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书江湖（剑三群像）》墨驭

9、乐相随（五）

　　竹楼前，梦凰正在暮色中纺着新布，却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人，正是方醒，背后背着呼呼大睡的梦华。
　　“哎呦，怎么睡着了。”梦凰问道。
　　“她喝了些酒，酒量不济，就这么睡着了。”方醒说着，进屋将梦华安置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梦凰看着自己的阿妹，捂嘴轻笑：“她呀，就是好奇，什么都想尝上一口，这也不知道要睡多久呢。”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给她喝酒了。”方醒摆摆手。
　　梦凰招呼方醒坐下，拿了些果子和热茶招待。方醒这时注意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双鸳鸯剑，剑锋闪着寒光，似是每日都有人擦拭保养。
　　“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阿妹精神了很多。”不似梦华，梦凰的汉话说的流利标准。
　　“该感谢的是我才对，这些日子都是你们照顾我。”方醒
　　只听得梦华恳求道：“阿妹脾气很倔，失了父母后也越发孤僻，一直没什么朋友，这段日子她变得开心了很多。希望你要嫌弃她的脾气，替我照顾照顾她。”
　　方醒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小呆瓜很可爱的。”
　　梦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也愈发得惨白，方醒忙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无妨，是老毛病了，喝些药就好。”梦凰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担心。
　　梦华这一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醒了，揉着朦朦胧胧地睡眼，脑袋里还是懵懵的，见到自己阿姊向自己走来，手中端着一碗茶汤。
　　“喝了它，就能清醒一些了。”梦凰说道。
　　梦华乖乖地听从了自家阿姊的命令，喝了那碗醒酒的茶汤，这才渐渐清明起来，想起来那个花膀子昨天又骗自己喝了那个又苦又辣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问梦凰道：“阿姊，那个花膀子人呢？！我要找他算账！”
　　“他似乎收到了一封急函，现在应该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吧，昨晚还专程过来道别……”不等梦凰说完，只见梦华就从床上弹了出去，飞奔出门了。“傻阿妹……”梦凰看着飞奔而出的阿妹，轻轻感叹道。
　　梦华不知道自己飞奔出门的理由，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这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这么酸涩，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见那个花膀子一面。
　　晌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那头只见一挺拔的身影，左肩上站着一只英气十足的隼，右手拎着酒壶，缓缓地在林间行走，似是不舍，似是在等一人。
　　“花膀子！”方醒听到这声叫喊，像是早已料到似的，立刻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满眼笑意，迎接着飞奔前来的梦华。
　　梦华的轻功不甚熟练，再加上见到花膀子心情激动，一个不小心，直直从空中栽下来。只听得一声“噗通”，两声“哎呦”，两个人跌成一团。
　　梦华跌在了方醒这个人肉垫上，缓了缓赶紧爬起来，脸红的像是秋日里成熟的柿子。方醒却被砸的不轻，一边揉着跌疼的屁股，一边捂着被梦华头上银饰戳疼的下巴，一边感叹着：“小呆瓜，你这轻功水平真是不行啊，我们两个差点就被天外来客把命要了。”
　　“不许叫我呆瓜！！！”刚从方醒身上爬起来的梦华听见这声称呼，气的跳脚。
　　方醒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看到生气的梦华，心下冒出那一堆虫子的恐惧，赶忙说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还不一定有机会叫呢，可别再弄一堆虫子来。”
　　出乎方醒意料的是，梦华没有再生气，只是说道：“你想叫就叫吧。”
　　“别离”真是一个悲伤的词，两人沉默许久，方醒这才说：“小呆瓜，我走了，以后有机会来找我玩，丐帮成都总舵离这里也没有太远。到时候我带你吃香喝辣，想去哪逛，我就带你去哪。”
　　梦华低着头，咬着嘴唇，半晌才说道：“行，我过些日子就去找你。”
　　“那我走啦！记得要想我哦！”方醒依旧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梦华挥手作别。
　　“哼，我才不会想你这个花膀子！”梦华扭过头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走出去不远，方醒又回过头来，挥舞着他的双臂，向梦华喊道：“小呆瓜！再见啦！”而梦华一边在心里嫌弃这个笑起来傻兮兮的花膀子，一边又盘算着自己中原之行的计划了。

　　刚回到成都总舵，方醒就从师兄弟口中听说了安禄山叛乱，潼关陷落，等一系列另他不敢相信的消息。而他也立即接到总舵的调令，前往长安分舵，帮助战火中失去家园的老百姓。方醒当然是义不容辞，可放心不下与梦华的约定，于是便拜托了继续驻守成都的一位师弟毛栗，帮他留意从五毒教前来的小姑娘。
　　从成都到长安，一路上风餐露宿，也帮助了不少逃难的流民。听着他们口中充满苦难的遭遇，方醒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悲伤，纷飞的战火，伤及的还是最无辜的百姓啊。方醒和诸位师兄弟一起驻扎在长安城郊的流民巷，帮助万花弟子做些救助流民的工作，同时看准时机从狼牙兵手中抢夺些粮草，让流民巷中的饥民们能有口饭吃。曾经繁华的长安，如今已沦落为满眼疮痍的荒凉之地，那几年前的开元盛世怕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如今梦醒惊心。
　　过了些时日，方醒照例在流民巷站岗放哨时，遇见一位粉雕玉琢的姑娘，穿着粉嫩的衣裙，背着一双鸳鸯剑，那模样真如仙娥一般，看起来与这灰蒙蒙的长安格格不入。原来这萧如姑娘是七秀坊的弟子，听闻长安陷落，看到遍地流民，就也来到这凄凄凉凉的流民巷中帮忙。虽为女子的她却并不简单，侠肝义胆，一曲剑舞，名动四方，鼓舞人心。面对狼牙兵时，武艺高强的她毫不手软，剑气凌厉，让方醒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