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坛里的小盒子 ...
-
我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随时将自己燃尽成灰。
不要人在乎，
不要人羡慕，
若我能与你同舞。
-
1.
方跃，某著名舞团首席。
秦然，方跃的前辈兼搭档。
稍微了解点这个舞团的人都知道，秦然和方跃搭档已经有许多年了。从方跃刚考进来一直到现在他名声大噪，搭档从未换过人。再亲近些的人就知道，当初方跃这么想考进舞团其实也跟秦然有关系。
方跃也是极有天赋的，没几年就做到了首席的位置。可是天不遂人愿，去年年底他就宣布因病暂时退出演出，一直到前不久刚开春才复出。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方跃复出的第一件事便是换掉了搭档。
秦然和方跃其实是校友，在校期间方跃就关注到了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师姐。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迎新晚会上。是小方的朋友硬拉着他去的，说是原本和师姐一起表演的新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实在没办法想找他顶上。起初方跃是不愿意的，但耐不过好友软磨硬泡就还是跟着来了。
他到后台的时候，秦然已经换好了演出服。方跃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就是觉得她好看，把自己看迷糊了话也不会说。幸好师姐也不是喜欢唠嗑的人，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赶紧换下衣服要准备上台了。
方跃还愣在原地呢，被好友推了一把才清醒些，忙去换了演出服候场。他和师姐并肩站在幕后，切实体会到了别人说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甚至不敢转头看她，心里打着鼓，又庆幸今天要表演的剧目他也练过。
还好还好，要不然这爱情的小火苗还没起就得灭了。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上台了。方跃努力深呼吸调整，开始也没这么紧张来着的。
"手？"
"啊？什么？"
秦然突然开口说的方跃脑子一懵，只见对方朝他伸出手，语气温柔，笑着道：
"要上台了学弟。"
2.
秦然坐在台下最佳观看区，今天是方跃复出后的首场演出，座无虚席。领导找到秦然说方跃特意嘱咐要把票交给她，让她来看他的复出表演。其实不过是领导想要以此告诫秦然，不要再去妄想些什么了。
你去看吧，好好看看这场演出。其实搭档是谁根本没所谓，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方跃宣布复出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到团里，那时秦然很着急因为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联系上对方了。在官微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立马找到领导，寄希望于领导能让自己和方跃见一面或者至少说句话。
但是，领导拒绝了，他说方跃现在还在最后的恢复阶段不想被人打扰。
可就在第二天，方跃就和新搭档一起到团里拍宣传照和视频。当天秦然是在家休息的，因为方跃的事情她一直没睡好，直到天亮了才有些倦意。不过刚躺下就被电话吵醒，是团里一个同事打来的告诉她方跃回来了而且是跟新搭档一起来的。
实话说，刚听到新搭档的时候秦然觉得脑子嗡嗡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赶到团里的时候拍摄刚好在中场休息，以方跃为中心围了一圈人不知在说什么聊的很开心。这样的氛围让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来了要做什么呢？去质问方跃为什么几个月来一声不吭，还是问他为什么一回来就换了搭档，抑或是还要跟她一起去吃大排档吗？
方跃生病那会儿被医生勒令严格把控饮食，加上他们本身作为舞蹈演员就对自己的身材有把控。大排档这种东西都已经记不起是什么味道了，可是人吧越是平时做不到的事情，在觉得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就越想去做。
那天秦然下班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了一家大排档，想起之前念书的时候方跃带她来过一次，又想到方跃马上就要去进行治疗了于是她随手拍了下照片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他。
"还记得这家大排档吗？等你痊愈回来，我们一起去吃一次。不告诉老陈！"
等了很久方跃才回复，他说："好，一定。"
这是方跃给秦然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此后就再没了消息。
就在她发愣的片刻方跃身旁的女孩先看到了她，"秦然老师？" 她喊的那么大声，是生怕大家都是看不到自己吗？还是就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的笑话。可想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什么时候就这么小心眼了。
"秦老师是来看方老师的吗？"女孩见秦然没出声便又开了口，边说话还往方跃身侧靠了靠，像是显摆着自己有了靠山的样子。
听了她这话，原本还低头看着本子的方跃也往秦然这边看了过来，看到她的那一刻好像皱了皱眉。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又摆出了一副笑脸，像是许久不见的普通老友般跟秦然寒暄。
领导老陈也紧跟着开了口，先是介绍了那位姑娘，而后又是一通解释了为什么要换搭档。他说着，方跃也在一旁附和，秦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最终她只问了方跃一句："我们，还去吃饭吗？"
这下把面前三人都说懵了。方跃脸上的笑都僵了下，他试图掩盖自己的慌张无措抓了抓后脖子上的碎发，这是他最喜欢做的小动作。
"不吃了吧。马上要复出了，要控制体重。"
秦然觉得眼前忽然模糊了起来，鼻子发酸，她竭尽全力不让自己为了这些小事落泪。他说的对，要演出了本来就该控制体重不是么。
等秦然回过神来，台上的演出早已临近尾声。方跃和他的新搭档一起谢幕，台下掌声不断。
看呐，没了她，方跃还是那个方跃。
复出首演非常成功。
3.
2060年，正是ai技术发展的顶峰。国内的仿生技术也已经发展的非常好，但是早几年总有些人企图通过新技术去研究旁门左道，例如换脑续命。这个项目初期也是合法的，也有许多富豪进行投资希望能够有朝一日研究成功好让自己的寿命得以延长。
研究不断深入，在动物体上做的实验也是非常成功的，于是项目组便开始向社会招募志愿者进行实验。换脑确实做到了且非常成功，因为是转移到ai身上甚至都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但是随着后续的跟进观察，实验人员发现其实将大脑转移到ai上之后，并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延续生命。
ai虽然和大脑原主人拥有相同的相貌，相同的记忆以及习惯。但是机器终归是机器，算法没有办法去继承原主人的情感意识，本质上来说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正因如此，项目发展到后期就直接被叫停，且不允许任何人再继续开展此类研究。不过想赚钱的和愿意砸钱的都大有人在，自然也还是会有一些地下产业出现。
方跃的病其实很早就有迹象了，他自己一直没有重视起来，到了去年冬天病情忽然加重。初期治疗的时候效果还算可以，他也还能坚持上台演出。可是到了后面，这些普通的治疗根本无法让他正常的工作，迫于无奈只好暂时离开舞台。
其实对于舞团的领导来说，他们本质上是把方跃当成了一颗摇钱树的，如果方跃倒下了短期内他们也无法找到合适的新首席。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那个还在做换脑的地下作坊，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方跃希望他能配合，并且治疗的所有费用都由团里承担。
起初方跃是不答应的，他从来不信这种所谓的ai续命的说法。如果身体死了，思想也被夺走了，而大家却还是可以看到一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ai，没有人知道其实真正的他早已经离开。这样，才是真的完全不存在了吧。
死了就是死了，即便拥有相同的记忆也并不是同一个人。
而让他产生动摇的那个人，是秦然。那天她陪着方跃一起去医院复查，等结果的时候她情绪一直不太好。最后方跃还是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不想让她听到更不好的消息了。
他出来的时候还小小练习了一下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看着好一些，但这怎么可能瞒得过亲近之人呢。秦然看出来了，她做了好几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还是哽咽着说出了那句话："以后，我要自己一个人跳了吗？"
4.
说服自己好像只在瞬息，他最终还是签了字。
这几年的时间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虽然他已经想通了，但时不时还会觉得有些可惜。之前总是会觉得一生还长，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和秦然一起度过，他们还有未来。
可谁能想到呢，意外和明天终究是意外先来了。
这件事情因为涉及面太广，领导要求方跃完全保密，就对身边人说要去国外的疗养。然后只需到那边等待通知告知他什么时候可以手术，等手术结束之后他就可以直接去火化了。几个月之后等ai完全恢复，一个崭新的方跃就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包括秦然。
只有自己可能不知道骨灰会被放在哪个小盒子里，也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老陈大发慈悲能让秦然把自己带走。但如果这样的话，他最初的计划也就失败了。
原本，也是希望能有人一直陪着秦然。那她还是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夜里他看着护士给自己注射麻药，眼皮逐渐不受控制的闭上，他忽然开始害怕了还有一些后悔。早知道今天秦然给他发信息约他康复后去吃大排档的时候，他应该直接说现在就去吃的。等康复后，那个人早已不是自己，他真的很想再见秦然最后一面。
这是死亡来临之前，他最后的愿望。
5.
这段时间秦然总是失眠，洗漱完如常咽下几颗褪黑素，闭上眼睡意袭来。她总是梦见许多年前方跃站在练习室门口悄悄看她跳舞被发现后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样子。也没有一直不敢说话吧，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他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杯果汁。
他说："师姐你好，我是你的搭档方跃！"
记得后来毕业了，他来考秦然所在的舞团，几次经过舞蹈室都不敢进来。后来听他说是害怕自己不通过觉得丢人，想等结果出来之后再去找她。他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出来的当天他就跑到舞蹈室门口等着秦然。
边说的小姑娘都在起哄，秦然也实在耐不住只好先出去看看着傻小子又要干什么。结果他如同之前那样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杯果汁，是秦然最喜欢的西瓜汁。其实她不呢喝西瓜汁，糖分太高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收下男孩诚挚的心意。
她说："欢迎你，我的新搭档！"
后来，他们的第一次演出圆满落幕。方跃捧着台下观众送的花蹦蹦哒哒跑向秦然，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道自言自语些什么。他把怀里的花递给秦然，准确来说是直接塞到秦然怀里的。
他当时笑的那傻样，秦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秦然终于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有一个人对她说："师姐，我们一直做搭档吧。我会一直陪你跳下去的。"
6.
为了做到利益最大化，手术前老陈给那边的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他们能帮忙在做程序的时候改掉一些部分。方跃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块活招牌，可是作为一个人来说都是会有自己的主观意识的，这样不好控制。
正巧发生了这个事，如果说可以在ai上做些改动变成完全可操控的，那以后他们做事情就方便多了。那边的人做这行也就是为了赚钱，给了钱什么不好做。新方跃毕竟和真的方跃是有区别的，秦然作为他的老搭档难免会看出些什么来，为了避免这个事情发生上级一致决定换掉秦然。
新面孔多的很，再挑一个好的就是了，还能顺便捧新人这不是一举两得。
接新方跃出院的时候，那边把真方跃的骨灰交给了老陈。原本呢老陈想着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想给他找块风水宝地厚葬了，可是临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团里的电话这那的一堆事等着要办。他一时烦躁就随手扔在了门口的花坛里。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坛里的小盒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