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阳】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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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
李雪是被吵醒的。
迷迷瞪瞪睁开眼，就看见一大帮人正围在一张床前，七嘴八舌说着什么;婴儿的哭声在嘈杂中格外突出，混杂着一声声“恭喜”，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听说又是个小姐？”
身旁有小小的谈话声，李雪转头看去，发现穿着粗布麻衣的两个中年大婶正缩在角落絮叨，身前架子上放着染血的水盆级布料，以及一些看不懂做什么的东西，但是结合当前情况看，这些应该是生产时用的工具。
“是啊……唉，这都多少个了，果然不能指望姨娘的肚子……”
“哎呀说什么呢你，乱说话小心你的皮！”先前提问的大婶慌乱的转着眼珠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到她们这边，才松了口气:“好了，收拾收拾快走吧。”
两个人将一堆杂物理好了，便端起东西一前一后向门外走去;因为离得很近，李雪没来得及避开，于是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穿过自己的身体。
“……”
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所以稍微惊愕一下也就反应过来；李雪举手低头观察自身的情况，并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身体呈现隐约的透明感。
嗯……大概，在某个人的回忆里吧。
想着小说里类似的情节，李雪淡定的抬头，却发现一眨眼身处的场景已经变了。
如果面前这个小女孩是刚刚出生的那个婴儿的话，那么这个回忆大概直接跳过了三年。
李雪蹲下身托腮看着面前站着的小女孩，想。
骨瘦如柴？或者说没有一两肉？很难想象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子脸上居然一点婴儿肥都没有，但是确实、在这个孩童冷漠的脸上找不出半点幼儿应有的软绵。
如同将朽的幼芽，还未生长先要死去。
李雪皱眉端详着这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呆呆站立的女孩儿。
究竟在这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暗自思索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李雪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端着一托盘进来，随意地往女孩面前的桌上一放，淡声开口：“吃吧，注意别把东西掉到外面，不好收拾。”
李雪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一碗两碟，碗里是稀饭两个碟装的都是稀落的剩菜，分量不多，已经凉了，而且没肉。
……给小孩子吃这个？
李雪嘴角一抽，怒气心头起，可惜鬼用没有，自己啥都干不了。
眼睁睁看着女童用完毫无营养的一餐，李雪拍拍脑袋压下怒气槽，决定出去逛逛搜集情报；哪成想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力度给扯了回来，回头看才发现自己没法走出离女孩三步远的距离。
嗯？
李雪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jpg
但是并没有细想的时间，画面一晃，白天猝然变成了黑夜，冲天火光将星幕染上刺眼的红色，哭喊惨叫夹杂房梁倒塌的声音刺入耳膜，血腥味混合炽热灼烧的味道染满空气；李雪看到身着黑衣的人群毫不留情地挥刀，所过之处血溅三尺，粗布麻衣乃至雍容华服的人纷纷倒下，血染红泥土，流淌出娟娟细流。
“呃……”在一众崩坏的声音中一声惊惧错愕的微弱惊吓声尤为清晰，以至于李雪下意识转头看去；瘦弱的幼儿长大了些许，身上粘着枯枝站在花丛中，手中抓着两个馒头呆呆挣挣看着付之一炬的华宅，以及火光中双目发寒的凶杀人群。
时间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幼童转身拔腿就跑，一个黑衣人就要追上，旁边着广袖的男人伸手拦住了他：“一个孩童而已，稍后追上去就是了，当务之急是洗干净梁府。”
“是。”
寥寥两句没有放过小孩的意思，但再之后的话李雪也听不到了，因为她正被拽着飘起来：莫名其妙的立场让自己无法离开女孩三步远，因此只要她不动而女孩在活动，她就会像背后灵一样跟在她后面飘荡。
飘飘忽忽，飘飘忽忽。
……速度真慢啊。
照这样下去，看来会死的很快。
李雪托腮看着女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没跑出多少距离的样子，托着腮无所谓地想着。
然而女孩并没有惨死，而是奇迹般地、狼狈地活了下来。
——在深山中，以一个前大户人家小姐的身份。
不可思议。
跟在女孩身后看着女孩认真寻找食物的身影，明明脸上一片死寂却充满活下去的干劲，让李雪忍不住猜测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完全背道而驰的行动与想法，不是很值得观察吗？而且正好也打发一下回忆结束之前的时间。
……嘛，前提是观察对象不会突然暴毙。
看着女孩前进路上浅淡的成人脚印，李雪不无遗憾地想。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女孩就和正在附近的人撞了个正着；大夏天还穿着黑衣的人和她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然后瞬间切换你追我逃模式，只是猎物实在太过弱小，而猎人得天独厚。
正当李雪看着女孩被提着领子拽起来，即将迎来终结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嗓音稚嫩的疑惑轻哼。
“嗯？”
然后刀光飞溅，血色染红了视界，又化为薄红的花瓣，落了满地姹紫嫣红。
李雪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山谷，一片齐膝的绿草铺展在倾斜的山坡上，其间点缀着数不胜数的繁花；有眼熟的树木环绕着这片山谷空旷处，前边是豁开的出口，隐约能看到远处断崖景色，白云苍狗，风影悠悠。
李雪在看清这儿的时候就停止了呼吸。
这是……
她又骤然粗重地喘息，呼吸如漏风的风箱，声音嘶哑难听。
这是——
并不等她平复心情，一个矮小的影子突然从她身边掠了过去，她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心脏随着奔跑剧烈地跳动，音如雷鼓震耳，伴着血液沸腾。
是的、没错、是这儿，只要往前跑，穿过树荫，越过树根，跨过那条流淌的溪流，到达那树林深处去，跑过那片浓绿的色彩，就能——
“——晓！”
欣喜的声音并非出于自己的口，李雪猛然刹住脚步，喘息着停在草坡与树林的交界处；女孩欣喜地奔向断崖上身着白衣的幼小身影，衣袂翻飞间不断缩小的距离，如急骤的鼓点扰乱着李雪的呼吸。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女孩惊叫一声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待风静止时睁眼望去，恰好迎上断崖上那人低眸望来的视线。
站在断崖上逆光看来的女孩周身镀着模糊的光，低垂的双眸是墨黑的美玉，瘦削的身形披着宽大的白衫，垂眸望来时如遗世独立的妖神，静静站立着，貌不惊人却蛊惑人心。
莫名的气氛让女孩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崖上站立的“妖神”，眼神迷乱，闪动着看不清的光。
“……雪？”
半晌得不到女孩的反应，“妖神”疑惑地开口问询，声音清而浅，带着抹不去的稚嫩。
“晓…”
回过神的女孩一脸希冀的看着她。
“恩？”
“我可以亲你吗？”
“…………不行。”
李雪：不愧是我.jpg
惨遭拒绝之后女孩并没有气馁，而是开始缠着幼童说起山下的事。
“你想修仙？”
在弄明白了女孩究竟所说何事之后，梁丘晓时幼年版一脸平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而被问的人却是一个激灵大声反驳：“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没那么想过！”
“……不要搞得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抛弃你一样啊……”被女孩的过激反应搞得无奈至极，小梁丘叹口气，老成地道：“想去就去吧，也没什么不好的。”
“诶？……诶？？你居然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
“但是一般游仙……不当我什么都没说。”
明白自己顾虑了一个蠢问题，女孩当机立断闭嘴转身拉着小梁丘往山下走；李雪跟在两个人身后慢悠悠的飘，看着小梁丘脑袋后随着走动一跳一跳的马尾，双手蠢蠢欲动可惜就是抓不住。
也不知道是住了多高，总之李雪看着小梁丘偶尔抱着前世的自己几次自由落体，没过多久就到了山脚；目的地在山脚往前一段路的一个亭子中，那儿围满了人，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广袖白衣的人，一脸疲惫地撑着桌子，抬手示意：“下一个。”
于是桌子前所剩无几的队伍前边踏出一人，将手放在了桌上一盏灯上。
那灯型似鸟笼，栏栅缠着繁茂纤细的金属枝，笼中悬浮一块不规则的狭长晶体，周围散落细小的结晶，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在那人将手放在灯笼的顶盖上时，笼内的晶体立马亮起了一阵微弱的光，然后肉眼可见地微风刮起，一层细柔的藤蔓转瞬攀爬了人的整只手，几滴冰凉的水液伸出，滴落下来沾湿了男人的衣角。
“喔？水木偏木系双灵根，倒是不错的药修好苗子。”见证了这一切的白衣人霎时来了精神，稍显热络地对着面前的人开口：“小子，天赋不错，考不考虑修仙啊？”
手染枝叶水露的人是个少年，稍显清瘦且衣衫破旧，看得出缝补的和没法缝补的痕迹；眼神却很有野心，被问到话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随即就被分发了一片叶子站到了白衣人身后。
周围人皆尽哗然，要知道，这可是在白衣人来了之后他开口收下的第一个人呢！
霎时间凉亭内外的人都沸腾了，但是鉴于在场大部分都是已经被刷下来之后不死心没走的人，因此人群热闹了一下也就又沉寂了。
在这期间，后续的人把手抬起又放下，但都只是光影闪闪，再没出现过少年那样的情况。
“水火木土，金火土木，金水火，金水火木土……”
灯笼闪一次男人念一次，到最后稍微精神了点的白衣男人又颓废了下去，丧丧地撑着下巴挥挥手，对着已经围在周围的人道：“各位，虽然很遗憾，但你们并没有修仙的资质，早点回家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祝君安好啊。”
一番话颠三倒四不正经得很，但一直密度颇高的人群渐渐就散了；顺利打发了人的白衣青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就要收摊的时候看到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女孩，本着“来都来了让人测完吧”的心态对着两人招了招手：“哟，两位小友，来测试吗？”
“测吗？”有点不安的女孩转头问道。
女童无所谓地打个哈欠：“测吧。”
——于是小梁丘先上了。
笼型灯的构造原理其实很简单，细长结晶可以感应测试者体内灵气，而缠枝笼箱将与其相同的灵气吸引并具现化，根据强度大小展现不同的效果，比如预定药修少年的攀爬枝，比如小梁丘手中跳跃的火焰和流下的沙土，比如女孩脚下不断流淌的碧水。
嗯？
只有水？
愣了好一会儿的白衣青年拍桌而起：“单系水灵根！！！”捡到宝了！！
这一声震耳欲聋的拍桌噪音吓了灯前的女孩一跳，于是收回还在不断流水的手；也掩盖了旁边女童嘴边溢出的一声轻“啧”，脸上不爽一闪即逝，速度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药修少年正巧看见，见此情况，若有所思。
白衣青年还在发疯，趁着这段时间，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信息。
“我叫池桥。”少年如此说道。
“梁时。”
“我叫梁雪~”
话音落下的时候两人眉头一皱，第一时间都有了问题；池桥看着两人的长相质疑起两人的关系：“你们是姐妹？不像。”
白衣青年凑上前一脸好奇：“你叫粮食？还真是接地气的名字。”
…………
“做什么？看我干什么？”
白衣青年被三个人看得莫名其妙。
小梁丘作为皱眉三人组代表率先发问：“道长发完疯了？”
“发完了。”白衣青年点点头，又反应过来：“诶不对，你说谁发疯呢！”
“你。”小梁丘很是耿直地回答。
“…”青年被梗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摆摆手不在乎地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个小破孩子计较，只是以后切勿再说这些以下犯上的话，记得了吗？”
“喔。”
“不许说喔，说是！”
“喔。”
“……”
看着白衣青年脸上噎住的表情，默默围观一切的李雪露出了迷之微笑。
啊，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有气无处发。
李雪：少年，来，送你一张表情包（气成河豚.jpg）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阳】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