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贫民窟的素素

2、Chapter.02 你是谁？（

　　阳光像泼墨般洒在大地和房屋上，金光熠熠，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唱歌，叫醒了言叶，另一张床上空无一人，她掀开被子走去洗手间。

　　水龙头冒着水，言叶褪去了从少管所穿出来的宽大白t，镜子映出精致与病态同时存在的轮廓，凸出的锁骨足以养鱼苗，手纤细如同竹竿，该发育的地方高高鼓起，肤色因常不见日光而惨白。

　　“……你是谁？”

　　手指与镜面触碰给指尖带来冰冷感。

　　“咔——”房间门锁被打开。

　　言叶收回手，从洗手间出来，临阳台的小圆桌上放着牛奶和法棍，霍骁在看手机。

　　“早。”言叶姗姗地打招呼，然后坐到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法棍，眼睛却不时看霍骁。

　　“从这里回城只有两个小时了，你吃好就出发。”

　　他买来的东西只吃了不到四分之一。

　　霍骁很自然地两口将她剩下的全吃完，言叶起身走到了阳台，上身趴着栏杆，打望着远处一片水田。

　　他跟她说了声后就下了楼，办退房手续，在楼梯口，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当他回头，只有长长的阶梯。

　　“您退房吗，这边请。”

　　昨天的小少年转身去了后面的房间拿出定金退换给霍骁，随后他返回楼上，这次脚步声不见了，但当走上他们住的四楼的瞬间，火着之后的味道扑鼻而来，霍骁心中警铃大作，飞奔向言叶所在的房间。

　　“言叶！”

　　浓雾从房间飘出来，言叶在床上，她的眼皮动了动，表情痛苦。

　　霍骁用被子裹住言叶：“坚持一会儿！言叶！”

　　店里的人纷纷逃到了外面，门的位置已经被烈火包围，霍骁打横抱起言叶，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消防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控制住了烈火，最后烧焦的只有她那一间房。

　　.

　　“你是谁？”

　　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个声音。

　　言叶睁开双眼，头顶悬着令人生厌的白墙，滴滴地输液管，氧气罩遮住她大半张脸，本来闭着眼坐在凳子上的霍骁感受到了她的动静，见她醒来了，紧着眉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迟迟没有回答，霍骁直起身，“我去叫医生。”

　　“别走。”言叶的声音微弱如蝇语，拉住霍骁衣袖。

　　她把氧气罩从脸上摘下：“我这是怎么了？”

　　“你睡了整整三天。”霍骁拧眉：“谁放的火？看清对方样子没有！”

　　言叶双目放空，片刻后，“我什么也不记得。”

　　她将头埋到两手间，发出痛苦的呻。吟，想扯掉针头，被霍骁一把按住。

　　霍骁把言叶钳制，不让她伤害到自己。

　　直到急促的呼吸变得正常，她空洞地问：“我的背包呢。”

　　“烧光了。”那是个又旧又脏的包，实在不像女孩子的物品，霍骁问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包是我爸的，里面有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言叶再次陷入回忆，下班回家第一时间奔向厨房的身影，妈妈从不下厨，至少在那时，无论多晚，爸爸都会端上丰盛的晚餐，说看见她吃得开心就满足了，之后爸爸把自己关在阁楼，她偶尔去给他送咖啡，总能看到他在一堆资料中忙碌，有时，曾接受过爸爸帮助人带来自家的土特产，他收下后再让自己偷偷往他们带来的包或车里塞钱，人人都说他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但也就是那群人，之后犹如待过街老鼠般唾弃她。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舅舅，我身体已经好了，我想出院。”

　　须臾，霍骁点头：“一会儿得去一趟警局，只是做个笔录。”

　　“好。”

　　.

　　到达警察局外面，霍骁和言叶先后下了车，言叶被年轻的女警员带进去做笔录。

　　女警员对言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她姓森，叫森英。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进少管所吗。”女警员抬了抬黑框眼镜。

　　“两年前……”

　　言叶啜了口他们提供的热水，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启口：“我失手把我继父的女儿推下了天台，她腿断了。”

　　“理由呢，为什么会导致这件事情发生。”森英始终带着笑容。

　　“校园暴力，她对我。”
　　“从我妈再嫁到他们家，我转到和她同一学校，她和她那些朋友便开始折磨我。”

　　“他们都做了什么？”

　　看上去森英的迫问让她脑海闪过不舒服的画面，她闪躲眼神继续说到。

　　“他们在体育课的时候撕碎过我的校裙，用厕所的水倒到我头上，在鞋里放钉子，书包上涂骂人的话。”

　　“这些你告诉过家长或者老师吗？”

　　“告诉了也没用。”言叶强笑，“如果说仅仅是这样，我可以忍受，但那天他们在天台上，不光打我，还辱骂我的妈妈。”

　　森英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你继父的女儿很有可能主使了这次纵火，你真的对那天绑你的人毫无记忆吗？”

　　言叶摇头：“对不起。”

　　“不必道歉，如果你想起什么了，随时联系我。”

　　她目空一切。

　　单向玻璃后面，霍骁把言叶的档案合上，直径走了出去。

　　“走吧。”

　　言叶从椅子上起来，跟着霍骁的脚步，他突然停下，她也没看路，鼻子和撞了个铁板感觉一样。

　　霍骁把她的手拉了起来，真凉，也小得很，还没他一半大。

　　言叶望着前方，眼中没有焦距：“能不能不要查了。”
　　“就算夏景瑶真的要杀我，那也是我应得的。”

　　霍骁抿了抿薄唇：“别想太多。”

　　他们上了车，言叶没有再说话，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她接下来的新家，大厦有七十二层，他们在六十层停下。

　　迎面走过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岁，中等身材，相貌朴实的女人，她喊霍骁“小霍。”

　　“这是吴妈。”

　　言叶礼貌地道：“吴妈好。”

　　“你就是小言吧，小霍的外甥女居然是这般小美人儿。”吴妈一见言叶便发出赞叹，没有奉承的意味，“外面冷，快进来，我炖了汤在厨房，马上端一碗来。”

　　霍骁把拖鞋递给她换上，领她进了客厅：“你的房间在楼上。”

　　房子是复式的格局，装修现代性冷淡风，主基调只有黑白灰，言叶不经意地瞥了眼霍骁，嗯，的确是他的风格。

　　一会儿子，吴妈便端来了一碗还是热腾腾的汤。
　　“来，小言，趁热喝了暖暖。”

　　“谢谢吴妈。”言叶道谢。

　　吴妈笑着应了声：“客气什么。”又匆匆进了厨房。

　　“我不在家里吃饭，公司有点事情要处理。”霍骁对言叶说，“你吃过饭不要忘了医生开的药。”

　　“这个手机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电话已经存进去了。”

　　“我知道了。”

　　目送霍骁拿起一件长外套出了门，言叶捧着汤碗，在屋子里转悠。

　　一碗汤下肚，心的确定了不少，吴妈叫她去吃饭，直说“太瘦了不好，女孩子还是要有点肉。”倒让言叶不大好意思，吃过饭提出帮忙收拾，被吴妈严肃拒绝，请上了楼休息，按吴妈的话说“不能抢了我的饭碗。”

　　房间不大，看样子是书房临时改的，因为这儿书架占了一面墙，床在靠窗的位子，旁边有个衣柜，言叶打开一看，是为她准备的各种衣物，楼下吴妈说过，是昨天霍骁让商场的人送来的。

　　言叶换上一套浅蓝色的真丝睡裙，拿起书架上摆放的众多世界名著中挑到法语原文小王子。

　　这本书显然是被主人给好好善待的，哪怕里面的纸张被翻的旧旧的，书壳依然保存完好，好像其他书是同样，若不是亲眼所见，言叶很难相信那样一个男人居然会喜欢书籍。

　　烂熟于心的故事，却百看不厌。

　　等言叶放下书，才发觉已经是日落时分。

　　晚霞时分尽显温柔，她盯着飘浮的云朵，这种场景实在是久违。

　　似乎只要停下呼吸，就能死在云间，她任由思绪随着浮云渐渐飘远。

　　靠窗而坐，毫无血色的脸上逐渐浮现笑容，天空没有边际，身后的影子被无限延长。

　　.

　　废弃的仓库里，堆放着纸盒子和破铜烂铁，投影布上是夏晓东的个人介绍以及社会关系。

　　夏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原配妻子因吸食□□而兴奋过度死亡，九年后与霍敏再婚，他和霍敏，以及霍敏的前夫，现在被收押监狱的言振华是初中同学，言振华在暗中走私毒品的罪证中有夏晓东的手笔。

　　“二十多年，我找了他整整二十多年，没想到在我退休前还有机会能将这个渣宰绳之以法！”站在简易长形桌正前位置的是魏江，他看上去比在场其他三人老成不少，皱纹在他脸上显现，但眼神十分精神而犀利。

　　剩下的一男一女，分别是梁靖轩和森英，两人都坐在霍骁的对面。

　　梁志轩按了一下移动鼠标，夏晓东的照片变成了一张模糊的侧影：“我们怀疑八年前言振华的案件其实另有隐情，是替夏晓东…不，邓原，背了黑锅。”

　　“就是他！不会错！就算他整了容，换了皮，他身上沾满的血腥味不会变，我绝不会认错。”魏江用力地拍打向桌面。

　　“证据，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无法定他的罪，哪怕把他是邓原这件事情揭露出来，他以邓原为身份，也并没有直接性的证据证明他的犯罪事实。”森英皱起眉头，“他完全可能全身而退。”

　　“这两年他带着妻子霍敏到美国给女儿夏景瑶治病，现在他回来了，不可能没有动作。”霍骁冷笑说，“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便会自己露出马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