片衣袖卷上我的腰间,硬生生将我拉住。
下头的戾气直往我脸上扑,好生难受。我求个痛快,惨然道:“太虚,我承你的情,你松开罢。”
只听隐约一人厉声叫道:“太虚,你这是要抗旨么?”
敢这么叫唤太虚的,定然不是奉旨仙官。三殿以下的仙僚,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越级犯上。
诛仙台的戾气刮得我耳畔风响,仿佛一把刀在耳朵上磨来磨去,眼见着便要切成肉片。
我反手欲挣开,却是整个人被往上拉了两尺。
却听那人勃然大怒道:“太虚,难不成你当真要与他同生共死?”
转眼之间,那声音越发的近了。
因为太熟悉,在这猎猎寒风中,即使没了仙法,还是能分得清。
天宫第一武将、寒蝉殿主、我那同生共死醉酒放歌的好兄弟,伏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