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星上的主君》白雨休朝

3、学校 他是小叮当

　　希金大学是战后新贵们建立的高等学府之一，也可以说是最有名的那一所。希金大学坐落首都西区，隔着几个街道就是大片密集的重要政府机构：国会、市议会、中央银行，还有一座属于愿净公爵夫人的小型行宫。行宫门前有数十棵高大的棕榈树，黑雨下栽培任何绿植都成了一种极为奢侈的举动，更何况这还是户外。青翠的树木、秀丽的行宫，使这里成为一处游客胜地。
　　这座行宫出借给了新政府，现在是最高法院和警察署的临时办事处。
　　希金大学不仅是最先开始招收平民的高等学府，也是最先实行男女同校的学府。立校已有九十余年，从草根学校到顶级学府，从全部都是平民学生到如今贵族与平民共处。
　　越期先回了趟宿舍，不得不说这个没几平米的地方比哪里都更像家，找出要用的书拿着，翻看桌上自己记的备忘录，一条一条地很整齐，虽然都和钱没什么关系，但这个“忘”字让她想起自己确实忘了什么，忘了钱，嫁了个豪门自己怎么没一夜暴富呢？
　　这届老板不行。
　　这件事以后再说，先上个课冷静一下。
　　上了两天课，周五回由家，禅葵正在林安流房里，房门开着，越期在门口笑问：“你们在做什么？”
　　“你回来了，”禅葵说：“我在看安流的画，你也来看看。”向她招手。
　　画的是水墨，一个枯树，旁边是稀疏的兰花，越期仔细看了，真心赞道：“画的真好。”
　　“我正说她画的这样，不学画可惜。”
　　“安流想学什么？”
　　林安流说：“我没想到主君……”她半天形容不出来，就不说了，接着道：“我原以为由家管的严，不能出门的，现在想去画院学。”
　　“越期不也说要去读书，不如我们一起去学画？”林安流很期待。
　　“我很想，可惜我不会画。”越期笑说。
　　“不会才要学嘛！”
　　“对了，越期做什么去了？”
　　“就是去做这件事，我也在选学校和专业。”
　　禅葵笑说：“也不是非得去什么学校，你们不要看到扬音读书就也要去，小姐读书的多的是，却没看到哪位夫人出去读书的。”
　　“想学请老师来家里也是一样，我们几个还可以一起。”
　　社会社会，惹不起惹不起。
　　越期当然不可能顺着她，为了和谐的生活，笑道：“这是主君说的话，他希望这样，虽然不知道这些好不好，也只能去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以后若觉得不好，不去就不去了。”
　　林安流眉眼弯弯：“对。”
　　“我觉得好好，感觉生活变得有意思多了，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这里好像什么都可以，还有好多小机器人！”
　　禅葵也笑了，道：“今天周五主君应该回来，我们一起去做饭吧。”
　　“他说回来的？”
　　“明天周末肯定会回来的吧。”
　　越期：“有他通讯号吗？问一下嘛。”
　　“禅葵有，她还不肯告诉我！”
　　“你想要自己去问啊，还羞我，连这个都不敢问。”
　　结果是并不回来，越期很满意。
　　漆黑的夜空中一轮弯月，轮廓极其锋利清晰，月下树影斑驳。
　　一道人影在花墙后探头又缩头，越期喊他：“阿豆。“
　　过了好一会，阿豆才期期艾艾地出来。
　　几天了完全没有什么夫人小姐往这院子里来，由忻的人缘是真不好，也是真的强势，想干嘛就干嘛，可能还是得听亲爷爷的话？亲爷爷不会来管他的侍妾就是了。一个外人也看不见，倒是阿豆住院子里。这个阿豆嘛……
　　“阿豆，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阿豆垂手低头闭紧嘴。
　　“你少爷不让你和我们说话？”越期走过去，看那花墙，说是花墙并没有花，墙上有些精致的镂空，转头道：“哦，你刚才在那边看我？”
　　“不是的，”阿豆涨红了脸，拼命摆手，回过神来后连忙跪下：“夫人，绝对没有，小人不敢的。”
　　“我开玩笑的，”越期一笑说：“还不快起来，还是……“顿一下道：“要我去扶你？”阿豆爬起来的速度比老鼠刨土豆还快。
　　“只是聊聊天嘛，我明白这规矩，还是……”
　　“你会做对不起你少爷的事？”
　　两个还是，心脏要停摆：“不不不不是的！！！”
　　“难道我会做？”越期声音带着笑。
　　阿豆害羞得要爆炸，很难受：“夫人，别为难阿豆了，不好聊的，这个，天。”
　　由忻那么会嘲讽，居然有个这么蠢萌的小厮。
　　“我们就聊聊少爷，我关心他，你也关心他，我刚来很多事不知道，你和我聊聊，让我能更好地关心他，这个，能聊吗？”
　　阿豆还没回答，越期双手合十星星眼：“阿豆你真帅，阿豆最好了。”
　　阿豆说：“聊少爷！！别再说我了……！！”
　　原来由忻是在他外公家长大的，只是不知是哪家，由忻的母亲姓什么越期也不知道。听阿豆的话，由忻他外公似乎是个挺新派的老贵族，由忻念的一直都是新式学校。
　　最近才回本家，本家的爷爷果然还是能管他的，他说不要侍妾，爷爷却让由纪的妈一起选了。
　　越期用终端搜了半天关键词：“由家联姻”、“由家外家”、“由结婚”，完全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小老百姓不仅不能想象他们的生活，甚至还不能知道他们是谁！
　　整个周末由忻都没回来，很棒棒。
　　周一试剂课，越期提前上讲台，诚恳承认错误、努力弥补过失：“乡老师，我是越期，我上周身体不舒服，让同学帮我请假的，这是两周的作业。”
　　乡蹈两只眼睛从镜片上面盯着她看了几眼，他年纪大了，嘴却不饶人，冷硬地说：“我不批迟交的作业。”
　　“老师，我生病休息了两天，然后就一直在写您的作业，您就看看嘛。”
　　“好好说话，”乡蹈说：“女同学缺课更要批评，要严格要求。”乡蹈用手指指了她上下两下，恨恨说道：“我知道你，越期是吧？你在比较化学那课，说我什么来着？”
　　“你是不是写了篇论文，论文里说试剂学是伪科学，是神学，不该在科学院学习，是你吧？”
　　越期哑然。
　　化工军工、机器人飞艇，什么年代了，还拿花花草草捣汁、石头磨粉，还说这东西有魔力……是不是伪科学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三次缺课，期末直接零分，你就是第一个！“
　　“想不零分，也可以，”越期心间凉凉的，已经有了预感，乡蹈的话比自己的预感还凉那么一点：“你回去写一篇论文，就论证试剂学是真正的化学科学，我会把这篇文拿给化学院别的老师看，期末前交给我。”
　　那篇论文还是去年写的，曾经越期对这门学科抱有很大希望，学化学的人，黑雨是一个绕不过的课题，他们分析黑雨中的物质、研究这些成分。黑雨是个孤例，再没有找到一样的结构。这让越期想到魔力。
　　可是试剂学，是假魔力啊！除了有几个香水配方还不错……
　　越期找出自己那篇论文看了两遍，逻辑严密、结论鲜明，完全无法反驳！！
　　“先别来餐厅，我看到由忻了！”
　　“哦。”这个回答和以前标准回答：“好的！！”总有的两个激烈的感叹号形成鲜明对比。
　　江汾想到了：“老头骂你了？”
　　“骂，算什么，零分，得，留级”
　　“厉害了兄弟。”
　　“………你真是，亲兄弟…”
　　“别太担心了，你成绩好，可以去找院长说说情，而且希金留级的那么多，你不是一个人！”
　　“……哦。”
　　越期没心情吃饭，去了图书馆，边想论文边走神，一会想到黑雨，一会想到家，一会想到由忻，他还没给自己生活费呢，嫁人了家里不会再给了。想到这里，她打开终端在联系人里找出那个假爹，假爹最近还给她发过几次信息，不过看起来都是后妈诺佩的口吻，无非是想巴结姓由的，想想自己还没巴结上？越期乐了。
　　图书馆的装修风格有一点像教堂，书架有数十米高，抬头望去，满目的书，书架间架起木板，人在书间穿行，据说这种装修的寓意是知识才是神圣的。
　　试剂学的书新的像从来没人翻过，越期看书名盲选了两本，正要出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无论说什么都像带着一种很淡的冷色调，特别好认！
　　隐约说的是：“我之前读过，不过还是谢谢。”
　　脚步声渐近，越期不敢动，这些架起的木板一块一块，走起来嘎吱作响，看看手中的试剂学，由忻……越期突发其想：退学的话，好像就不用写了？
　　越期看着眼前的书架，书高低不同的空隙中走过两个人，脸被书挡住了，只看得到一截衣服的颜色。
　　和由忻就隔着一个书架！厉害厉害。
　　越期听到另一个男声道：“这个你看过？”
　　“嗯，我拿给你吧。”由忻说。
　　越期翻了几页书，故意发出声响，然后自然地从反方向离开。
　　偶遇本来几率就不大，在越期的刻意回避下，这种情况也再没发生过。
　　越期一开始基本天天回由家，由忻快两周都没回来，于是松懈了，变成一周四天，再变成周末，好消息是她没那么不合群，扬音也不怎么回来了。
　　论文毫无进展，离期末只有两个多月了。
　　这天越期回去，看到林安流脸上大写的开心，越期心中一动：“由……主君，主君回来了？”
　　“嗯，昨天。”
　　昨天是周四。
　　“怎么了这么开心？”
　　“嗯，我和他说想学画的事，他说帮我请老师哦，还是明繁老师！！明繁老师居然会来教我画学院考试的画！！”
　　越期此时听了这个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晚上吃饭，才知道原来扬音最近不回来也是因为那边有个大名鼎鼎的老师，她每天过去练琴；禅葵在家呆着没事，开始种花，便宜主君也表示不缺钱，随便种！
　　她这不是错过了昨天，她是错过了世界啊！
　　气到呕吐。
　　不过扬音不是昨天才不回来，禅葵也不是昨天才想种花，所以只有自己和由忻一直不联系？
　　你是小叮当吗非得求你才会从小口袋往外掏东西？？
　　越期找扬音要了由忻的通讯号，一字一字地打：“我，越期！打钱！”
　　发是不可能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的。
　　她发：“主君，我是越期(^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