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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羊女花开婴儿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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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岛往西的方向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林中有薄雾环绕,雾中景色尚不分明,唯可见近处枝叶上的露珠泫然欲滴,稍远处便只剩的朦胧剪影,混混沌沌交织在一起,抬首望见的穹天也似是被罩上了一层轻纱,晨光熹微,万籁俱寂,似是时光静止于此处.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乌鸦的叫声,这一声破空的清啼鸣醒了世界,林中忽然喧嚣起来,八方四面的乌鸦也加入到了鸣和中来,甚是诡异。刚才还一本正经的黎落此刻终于回复了他原本的样子,嘴里怪叫道:“好害怕呀,好姐姐,你走前面,我拉着你的手。”一面说着,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我也怕啊”,我拍掉他的手,颤颤兢兢的说道。越往森林深处走去,雾气越来越浓,我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黎落,黎落,你觉不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啊,那个绣花女不会是骗我们的吧”。等好久也没人回答,我回头一看,黎落已经没影儿了。
我更加害怕了,于是一面跑,一面大喊道:“黎落,黎落,你在哪儿啊?”跑着跑着,林子里忽然刮起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好不容易等到风停了,林子中的大雾也散去了些,我的心才稍稍定下来些。极目远眺,前方有个茅草房,似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可算是见到人了,我不由得一阵欣喜,朝茅草房飞奔过去。近了,近了,近处是条溪,溪水欢快的奔跑着,小溪的对岸就是茅草房,屋前有个男人,穿着一身亚麻色的粗布衣裳,绑着一条灰色的头巾,背对着我,正坐在地上劈柴火,背影有点熟悉,似是言夕的样子。男人忽然站起来,一转身,竟真的是言夕!言夕也发现了我,没有一点讶异,仿佛习以为常了,说道,“子归,你站在溪对面发呆干什么呀,快回家做饭啊,吃完饭地里还有活干呢。”
我有点纳闷,但还是脱下鞋袜,小心翼翼的淌过溪流,走到对岸。言夕依旧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劈着他的柴,手起刀落,动作甚是熟练,仿佛他就是个天生的农夫。我顺手搬了个小马扎,走在他的对面,好奇的问道:“言夕,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啊?”言夕白了我一眼,说道:“娘子,你今天是怎么啦,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然后又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自顾自的说道,“也没发烧啊。”听了他的那句娘子,我不由得羞红了脸,小的时候偷偷看过一本书,书里写了一对帝后的爱情故事,他们一辈子轰轰烈烈,王后死后,皇帝给他的爱人修建了一座盛大的陵墓,墓里却只有一间简陋的小竹屋,哪怕权势滔天如人间帝后,也向往普通夫妻男耕女织的生活,所以此刻的我,纵使知道这是一场梦,也希望梦境不灭。我站起来,依言走进屋里,小屋虽不大,却分为里外两间,外屋中有个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陈设虽然简陋,但是干干净净,炉子里烧了一壶水,汩汩的冒着热气,墙壁上挂了一串红辣椒和一刀腊肉,很是显眼。里屋里只摆了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时候,言夕抱着一大捆柴走了进来,啪唧一下扔到地上,喊道:“你磨蹭什么呢,赶紧做饭啊,我饿了。”言夕这个人平日里话很少,也很少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倒真希望他像眼前的这个人一样,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脾气的生物。
我在屋子里找了一些食材,开始忙活起来,言夕坐在灶台低下生火。这是我第一次做饭,有些手忙脚乱,索性结果看起来还不错,辣椒炒腊肉,黄瓜炒鸡蛋,鸡蛋羹,红配黄,颜色甚是好看,我还给言夕烫了壶酒。言夕坐在桌边,开始吃起来,我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没想到,这厮又白了我一眼,说道:“女人家,怎么还上桌子吃饭了呢,去灶台低下吃去。”我竟无言以对。言夕又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又抿了两口酒,“你还杵在一旁干什么啊?一边呆着吃饭去啊。”此刻,我觉得这家伙的神情像极了某个人,情不自禁的盯着他脸看了一会儿,眼前的这个人的脸不断的扭曲变形,一瞬间,竟然又变成了黎落,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疯了。“嘿,你这个人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得我们好没意思。”正在这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黎落的声音,我抬头一看,茅草嗖嗖的落下来,顷刻间,地动山摇,我的身体也在不断的变大,感觉都快飞起来了。
“你啊,是陷入幻境了”,言夕冷冷的声音传来。我好不容易才站稳,回头一看,言夕,黎落,灵歌儿,站成一排,眼珠都不错的盯着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你再低头瞅瞅”,黎落一拍我的脑袋,我低头一看,地上长着一朵半人高的黑色的花,硕大的花瓣散发着诡异的紫色的光芒,花瓣中有散落的茅草,还有两个小马扎,连带着我刚刚做的饭,七零八落的躺在花蕊中,而且放眼望去,林子里遍地都是这种花,每朵花里似乎都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难不成我刚刚就在这朵花里?”黎落哈哈大笑,摸着我的脑袋,“你终于聪明了一回。”“你们仨就看我在这朵花里表演啊?也不救我出来。”我不禁有些埋怨。“这是无忧岛上特有的花,叫‘未羊女’,这花散发出的味道能让人陷入一种幻境,岛上的人极其喜欢这种花,当他们走向生命终点的时候,便会来到这片花丛中,祈求未羊女花神的保佑,然后在幻境中获得另外一种永生。”黎落解释道,复又问我,“你知道这花是用什么浇灌的吗?”“不会是用人血吧?”我有些好奇,拽着他的胳膊问道。“咳咳”,言夕忽然一阵干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替她回答吧,此花是岛中人的罪孽之源,每当有新的婴儿出生,他们便将婴儿沉入湖底,这些花就靠吸收死婴的精气为生。”“那就让我烧了这片罪恶的花丛吧。”言夕的话音刚落,灵歌儿便极有默契的补充道,与此同时,她的手上升起了一团火焰。言夕握住她跃跃欲试的手,“当务之急是找到湖中的婴尸,那是罪恶的源头。”看到他俩十指紧扣,我不由得心里一阵发酸,“找就找呗,你俩至于这么亲密吗?”黎落似乎有点生气了,用力揽过我的肩膀大步的朝前走去。
“你别这样,怪怪的。”我用力的推开他,又问道,“你们是怎么遇见的?”被我这么一推,黎落也不怎么生气,反而恢复了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就是在这片树林里遇见他们的,当时啊,他俩就像两条接吻鱼一样,吻得昏天黑地,分都分不开,于是我上前就一人一耳刮子,打得他们哭爹喊娘,嗞哇乱叫。”额,他这么一说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算了,我宁愿不信。就在我们一行人往前走了大概10里的样子,发现了一个大湖,湖边有一棵树,树长着圆形的枝盖,挂满了紫色的叶子,开着一串串黑色的未羊花,树干有个大洞,洞口有个小男孩儿坐在那里睡觉,那小孩儿瘦骨伶仃,衣衫褴褛,双脚拖着木屐,却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圆脸蛋,高鼻梁,一头卷曲的黑发,只一双耳朵生得异常的小,忒难看,过去曾听冥界的老人说,耳朵小是无福之相,我不由得心生怜悯。许是我们的脚步声惊醒了他的好梦,小男孩一下子醒了,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们。半晌,小男孩儿站起来,“噌”的一下就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剑,直指我们,嘴里喊道:“我是未羊女花神慕颜许,来者何人,可是要乞求永生,可有祭品贡上?”
“嘿,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黎落哈哈大笑,一面提溜起那小男孩儿,那小男孩儿的匕首左戳又戳,却始终伤不了黎落半分,不由得有些泄气,似乎是放弃了挣扎,黎落来劲儿了,双手将那小男孩儿举高高,笑道:“你爷爷我出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小样儿?”“黎落,快放开那孩子,”灵歌儿忽然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将黎落扑到在地,两人滚成一团,话音刚落,小男孩的双眼已经变成了凌厉的猩红色,嘴里吐出一团黑气,转眼间竟将前面的一片林子烧成了黑炭。
“灵歌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黎落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问道,一面小心翼翼的扶着灵歌儿,灵歌儿缓缓的站起来,吐了口嘴里的沙子,说道:”没事儿,我闪得快,只是手还是被这东西的怨气伤了点皮。”见灵歌儿没事,黎落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看着那小男孩儿,说道: “你敢伤老子的女人,看我怎么治你。”
小男孩儿盘腿坐在地上,竟是一点也不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