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君姓胡，名不刮》胡不刮

10、惨变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似乎隐隐传来稚鸟鸣虫的叫声。

　　我迷迷糊糊张开眼，却是面朝下躺在地上。胸口以下又湿又冷，没了半分知觉。脑子里仿佛有万千个小人在拿锤子钉木桩，混乱一片。

　　我抚着额角，慢慢撑起身来。下身浸在水里，膝盖关节稍微活动一下都觉得沉重万分。我喘息了两下，环顾四周，郁郁葱葱，水畔山边的，这身子却是不知被深渊里的暴戾之水冲到了哪里。

　　本仙君算是福大命大，靠着太徽的解禁丹，冲破桎梏，可使仙法护住肉身。只是我本事没太虚大，设的结界只能护住自己，太虚却不知如何。他与伏敫打了一场，又用尽真力将我护住，我只依稀记得，到了最后结界渐渐微弱，他美貌的脸上泛着一层青灰之色。

　　太虚，太虚，我胡不刮欠你的何止一条命！

　　他与我缚在一处的，我落在这里，他也不会太远。当下勉力支了身子，扶着树一路寻找。那万仞深渊里头戾气着实厉害，我一身仙气给它消得干干净净，若非先头有太虚护着，怕是连仙元都固守不住。倘若还有仙术傍身，寻个走失的，别说是太虚，就算是太虚身边那只扁毛畜生，也十分容易。

　　记得那年太徽大寿，我携了三只千年醉枇杷作寿礼，亲手刻上福禄寿三个字，一只一个，胖的那只是福，圆的那只是禄，瘦长的那只是寿。

　　一干仙童素娥还笑我字刻得难看，清风这个不长记性的还问：“为什么不去南洋老道那里求一副字配上。”

　　我哼了声道：“这个你们便不懂了，所谓礼轻情意重，再说这醉枇杷千年难得，你当太徽跟你们一样不识货，随便就吃掉么？”严词厉色批了一通后，得意洋洋的叉腰观看：“这种流芳百世的宝贝，自然是供起来观赏的，找南洋老道求字，不是便宜了他么？”

　　浮月抿嘴笑道：“那是，有了殿主这几个字摆上去，就是想吃也怕是倒了胃口。”

　　我这人素来大度，不与没品位的一般见识。

　　没想到，半路上撞见太虚的鹤驾。我与太虚，自桃花林一事后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正想遮遮掩掩悄悄循了。却不料太虚法力高深，老远便瞧见我。

　　我还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袭青衣，长发如瀑，身边依旧伴着那只长脚细嘴的白羽仙鹤。只是他朝我这么微微一笑，却是如月清辉，倾国倾城。

　　也不知当时是着了什么魔，本仙君竟然情不自禁的降下云头，笑了一揖：“原来是太虚上人。”

　　太虚微笑道：“碧霄殿主也来了。”

　　我道：“叫碧霄多生分，我原先有个号，唤作清净散人，太虚上人若不嫌弃，唤我清净便是。”

　　太虚点头道：“清净。”

　　我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你我冰释前嫌，来来来，鲜花配美人，宝剑赠英雄，我也没什么聊表寸心的宝贝……”翻遍了口袋，除了三只醉枇杷，还剩下一副骰子，两吊铜钱。

　　奈何美人当前，不容英雄气短。当下脸色一振，双目炯炯道：“我这里有一只千年醉枇杷，滋阴养颜，最适合你了。”

　　话一说完，我就后了悔。太虚还未怎样，他身畔那只白羽仙鹤黑了一张脸，扭开脖子狠狠踹了我一小腿。

　　太虚含笑喝了声：“阿蘅。”

　　我一瞥眼看见那枇杷上一个歪歪斜斜的福字，赶紧捏在手里用指甲狠狠刮了两刮。

　　太虚微微一笑：“清净？”

　　我底气有些不足：“方才碰脏了，我擦擦就给你。”

　　太虚道：“无妨。”

　　他接过去还要再翻看，我生怕那墨宝给他瞧见了，遂赶紧道：“这果子撑不了多久，最好当天就消掉，时间长了味道就变了。”

　　千年醉枇杷，被本仙君舌灿莲花，变成了一时令果蔬，连哄带骗的逼着太虚吃了。

　　福禄寿少了个福字，光秃秃的拿在手上也送不出去。

　　太徽人又高傲，纤尘不染的，没准还有洁癖。本仙君左思右想，终于在偏厅给我瞧见一个盒子，镶金镶玉镶明珠的，分外好看。

　　于是忍不住衣袖一伸，顺到怀里。谁知道动作太快，不小心砰碎了边上一株半人高的南海水晶珊瑚。我握了拳头，怎么想怎么觉得没必要在主人大寿时候泼冷水，干脆抱了头装孙子。等过几天，再悄悄找个机会，坦白些许，弥补些许。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到现在，我也没向太徽坦白认错。非但得罪了他，还让他不知前嫌屡次相救。

　　本仙君心情，十分羞愧。

　　沿着树林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隐隐听到一阵喧哗。

　　我悄悄靠了过去。诛仙台之下不知落在人界还是妖界。

　　人界还好，若是妖界，怕是又得死一次。

　　却听一人道：“跟你说了，这小子死鱼一样的身子，非要用药才行。你看现在有了点反应，是不是畅快多了。”

　　另一人哈哈笑道：“真有你的，不愧是庄三。”

　　那庄三似是看得心焦，抓耳挠腮，等不急道：“你好了么，好了换我上。”

　　另一人骑得消魂，哼哼道：“方才你不是快活过了么？”一面又啧啧赞道：“这身子真紧，便是死在他身上也值了。”

　　庄三越发恼怒：“要不是看他生得绝色，对个没知觉的，一点兴头都提不起来。你要觉得好，自己去奸尸。快些，快些，老子等不及了！”

　　我心尖微微一颤，透过树叶望去，只见两名壮汉正在争抢一人。

　　地上浑浊凌乱，破碎的衣裳撒了一地。

　　月光之下，那残布上熟悉的丝绣鹤羽，本仙君是见过的。

　　诛仙台上，桃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