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因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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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宫。
千年前无比热闹繁忙的月宫，如今却已经彻底如其名了。
嫦娥着一席月白长袍赤脚盘坐在高高的白玉的廊上，指尖正捻着一杯清酒，细细的品，一副悠闲的模样。
身旁的兔子却总也闲不下来，来来回回的跑，嫦娥也托着腮懒懒的看着她这么来来回回的窜，眯着眼天马行空。
“广药。”终于，嫦娥开了口，广寒宫里长久的回荡着这一声轻唤，也不知道惊醒了几朵沉睡的桂花。
兔子总算是能停下，叹口气，认命的走到廊下，轻巧的一跃，坐在了廊边。身边是嫦娥，身下的神殿，身前是一览无余的神界。身体一歪，广药便懒洋洋的躺到嫦娥的膝上，又叹了口气。
嫦娥放下酒杯，伸手去抚膝上兔子的发，墨色的发撒了满身，一如百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我不甘心！”广药突然大喊一声，娇俏的面容上满是不甘，脆生生的嗓音也满是怨愤。
这又怎么啦？嫦娥无奈的想，只得更卖力的去顺那长发。
广药却猛然弾坐起来，看着嫦娥质问：“你做了这么久神仙，就没有一点点不甘心吗？”
嫦娥看着兔子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乖巧的摇摇头。
“哎。”广药无奈的躺回膝上，手挡住眼睛无奈的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怎么，年轻人？还没当几年神仙，就这么老成啦？”嫦娥捂嘴轻笑，声音空灵。
“就是因为当了太多年神仙，才不会不甘心啊。活得久了，该悟的不该悟的全都悟了，若连有始有终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清楚，那才是白当了这样多年的神仙呐。”嫦娥一手抚着那墨发，一手执酒，说道：“世界如此，时间如此，人类也会进步，神仙也有始终。活了这样多年，早都盼着死啦。天命啊，自然有它的道理的。”
广药从缝隙里打量这个神仙，却正正对上那双银白的眸，带着笑意。
“哎。”又叹口气，广药无奈的说：“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主子啊！”
嫦娥无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怀里的兔子，一个劲的想：“我怎么遇上了这么可爱的侍卫呀！”
过了许久，就到广药开始重新上蹿下跳的时候，远处传来久违的木屐声，“啪嗒啪嗒”的，一声声靠近。终于，一个团子一样的小人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眼前。
“大...大人！”小团子立在原地，扶着柱子一个劲喘气，嫦娥柔声安慰：“没事没事，慢慢说，不急的。”
可一旁听到动静的广药可不这么想，飞扑过来，两个纵跳就奔到团子身边，吓得团子一缩，变回了一只黑眼睛的兔子。
广药更着急了，直跺脚：“有话快说啊！”一边喊，一边晃悠那小小的兔子。
团子口吐白沫，结巴着说：“广药小姐...嫦娥大人...昊帝让我来唤宫琅大人...”
“宫琅？叫他干嘛？”广药歪头不解，正愣神，却听见嫦娥轻唤：“广药？还愣着干嘛？那小子可是从来都只有你知道下落。”
广药一听，撒腿便跑，边跑边喊：“终于有活干啦！”
那速度，惊得周遭的兔子侍者都感叹道：啊，不愧是广寒宫大姐头，这速度真不是盖的。
不多时，广药便飞奔到一片竹林前，竹林深处传来阵阵笛音，悠悠扬扬的飘远。
“小九！小九！”广药站在竹林外围喊道，不多时，一个纯白的身影飘飘然而来，身形轻盈，踏竹而至。
近了才看的分明，来的是个少年，和广药如出一辙的红眸，顾盼生姿的。雪白的袍子上隐约有些流光，那是银丝绣出的十二肖神图腾。袍子似乎是有些大，显得少年愈发纤瘦，白色的长发高高束起，蓝色的发带垂在肩上，两颊各留有一撮鬓发，柔柔的，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怎么？”被唤作小九的少年问到，仙风道骨的，声音清脆却带了丝丝痞气，更多的，还是少年独有的孩子气。
“这位可爱的姐姐，请问你...”还未说完，脑袋上便挨了一个爆栗。
“给我好好说话！怎么和你尊敬的母亲大人说话的！”广药怒瞪少年。
没错，看起来姐弟俩一般的两人，竟是雷打不断的母子关系，瞧着乱作一团的辈分，这大概就是神明吧。
“母亲...”少年喏喏，竟乖巧了几分。
广药从怀里捞出那只兔子，兔子早已眼冒金星，耳朵耷拉着，昏昏沉沉的。
广药伸手，轻轻揪了两下兔子的小胡须，终于看见荧光聚集，小小的兔子落地化作团子一样的小人，晃晃脑袋，把那仅剩的眩晕感摇没，便浅浅一行礼，说：“宫琅大人，昊帝想要见您。”
宫琅懒懒散散的抹了一把颈边的毛领，答道：“知道了。”
“是。”团子又是一礼，便踩着木屐慌张的溜走了，片刻不敢停留，倒不是畏惧这竹林里漂亮的兔神，而是生怕这热情的广寒宫第一大姐头又一时兴起要亲自送自己回去。受不起，受不起啊！
广药扭头，见宫琅随意理了理袍子，抚平毛领，整了整发冠后就跨步欲出。
“诶！小九！”广药喊道，宫琅扭头，那两双相似的红眸里，也是同样的顽劣。只是有一个，多了些时光的痕迹。
他们是神兔，出生在这广寒宫，见证了神明的兴衰，见了各种人的一生，也本该看得透结局。
宫琅是同一批出生的小神兔中最小的，也是最有灵气的。那无上的殊荣，是四方天帝亲自取得名字，也是冬神玄冥亲封的神位。肖神，兔儿神，季神，作为一只兔子，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广药抚上宫琅的鬓发，那下面有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他终究还是个孩子，随与自己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却也是自己见证着出生长大的孩子。
“小九，还是老话，若做不到，千万不要逞强，听到没？”广药难得温柔，宫琅微微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没心没肺的笑道：“尽管放心好了。”说罢，就走了。广药站在原地，目送雪白的身影悠悠远去，终于露出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大喊：“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呀！”远方传来空灵的回响：“知道啦。”
许久，向来顽劣的广寒宫大姐头，抬起手，看着手里的卦。那是来的路上随意算的，结果却意外的骇人。
昊帝是天帝，虽然直接管辖十二位肖神，却从不轻易唤某一个肖神单独见他，卦象不准，却依旧有参考价值，结合起来，怎么看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哎...”
少昊高坐于大殿之上，高高在上，却也注定孤苦无依。这是代价，谁都懂，可即使如此，依旧不断有人拼了命的往上爬，权利这东西，啧。宫琅咂嘴，摇摇头，暗叹一句：真可怜。
“昊帝。”虽然不屑，但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宫琅微微俯身，便算是行礼了。
少昊站起，缓缓走下那天梯，终于负手立于宫琅面前。
少昊是灰发，规规整整束在脑后，一丝不苟。白玉的束冠上还镶嵌了一颗黑色的珠子，是一颗玉藻*，一袭褐色华服，黑色的丝绣出云纹。这线天地间都不可能找得到，因为这是天衣，天衣无缝。
少昊说：“宫琅。”
“是。”
“可知我唤你来的目的？”
“知道。”
对话至此，少昊终于正视宫琅，说道：“说说看。”
宫琅抬头，对上少昊金色的瞳，毫不闪躲的说：“时间流逝，神明虽不老不死，但并非不灭，神明也会消失，而神明存在与否，取决于人类。他们的信仰，即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如今人界发展迅速，科学渐渐代替信仰，若持续下去，神明会消失殆尽的。大概我便是为此而来吧。”
少昊点头，赞赏到：“嫦娥倒是没说错，你确实聪明。”少昊转身行至大殿左侧，那里有一面镜子，是只有少昊才能催动的尘镜，可以看到主人想要看到的一切。
少昊轻抚镜面，镜面上出现了如今的凡尘：车水马龙，弥红灯缀满高楼大厦，服饰也早已与千百年前截然不同。
少昊此时开口了，凄冷的声调里有着千百年时光的痕迹：“人们已经不再需要神了，但神依旧还需要人类。没有信仰，神便不再有被需要的价值，那么结局便只能是消失。神使们如此，我也是如此。我也曾想过，或许当他们再迎来几次‘天灾’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想到神，可我低估他们了，他们太聪明了，已经不会再把‘天灾’放在眼里了，若我们继续这样等待下去，那迟早都会消散的。”少昊转过身，让开镜面，好让镜像更清晰的呈现在宫琅面前。
“所以”少昊说：“你是肖神，与人类关系最亲密，在人界的神庙也多，受到的影响不算大，我希望你可以代表众神下界，自救。”
宫琅看着尘镜，那里面是他所知，但并不了解的世界，全新的世界。他自然会答应，因为自己也是神，如果不去，自己也会消散的，只是...
“我一个人的话，大概有些困难吧。”宫琅为难道。
“放下吧，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你先回去休息吧，准备一下，明日计划便会启动。”少昊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宫琅无奈，只能欠欠身，退了出去。却不想刚走出大殿大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影飘飘然入殿，背影一如既往地——欠打。
这家伙来干嘛？难不成...宫琅一惊奔回大殿，果然看到那张欠揍的脸正和少昊“相谈甚欢”。
“昊帝大人，我的搭档，不会是他吧？！！”宫琅震惊，指尖颤抖着指向那个一脸“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少昊难得不面瘫了，微微震惊：“呀，你怎么又回来了？算了算了，反正迟早要见。认识的吧，商玄，龙神，你的搭档...”还没说完，却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子杀气袭来，下意识的一躲，那杀意便冲着商玄而去了。下一秒便看见了巨大的弯镰斩下，以及弯镰之后，宫琅那一双因愤怒而愈加通红的眸。
商玄轻轻挥手一挡，抽剑出鞘，弯镰被挡开，狠狠钉入地面的玉砖里，竟把少昊都吓得微微一抖。
商玄本就长得俊秀，轮廓分明，眉眼却隐隐的温和，湛蓝的眼眸里七分冰冷三分柔和，不知有多少女神沉溺在这双眼里，这一过招，墨发飞扬，竟也挡住了几分平日里的不羁，多生出几分神仙的仙气来，眼里更是多了些平日里见不到的认真劲儿。
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招。宫琅灵巧的跃到弯镰前方，手下发力，将弯镰拔出后横砍出去，招招都直冲着尚轩那张俊俏的脸去的，眼见着就要砍上了，尚轩却是从容不迫的微微一个后撤步躲了过去。
看着龙兔二人打的不可开交，少昊也恶趣味的不打算劝架。毕竟这俩可是十二肖神中，四位四季神手下最猛的两位武将，他俩打架，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但是，当两神对战的刀风第无数次擦过少昊收集来堆在大殿上各色珍贵的宝物时，少昊觉得，如果再不阻止，或许这千百年间唯一培养起来的平日没事擦擦宝物的乐趣也要被剥夺了！
于是即将碰上的兵刃就这么霎时停顿，龙兔二神也终于平静下来。
少昊这时候才有机会开口：“以后就都是搭档了，何必这么...”
“谁和他是搭档！”龙兔二神异口同声，声音大的让少昊第一次怀疑这大殿金顶的牢固性。
大概也只有这时候才会有点难得的默契了吧。少昊无奈的擦擦额头上的汗，胡思乱想着。
不过这两位果然是难得的神界两只花啊，声音真是好听。
宫琅年纪小，性格跳脱顽劣，声音大部分时候都清脆而带些孩子气，这时候难得生气，声音里便又带了些淡淡的鼻音。
商玄不同，他是龙族，声音里有着自成一气的醇厚力量，带这些海水的清冷，生气了还会有些傲气，像是嘲讽一般，隐隐有几分暗潮的气势。
真好听呢~~少昊依旧在yy。
“跟这四脚蛇做搭档，还不如让我消失呢！”宫琅不满，鼻音越来越重，听起来就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少昊扭头看向商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帝大人希望龙神可以给出一个小小的解释，却只见商玄无辜的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少昊也懵了看看扭头申请生气的宫琅，再看看满脸无辜的商玄，无奈道：“行了，反正已经定下来了，你们也都答应了，就这样吧。搭档一下，改善改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宫琅正准备奋起反抗，却被无情的一道封口令封了口。
“不接受反驳。”少昊拿出天帝的架子，冷着脸把人赶出去了，顿时殿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啊——真好——老年人果然还是适合安静些啊——
出了殿门，封口令便解开了，宫琅冲着关上的殿门喊了一句“少昊！你诓老子！”之后便站在原地生闷气，商玄便斜倚在廊柱上风流潇洒的摆造型，陪着一只生闷气的兔子。
“诶...”商玄刚准备开口说两句调节气氛的话，对方便狠狠瞪一眼，然后又赏了个大白眼之后扭头走了。
诶？没骂我？转性了？找人假扮的吧？商玄思索着，却也没追，转身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终于远了。
广寒宫中。
广药早早做了饭就听到金顶那边传来的动静，不小嘞！看来沉寂许久的神界终于能热闹一点了吧？兴奋中，我们的大姐头碰到了一个放盐的瓶子，瓶子倒下去又砸到了放花椒的罐子，罐子倒下去推倒了放醋的瓶子，就这样倒了一大串。顿时，厨房里乱做一锅粥。
鸡飞狗跳时，小团子们忙着帮忙的杂乱木屐声中，广药不重样的脏话里，嫦娥依旧稳坐廊边，重新清酒换热茶，茶香余温中眯着眼叹一口气。
啊——真好——老年人果然还是喜欢热闹些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因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