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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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1945）
天气晦暗，街上人们举着深色的雨伞从布莱兹身旁匆匆走过。她坐在一家倒闭酒吧的门槛上躲雨，她的裤脚已经湿了，冷冰冰的贴在脚踝上。不知哪里在放圣诞歌，远处的广场有一棵还未完全装饰完的圣诞树。她的正前方十米是一个斑马线，红绿灯被雨水打湿，现在只能模糊地看到一片红色，在斑马线的那头，那个男孩眼神空洞迷茫的瞪着红灯，穿着破破烂烂的衬衣和一件蓝色的外套，忽然，他的目光对上了布莱兹的目光。
红灯跳到绿灯。
男孩走了过来，他的身材颀长消瘦，走起路来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有些幼稚的摇晃，他走的很坚决，目光锋利，有点像某些一只手插口袋走路的政客。
“你来的可真早。”布莱兹的脸被冻僵了，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动动嘴唇抱怨一句。
“你不怪我吧？”汤姆说，伸出手挽住布莱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那些老女人。”
“找我有什么事？”布莱兹猛地抽出手，不自然的把手老老实实插在口袋里。
“关于沃尔普及斯骑士团。”汤姆简单地说，“你知道，这个学期我一直在准备这件事。下一学期我就准备动手了。”
布莱兹凝视他：“搞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汤姆的黑眼睛看着她的绿眼睛专注的凝视，大脑飞速的运转着，脸上微微发红。“你会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我能够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别，千万别，这后果是可不预估的，”布莱兹撇撇嘴，“真他妈冷，是吗？”
“你怕了？布莱兹？你怕了！”汤姆微微抬了抬头，在什么时候他都想把自己的地位放高一点。
“我没有怕，我至少会他妈的把学上完。”布莱兹耸了耸肩，说。
“在霍格沃茨上学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听说过一所教授学生黑魔法的学校，听着可真棒，是不是？”汤姆问。
“你是说德姆斯特朗吗？”
“不错，可我现在才刚刚有了点头绪，所以是不会离开霍格沃茨的——关于……萨拉查·斯莱特林。”汤姆把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身子微微前倾，在布莱兹耳边说:“关于纯血统的。”
“我记得，”布莱兹迟疑地说，“你提到过，你的祖先。”
“你的记忆里还不错，我只不过随口一提，”汤姆抽出一只手来挥了挥，“如果我的直觉和研究是对的，那么这一件事就好办多了。”
布莱兹微微点了点头，一副严肃的表情，她一直盯着汤姆的眼睛，从未离开过。
“你会当我的帮手吗？”
“你觉得呢？以你对我的了解？”
布莱兹和汤姆大笑，笑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他们喘着气在台阶上坐下了，不去理会行人的目光，布莱兹和汤姆挨得很近，微微一转头就可以看见汤姆英俊锋利的侧脸，还有他的黑色头发，他的脸很白净，而布莱兹则有点雀斑，她今天穿着白色的棉T恤，劣质的橙色针织毛衣，双手把膝盖紧紧抱住。
“你准备怎么做呢？”布莱兹问。
“你知道我同你说过蛇佬腔，这就是最好的可以利用的东西。”汤姆语调上扬，“而是不像那些肮脏的泥巴种往墙上扔粪蛋。”
“我要是你，如果要请人帮忙的话，就把这件事全部说出来。”
“你现在还没有必要知道全部，等到假期结束，我会找时间告诉你。”汤姆尖刻地说，“我还没信任你到那个程度。”
布莱兹习以为常，也没有对此感到尴尬，相反，她甚至有些沉浸在汤姆的这种不信任里，这使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好像这样的话她和汤姆之间就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一种说不清的关系。
“待会儿你要先回去吗？”过了许久，汤姆问。
“给我爸爸打一个电话，你说现在伦敦的电话亭真他妈贵，对吧？”布莱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像是攥着全部身家一样攥着。
他们来到一个红色电话亭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布莱兹投了币，努力回忆着那个有点陌生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那一分钟里，布莱兹可以感觉到在这个狭窄的电话亭里，汤姆和她自己的呼吸交融。
“你在哪儿？”电话一接通，布莱兹立刻说，“你到现在才跟我说你等了两个半小时？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她没有让你上去！没有！去他妈的！你是不是右半脑坏掉了？……好吧，你来干什么？”
电话那一头解释了很久。
“我说，我去了看见他还在楼下我他妈就不回去了！管你？管你？我问她，你先挂，我等一会儿打过去。”
布莱兹恶狠狠的把话筒挂回座机上，摸了摸口袋：“你带钱了吗？汤姆？”
汤姆耸了耸肩，表示没有，他看着一筹莫展的布莱兹，忍不住讽刺道：“正如我之前说的，你的记忆里还不错。”
“是啊，而且用在了打刚才那个该死的电话，”布莱兹不耐烦的拍了拍衣服，推开电话亭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回去吧，汤姆，今天是圣诞节。”
“我明天就回霍格沃茨。”
“我跟你一起回去。”布莱兹是立刻说
“不必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好好享受你的圣诞节假期。”
他们在斑马线分别，汤姆赶着绿灯一路踩着水小跑过去，淹没在人群里，布莱兹则又坐回倒闭酒吧的门槛上，刚才坐的地方又变得冰凉，布莱兹无处可归。
柳动蝉鸣日落潮汐
圣诞节布莱兹没有回家，她睡在废弃的公园长椅上，有一个流浪汉靠着长椅的扶手坐在潮湿的地板上睡着了，布莱兹坐了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
天气一如既往的潮湿，布莱兹感觉冷的睡不着觉，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汤姆的出现。她很希望明天就能回霍格沃茨，但那样的话汤姆会不高兴。
她就一直这样坐着，也没有觉得无聊，毕竟她经历无聊至极的东西太多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往东方一瞟，红日已经升起来了，浓浓的雾霭在初升的太阳周围飘飞凝固。
一线阳光又照心脏。
她只身起开长凳，背对着太阳走出公园，长长的影子映射在柏油路上。清晨多雾，空气中弥漫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清凉，布莱兹把那件劣质的橙色毛衣裹紧了，心里甚至还有点儿希望汤姆拿着他的行李在那栋两栋房子之间的那盆颓废的龙舌兰旁踩着脏水等着她。
噢，拜托了，汤姆·里德尔可不会好心好意的给一个他不信任的人一个小小的惊喜。
她走过石桥，在石桥中央时，往桥洞一看里面蹲着五个乞丐，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缠满胶布的十只手里捧着两个发硬的面饼。
“滚开！你们这些猪猡！”其中一个对布莱兹大声吼道。
“我想你还没有资格叫我猪猡。”她说。
那个乞丐捡起一块石子在脏水滩里蹭了蹭，朝布莱兹扔了过去，她偏了偏头，发现石子压根没有扔上来，乞丐已经站了起来。
“滚！这他妈是不是很好玩？观察社会底层——”
布莱兹快步过了桥，乞丐还在叫骂着，一个治安警察从路那头对着他吼了几句，挥了挥他的警棍，乞丐立刻就又蹲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
没有机会发泄，加油枪已经漏了，已经溢出汽油了，可他们还是想让它堵死一点，但是于事无补啊，只要一擦燃火柴，就会灰飞烟灭。
她来到昨天的那个红绿灯处，上面还滴着水，地面还是很湿滑，只有她一个人在等红绿灯，有些车辆根本就不看指示，布莱兹只能走走停停时而再后退，到了马路那一头仿佛经历了一场冒险。
她走到另一个十字路口，把衣服裤子里里外外的口袋翻遍了只找到一枚生锈的五十便士硬币，磨损得大概别人也不愿意收了，她低了低头，竟然看见了马路那头一张分值五英镑的纸币躺在水滩里闪闪发光。布莱兹咽了咽口水，一路小跑过去，正要把硬币捡起来。
“嘿！跑得太慢了！”一个身材瘦弱而高的男孩用鞋子一蹭水面将积水溅到布莱兹的衣服上，侧身将纸币捡起。
“滚开，把钱给我。”布莱兹命令道。
“你有什么资格啊？”男孩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把头扬的高高的，“他妈的滚哪，街上怎么到处是垃圾啊？”
“我说把硬币给我，我跟你说了第二遍了，是不是该把钱给我了？”布莱兹耐着性子说，她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布莱兹摸索着裤腰里的魔杖。
“哦，让我看看，你他妈哪一点比我强了？你还稀罕着一枚硬币吗？治安警察要来了，我劝你还是赶紧逃吧！”男孩高傲地说。布莱兹真不明白这种人哪里来的尊严对别人这样说话。
“我哪儿都比你强，你想走吗？”
“是啊！怎么？你还有权利干涉我的人身自由吗？”
她没有找到魔杖，只能握紧拳头，朝那个正准备走开的男孩的后脑勺上揍了一拳。男孩一个趔粗，嘴里咕咕哝哝骂着一些下流的话，他只缓了几秒，也握紧拳头转身朝布莱兹的脸来了一拳。
布莱兹几乎是立刻肚子上又挨了一脚，那里有一大束神经，她感觉她的身体麻了一下，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不过十几秒，她已经倒在积水里了，一个铁片在她脚旁的视线范围内，男孩嘴里咬着纸币，不断的往布莱兹后背和肚子踹过去，布莱兹全身钻心的剧痛。直到有几个行人路过男孩才停下来从一个巷子里跑掉了。
布莱兹用手肘支撑着站起来，从一家还未经营的店的玻璃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头发滴着水，布莱兹把它们拢到耳后，顺便擦掉了脸上的血水，喉咙里还有浓烈的血腥味。鞋底开裂了，应该是被那个铁片划的，说起那个小小的铁片，它现在扎在布莱兹的右腿排肠肌处，她咬着牙把铁片拔了出来，又一阵出血。
她发现那张纸币被遗落了，布莱兹把它捡了起来，像瘸子一样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熟食店，布莱兹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那个金黄色头发穿着制服的店员吓了一跳，他支支吾吾的问：“需要什么吗？”
“噢……”布莱兹扫过上面的菜单，“一个鸡肉三明治。”
“需要双氧水和绷带吗？”店员声音颤抖的问，“可以给你，我只收一美元。”
“噢，好的。”
五分钟后，店员送来三明治和绷带。
“如果有魔杖一切就好办了”布莱兹小声说。
“什么？”
“没有……我是说，谢谢。”
布莱兹生疏的包扎好伤口，把三明治揣进兜里，几乎是以她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熟食店，然后轻车熟路的拐进一条小路，尽管跑的有点瘸，但是来不及反应的店员还是没有追上她，布莱兹在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听见店员在大喊：“该死的！这些伦敦的老鼠！”
布莱兹掏出还热乎着的三明治大口吃了起来，顺着小路一路回了莱特区，她坐在长凳上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
“喂，布莱兹。”
布莱兹吓了一跳，汤姆·里德尔在她身边坐下。
“汤姆。”布莱兹略微惊讶的说。
汤姆·里德尔伸出拇指和食指摩擦着下巴。布莱兹侧身看到了他的箱子。
“我不久前才来，你去哪儿了？”汤姆随意的问，可布莱兹听出了藏在话语下面的一点愤怒，她大脑飞速的转折，思考着原因。
“没有去哪儿。”
“噢，是吗？可你看起来非常狼狈，我还以为你知道你自己去了哪儿！”
“不要这样对我说话，汤姆！”布莱兹生气的说，“把原因说清楚！我讨厌你这样。”
“噢，是吗？”
汤姆把箱子往身前一拉，打开扣搭，从箱子里翻出一本烫金字体已经剥落了的大部头书。汤姆冷淡的瞥了布莱兹一眼，翻开了这本古老破旧的书。汤姆一页一页的翻着，布莱兹心里止不住的恐惧。
“达布尔罗多·卡桑德拉，使格沃夫家族崛起而又没落的传奇人物。”汤姆大声念道，“他十六世纪在魔法部任傲罗办公室主任一职。在位期间，他研究黑魔法颇有成就，荣获梅林骑士团一级勋章（位于霍格沃茨奖品陈列室），可因为试图制作超过两个的魂器而被阻止，后因虐待麻瓜和杀戮而被关进阿兹卡班。一五四三年因摄魂怪的吻死在阿兹卡班。”
汤姆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盯着布莱兹的眼睛。布莱兹忍住战栗看着他。
“你跟我说过你是混血。”汤姆恶狠狠地说。他最讨厌不信任和欺骗，即使事实更符合他的期望。
“我一直认为我是混血，我是说，爸爸跟我说我的妈妈是麻瓜。”
汤姆皱起了眉头，他认为这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汤姆站了起来，把箱子合上，把书夹在腋下，淡淡地说：“我要去赶火车了。”
“我想和你一起回霍格沃茨，汤姆。”布莱兹说。
汤姆没有说话，但布莱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某种感情在微微聚缩，等待喷发。布莱兹感觉到之后立刻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逼迫自己看着汤姆。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汤姆说。
几乎是一瞬间的，汤姆将箱子向布莱兹甩来，重重的砸在她的侧背上，布莱兹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才没有摔倒，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快要断了。
“你不信任我！”汤姆怒吼，表情显得十分狰狞。
“不是那个意思！汤姆！”布莱兹大声说，“我讨厌你，汤姆！”
汤姆·里德尔愣了愣，又立刻恢复了恶狠狠的模样，他想要把感情一泄而散尽，但是他的身体里已是空壳。
“滚啊！”
已是多年了，布莱兹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上午，英俊帅气的男孩，破旧的箱子和破旧的书和破旧的女孩。在那一刻的感情涌泄，布莱兹微微侧了侧头，穿过远处房子楼顶的几株植物的阳光找到了她的睫毛上。关于那个破旧的箱子被男孩甩向了破旧的女孩，总的来说，在那一瞬间布莱兹感觉她已经不算是一个拥有自主权的躯壳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所谓嘛，布莱兹是这么想的，只要爱一个人就什么也无所谓了嘛。
就什么也都无所谓了，无论是伦敦防空洞里拥挤的人群和浓烈的汗臭，还是十字路口拐弯处的便利店里卖的两英镑的热狗，热狗上面涂着芥末或者沙拉都无所谓了。
麻瓜的收音机里的女人用干巴巴标准的伦敦东区的口音播报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也都无所谓了。
只要……只要这样就好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