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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又是一年春来,一早的,树上就落了三两喜鹊唧唧欢叫。我记得当年宫里的老人曾经说过,喜鹊落了谁家的门上,谁家那日便有喜事。然而喜鹊落了钱府门上,也就意欲着钱府今日会有喜事临门。不过我也想不出来,这钱府能有什么喜事?于我而言,钱媛儿不在钱府中便是天大的好事。
      “娇娘,你怎么又站在这处躲懒?当心被小姐瞧见,又寻思着找你的麻烦!”
      桃芙的声音是细细的,清脆的,说起吴侬软语来正好适宜。当年我初来这吴楚之地时,我听不懂这里人说的话,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从不惯到习惯的这段过程中,我没少吃过苦头。现在我的吴侬软语依旧学的不大像样,带着些别扭,但至少别人说的我都能听懂了。
      我对她点头,道:“桃芙姐姐。”我的声量是恰好的,一举一动也是恰好的。
      她微微叹息,伸手替我拂开了肩上不知何时带上的桃花花瓣,嘴里还说着:“多大了,还不会打理好自己,这可怎么伺候小姐?”
      我微微抿唇,笑了。
      我刚来的时候,她们都因为我头疼了许久。原因,这倒是说来话长了。
      有句俗话,叫做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小的时候,我没少从大人们的口中或者戏子的口中听说过这句俗话。而我如今的情况,用这句话来囊括,也恰好没错。我来这之前,曾是晋国的清河公主,晋惠帝司马衷与惠皇后羊献容的四女儿。想一想,这是多么富贵荣耀的身份,堪比凤凰。但命运确实是一种抓不住又多变的东西,我的父皇被逆贼毒害,之后我的叔父司马炽登基即位,尊我母后为惠皇后。可叔父司马炽终归还是将无能与懦弱深深地刻印在了骨子里,在反贼刘曜正准备攻入晋宫的时候,他放弃了所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的性命。作为一国之君,叔父逃出了王宫,丢尽了所有皇族的脸面与尊严。而我的母后为了国与义,只身留在了弘训宫中对抗反贼,让我的大姐将我从皇宫的暗道带离晋宫。多年来,我无时无刻忘不了当初分离的那幕,母后悲恸的“无能”二字,也在我的梦中反复地出现。
      估计母后做梦也未曾想到,我与大姐逃出皇宫后不久便遇上了民乱,我与大姐在这次民乱中走散。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身边又没有大人,总容易出事情,我被一个壮汉抱走,哭闹不止。他将我卖给了牙侩(古时候奴隶买卖市场里的中间商人),换得了两贯钱。那牙侩生意极好,不多久就将我转手卖到了吴兴县,来到了这钱府中。
      当真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我公主的身份注定了我以前都是在众人拥戴的环境下成长的,至少要什么有什么,这难免让我的性子多了分骄纵。我刚到钱府的时候,硬的不吃,好话不听,哭着闹着要走。钱府其他的人拿我没办法,但钱府小姐钱媛儿估计是我的克星。一次,我二话不说,摔了一罐花膏,她便取了两指宽的木棍往我身上抽打,打完了,就叫人将我关在柴房中,不许吃喝,知道错了才让出来。我被关在柴房里,从天亮关到了天黑,在快要被高烧折腾死去之前,我伸手拍门,大喊,我错了。自此之后,我便敛了性子。桃芙说过,我与刚进府的时候是百般的变化,如今言行都像是有个秤砣量着一般,分毫不差,不多不少,恰恰好。
      我想,这或许是被打多了的缘故吧。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铜铃声响,摇的人似乎情绪不好,铃声是紧促刺耳的。我听得,只是眼眸低垂,幽叹一声。
      桃芙只是看了眼我,就将我手中的扫帚接过去:“快去吧,小姐找你。小姐估计心情正不好,你谨慎点总没错的。”
      我谢过桃芙,便往暖阁方向走去。
      钱媛儿是钱老爷的独女,掌上明珠,捧着怕摔,含着怕化,所以钱老爷可紧张他的宝贝女儿,事事都以她为主。而我被钱老爷买了就是因为他觉得钱媛儿身边伺候的人参差不齐,少了些人伺候着也不好。可见他对自己女儿的用心是足足的了。
      暖阁坐落于钱府中的后东南方向,远离街市,安静又舒适。我穿过层层廊道,走到了暖阁门前。门边的雅儿对我使了个眼神,让我快些进去。
      我迈步跨进门去,走了几步,便望见了所有随侍在钱媛儿身边的婢女全都跪在了地上。这情况果然不大妙。我赶忙几步上前,扑通跪地。
      钱媛儿的丹凤眼扫向了我,身上的一股怒意不知从何而来:“你说,你方才去哪了?”
      “……”我低头,回道,“奴婢,方才在前院洒扫。”
      “洒扫?”她低语呢喃。
      一时间,屋里格外的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钱媛儿似乎不大满意我的回答,一把将案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茶水溅了我一身。但我不能擦,只能低头装作不知。
      “平日里你也没少给我梳发,你应当知道我有一支玉蝶簪子吧?”
      我想了想,点头道:“奴婢知道的。”
      她的那支玉蝶簪子在府里谁人不晓?那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听说,是她从小暗恋的一名别家哥哥送她的生辰礼物,过了几年,那别家哥哥的父亲升了官,全家迁去了别地。那玉蝶簪子她平日里也不轻易带的,也不许我们除了为她梳发的其他时候去触碰。她如今这么问起,是怎么了吗?
      “你知道,那就对了。那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小姐向来将它送在妆柜中不许奴婢碰……自然还在小姐的妆柜中。”
      可我还是太过实诚,以为自己给的是最妥当的回答。殊不知,这回答一下子将她激得更是怒火直冒三丈。
      “果然,不念着那簪子又怎会说出这番话来?我果然没想错,是你偷了我的簪子!娇娘,你现在若快把簪子交出来,我还能少让你吃点苦!”
      我一时脑子一片空白,有点摸不着头尾。我今日虽是替她梳发打扮,但我何曾那走过她的玉蝶簪子?我垂头,道:“小姐,奴婢是清白的。奴婢没有偷。”
      “那你证明给我看,你没偷。”
      我发现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我如何能证明?钱媛儿怕是在心里落定了我就是那偷儿,我怎么说大抵也是无用。但我也不能白白地被冤枉却什么都不做,于是我依旧轻声说道:“小姐,奴婢真的没偷。”
      可能在钱媛儿看来,我真的是一根很刺眼的钉子。她没有相信我的话,而是唤了许若将她常备的木棍取了出来。无意外的,我又狠狠地挨了一顿打,如往常一般被人丢进了柴房里。这一次钱媛儿估计是用了十足的劲儿,打得我浑身痛得快要昏过去。
      真如宫中夫子曾说的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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