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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生 很多时候, ...

  •   很多时候,我的耳边总是重复着一句话,晨,你的前世属于江南。那个人的声音虚无缥缈般地传来,并又象箭般地消失。后来我睁开了双眼,习习凉风携着清新的空气轻轻吹来,我额前的刘海边会不由自主地轻轻晃动。当我转过身躯,我就会看见旁边的韵韶沉沉睡着,双脚叉开,有时竟打起呼噜。
      韵韶,是我唯一的知己,我们俩从小就在一起。我们的母亲在产下我们的第二天便不幸去世了。韵韶的父亲和我父亲的感情很好,父亲告诉我他们也是一块儿长大的,所以那种感情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亲兄弟。我们住的地方珈耳缇苏曾是个美丽的水乡之都,我和韵韶幼年对它的印象就是青山绿水,还有那片蓝蓝的,辽远的天空,每天白棂鸟都会成群结队地掠天而去。父亲看着天空对我说,白棂鸟是我们珈耳缇苏的精神信仰,这里的人们对白棂鸟都是爱护有加,从来都不会伤害它们,因为白棂鸟可以为我们美好的生活祈福。
      我和韵韶喜欢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泛舟。韵韶说她特别喜欢小舟泛过水面后留下的一圈圈延续不断的涟漪,感觉象一段美好的回忆,就这样短站的随波逝去。后来,偶尔会有几只白棂鸟驻足在我们的小舟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然后又忽然张开双翅飞走了。我望着白棂鸟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那些背影似乎有些苍凉。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韵韶刚才对我说的那一席话居然在不久之后应验了。
      又过了好些年,当我们仰望天空的时候,我们发觉天空中的白棂鸟好象渐渐减少了,再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看见白棂鸟在天空中翱翔,一次也没有。
      父亲说我和韵韶不能再住在珈耳缇苏了,没有了白棂鸟的庇护,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父亲说我们应该去江南。
      果然在若干年后,其他地方的野蛮入侵者强占了珈耳缇苏,美丽的水乡刹时血流成河,并很快沦为一片废墟。我和韵韶的父亲都没能逃脱厄运,为了能让我门生还,他们死死抱住入侵者的腰腿,父亲还转过头来紧紧叮嘱我,去江南,那条河水急,快从。。。。。。终于,他们倒下了,不再说话了,我还来不及从惊恐中回过神,韵韶便拉着我的手匆匆跳下河,湍急的水流立刻把我们冲得很远,很远。。。。。。

      韵韶,你醒啦
      晨,你在想什么呢?我都看了你大半天了。
      我擦拭从眼角流下的一滴泪说,哦,我只是想起我们在珈耳缇苏生活的日子。韵韶,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变成孤儿了。
      韵韶转了一下眼珠对我说,怎么会呢,晨,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公公啊
      公公,我们被水流冲走后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慈目的公公。公公很喜欢我们,他总是说我们是上天赐给他的两个孩子,因为公公说我的面貌和韵韶的个性都和婉怜一模一样。公公曾有个可爱的女儿婉怜,但却抱憾离世。我和韵韶都喜欢喊他公公,公公每次听见我们喊他,他都会乐呵呵地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晨,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韵韶的一句话又把我从回想中拉了回来,我说,韵韶,你有没有想过江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父亲临死前要我们去江南?
      韵韶想了想,说,江南?我没有想过,单以前听我父亲提到过。父亲说江南和珈耳缇苏都是水乡,都是人间天堂。
      人间天堂?韵韶,那你想过要不要去江南?
      韵韶很快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过,因为我们现在和公公过得很幸福,我想珍惜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生活。晨,难道你会舍得离开疼爱我们的公公吗?
      我也摇了摇头,我当然舍不得公公,只是有个人一直在梦境里对我说我的前世属于江南。
      我也常梦到过水田漠漠的水景。那么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不过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会不自觉地醒来,所以我就会想起父亲说的话。
      那你是不是很想去江南?
      我以前矛盾过,但现在我明白了,就象你说的,我们要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啊。说完,我转过头看着另一张床上正在熟睡的公公,然后韵韶和我都互相笑了。其实我的心中还有一个矛盾,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放弃杀父之仇。我一直没敢提起勇气问韵韶,因为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遍布花草,会有很多美丽的蝴蝶围着我们欢乐地翩翩起舞。公公告诉我们,婉怜生平最喜欢蝴蝶,她说的话蝴蝶都能听得懂,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会有异常多的蝴蝶。所以她常常笑着说自己的前世就是一个蝴蝶仙子,所以特别深受蝴蝶的拥护。
      晚上,公公都会习惯地坐在草地上看着寥寥的星辰。有次我禁不住好奇就会问,公公,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星星?
      公公说,婉怜死的时候,有很多蝴蝶聚集起来变成了一个甜美的仙子,仙子说如果让夜空变成星空,婉怜就会复活。我想这可能是遥不可及的梦吧,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机会重新看到婉怜复活的样子吧。
      我看见公公眼里的悲伤也如同那黯淡的星光,闪闪忽忽的,我和韵韶都忍不住想要过去安慰公公。
      这天夜里我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当我象往常一样张开双眼,那是被韵韶叫醒的。我第一感觉仿佛我们回到了珈耳缇苏,蓝天碧海,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享受到了。
      我环顾四周,问,韵韶,公公在哪里?为什么我们会突然来到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是在做梦吗?
      韵韶抓了抓头皮,显然也有点茫然无措。
      我们面前的气流瞬间涌动起来,形成了一面长圆的要塞,虚无缥缈的声音从那里传开来,晨,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回答。你们不是在做梦,你们是我用梦中术召唤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江南,是你们前世出生的地方。你们的公公还在床上睡着。
      为什么江南是我们前世出生的地方?我问。
      如果公公醒来发现我们不见了,那公公岂不是很着急?韵韶接着问。
      因为你们前世就是婉怜,江南就是她出生的地方。晨,韵韶,你们俩的面貌和个性分别和婉怜如出一辙,你们认为这是巧合吗?另外,你们的公公会一直睡下去,他不会发现你们有没有失踪。
      我马上又问,为什么你如此断定我和韵韶就是前世的婉怜,面貌和个性都一样并不能完全代表我们和婉怜有什么关系?而且,而且如果要转世都是由某一个人继承她的灵魂,为什么公公会一直睡下去,这代表公公永远也不会醒来?难道这是时间静止吗?还是?
      我不敢再想象和再说下去了。
      那个声音继续传来,晨,韵韶,我没多少时间和你们详细解释,要塞就快要关闭了,你们可以在夜晚来找我。
      怎么找你?
      只要你们看着夜空,星星自然会告诉你们。
      要塞刹那间消失了。

      晨,你真的要去找他吗?
      没错,他的声音和在梦境听到的声音很相似。
      那公公呢?你不担心他吗?
      担心,只不过我们光是担心也是无济于事,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韵韶微微点了点头。

      黄昏过后,夜色来袭,夜空中的星辰错落有致地连成几条光线,光线与光线之间也相互衔接起来。
      我抬着头说,这就是星星的指示吧。
      我和韵韶依照星星给我们的线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当我们看到光线里最后一颗星星显得特别大特别亮时,那颗星星却突然陨落于我们眼前的水域,然后我们看到水域上有一座漂亮的宫殿,宫殿上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那个男子用一根手指点了一下水域,粼粼水面立即就象凝固起来似的。当我们象蜻蜓点水般走到他面前时,我感到他的眼睛有股奇怪的感觉。他说他叫拓岸,最善于运用梦中术,那座宫殿是他所管辖的江阁殿。
      晨,韵韶,你们就是婉怜临死前在梦中的心愿,婉怜希望能有两个女孩好好照顾她年迈的父亲,所以我就把她的灵魂复制成两份,可惜这两份都只能继承灵魂一半的灵髓,所以你们两个都只是婉怜的半转生,而你们在出生前就是我选定的对象。
      那公公到底怎么了?韵韶问。
      他没事,是我施了梦中术。只要你们能让婉怜苏醒,公公就会醒来。
      我一时无法按奈内心的激动,说,这怎么可能?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一个死人死而复活。
      婉怜的灵魂并不是没入地下摩手和其他人手中,而是被我接受了,因此婉怜仍有复活的机会。
      那又为什么要我和晨让婉怜苏醒?其他人不行吗?
      坚决不行!你们是婉怜的半转生,是你你们继承了她的灵魂。
      我插上来说,你若当初选择别人,我们也就不会是她的转世。
      并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有资格继承婉怜的灵魂。我在选择之前,我都请弈远做灵魂配置。弈远是转灵师,他会从死去的人身上的灵魂和未出世的新生命之间作一番协调,从而确定哪些人是可以真正继承哪些灵魂。
      那我和韵韶怎么才可以让婉怜苏醒?
      既然你们是婉怜灵魂的继承人,你们体内就有一种可以使神灵日照,光被六幽的本能。你们只需在每天夜里对着皎洁的月光虔诚祈祷,如果达到无□□这种最高境界,也就代表婉怜她可以听见。
      什么是神灵日照?光被六幽?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从来没见过那是什么。
      如果我们办不到是否也就意味着公公永远也不会醒来?那这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至少他的心脏并未沉睡,他只是一直这样睡下去,不会死亡。如果你急于想让公公醒后找不到你们,我可以现在就收回梦中术。拓岸边说边举起了手。
      我摇了摇头,说,如果婉怜真的可以醒来?到时公公也会醒来吗?
      拓岸朝我点点头,当婉怜苏醒的一刹那,梦中术也将在一杀那自然解除。
      韵韶突然指着我的面貌,很惊奇地说,那不是就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婉怜。
      对,你说的没错。
      我突然看见拓岸的眼神闪烁几束阴险。拓岸轻轻地向我们走过来,说,你们就住在江阁殿吧,安心进行祈祷。
      韵韶慨然允诺,好啊,我们也很怀念这里的风景呢。
      我看了看周围,问,难道这里就你一个吗?
      拓岸告诉我还有六个人。

      当我和韵韶躺在软软的床上时,破碎的星光如扬花般纷纷洒在我们枕边。韵韶低沉地对我说,晨,我们来唱歌好吗?
      为什么要突然唱歌啊?
      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我转过头看着韵韶的眼睛,她的眼珠来回不定,我感觉她在对我撒谎。
      这时,外年传来一阵音律,很动听,但又似乎夹带了几多哀伤。我看见韵韶的眼睛红红的,她说,晨,你知道吗?不知怎么了,我突然却思念起我的父亲。小时侯都是父亲哼着曲子哄我入睡,听他唱歌我总是感到无限的快乐和幸福。父亲说等我长大了他还是会一样唱歌给我听,他喜欢看我睡着的模样,很可爱。
      韵韶哭了,我是第一次看见她哭,她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坚强且又快乐的女孩。当我们的父亲双双倒下的时候,她也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我擦了擦她脸颊的两挂泪痕,问,那我们和公公住一起的那些日子,你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我也是听父亲唱歌给我听,但仅仅是在脑海回想。晨,你呢?你想过你父亲吗?
      想过很多,还想过我们素未蒙面的母亲。不过这下也好,我也算是完成了父亲临终前让我们去江南的遗愿吧。
      韵韶已经不再讲什么话了,她眼角的泪花接连不断的滚落下来,又滚落下来。
      那晚我睡得比较迟,韵韶哭过后倒头就睡,睡姿依旧那么难看,依旧双脚叉开,打起了呼噜。我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整个江阁殿象是悬浮在一望无际的海水面的中央,我和韵韶蹲下去,慢慢把手放进水里,熟悉的感觉迅速渗透到肺腑,我们相视而笑。韵韶说感觉好象又回到了珈耳缇苏。我摇头说,我倒觉得或许是婉怜的感觉吧。
      在我们抬起头转身的时候,我们看见一个高傲英挺的男子站在江阁殿上,风吹过他柔软的头发。他的手中拿着一片嫩绿的树叶,两只手则慢慢靠近唇齿,又缓缓闭起眼,然后我们听到一曲委婉动听的音律,和昨晚一样。
      韵韶的眼睛自始至终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男子,她看着他说,晨,他的音律比我父亲还好听。我好喜欢他。
      拓岸走过来说,他的名字叫歌熠,是江南的歌神。
      我发现拓岸身边多了几个人,男的星目剑眉,恢宏大度。女的蛾眉皓齿,琼林玉质。弈远是转灵师,支配着灵魂的归属。封斥是护灵使,对每个灵魂的降临总是悉心守护。晗心倒和韵韶一样的齐耳短发,她是疗灵使,最擅长安抚受伤的灵魂。破江月是占灵师,她可以知道每个人的前世是怎样的,以及将来谁会继承那个人的灵魂。

      后来的一个夜晚,韵韶在祈祷完就呼噜呼噜地睡下了。我就习惯坐在潺潺的水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傻愣愣地笑着。江南的夜晚很宁静,静得没有一丝细风。我还隐隐听到自己匀促的呼吸声。
      我听见从左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过头,看见封斥,弈远和破江月轻履漫步的向我走来。他们慢慢坐下来,坐在我的身边。
      弈远说,晨,你和韵韶怎么会来江南?
      是拓岸用梦中术把我们召唤过来的。他说我们是婉怜的半转生。
      我看到弈远的神情阴沉沉下来,蹙额收眉。
      破江月问,那你相信拓岸吗?
      我很爽快地回答,相信啊,他没有必要骗我们。
      宁静的夜突然卷来一阵风,我们的衣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封斥低下头来对我说,晨,夜已经蛮深了,当心着凉,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我看了看弈远和破江月,说,你们不回去吗?
      封斥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我们正逢睡不着,所以就出来走走,很快就会回去了,你先走吧。
      我点了点头,可是我的直觉总感觉很怪异。

      在我快要走到门口的时侯,我从门缝看见歌熠站在熟睡的婉怜身边,他俯下身理了理韵韶的刘海,然后吹起一片树叶,但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突然很羡慕韵韶。
      我没有进去,静悄悄地离开了。
      当我正想回刚才去的地方,我恰巧看见他们三人正和拓岸在一起,神情绷得很严肃。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弈远说,拓岸,你变得好卑鄙,如果我当初没有受你的梦中术控制,我根本就不会选晨和韵韶作为婉怜灵魂的继承人。我曾郑重告诉过你,如果是她们来继承的话,她们的母亲势必会因难产而死。难道你在看着两个新生命诞生的同时,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两个生命命丧黄泉吗?
      我的心中不禁一阵寒颤,之后我又听见拓岸冷冷的声音荡漾开来,如果当初你能同意,我又怎么会控制你?
      因为我不想让她们一出世便失去母亲。
      我也不想错失让婉怜复活的机会。
      难道你就忍心让她们失去母爱吗?破江月激动地说,拓岸,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刚刚见到她们两个的时候就已经暗暗为她们前世的灵魂占过卜,虽然我是看见了婉怜,可是我看见她在哭,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婉怜还是可以感受的到的。
      哭?那又如何?晨和韵韶的前世就是婉怜,这是毋庸置疑的。
      封斥说,我们都清楚除了她们以外没有人可以继承婉怜的灵魂,我想婉怜也并不想因为她们的继承而使她们失去母亲吧。
      我的眼泪抉堤而涌,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我驼着背默默走进房间,此时歌熠已经不在了。我坐在床边,望着呼呼大睡的韵韶,泪流满面。当韵韶朦朦胧胧醒涞时还是大清早,我还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韵韶调皮地用脚碰了碰我的背脊,笑呵呵地夸我起得真早。其实,那一夜我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我忽然觉得仿佛是我们害死了母亲。一切的一切,都好象宛如春江花梦,美得让我不敢去回忆,怕轻而易举地就被我破坏掉。
      韵韶和歌熠的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突飞猛进,我经常在远处看见韵韶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歌熠的肩上,而歌熠总会吹曲给韵韶听。虽然我看见的只是他们甜蜜的背影,但每当他们沐浴在月光之中,那一瞬间所感觉到的永恒,令人沉醉。月光下我孤单的背影是那么的无助,我总在想一个够远的地方,远得能够拉扯断过往。我希望韵韶和歌熠就停留在时光中,不被带走。如果上天能为我实现我那唯一的心愿,我宁愿我们最初就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韵韶,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告诉你,如果我们不是婉怜的转生,我们的母亲根本就不会死。
      有一次我偶遇晗心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笑容很纯美,让我难以言喻。当她一直跟我讲她美好的往事,我就会情不自禁地落泪。晗心说,晨,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过去的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吧。即使过去会埋下些阴影,会有让自己难以释怀的人或事,但我觉得我们更要希冀未来,只有未来向过去的演变,因为我们根本就不会再变成小孩子了,永远也不会。
      晗心摊开手掌,手掌中瞬间出现了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球,小球在靠近我的同时便消失了。晗心说我的灵魂出现了一些伤口,那只小球可以帮我舒缓心境。
      然后我又看见晗心笑了,就像一位平凡的母亲那样,对着自己的孩子温暖地笑着。
      后来拓岸发现我并没有虔诚祈祷,他望着蓝宝石般的天空问我,晨,你为什么没有集中心思?难道你不想你们的公公醒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拓岸,说,如果我不是为了公公,我根本就不会犹豫我到底要不要祈祷。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接收婉怜的灵魂?
      拓岸迟疑了片刻,说,没有为什么,我可以接收任何一个人的灵魂。
      是吗?我朝拓岸冷笑起来,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去接收我和韵韶的父亲的灵魂?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
      借口!难道说我和韵韶是适合的吗?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是经过灵魂配置的。
      你们上次的谈话被我无意听见了,难道让我们的母亲因难产而死,这样的继承也叫合适吗!凭什么让我们母亲背负这么大的代价!
      我眼里噙着泪水,我忍住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拓岸的神情依然保持得那么镇定,晨,人总是会死的,如果你们母亲在生下你们后没有死,你认为他会逃得过珈耳缇苏的那次浩劫吗?拓岸的眼神诡异起来。
      我认为可以,最起码我和韵韶不就是死里逃生吗?你这么说是否承认就是你害死我们的母亲?
      我感到周围酝酿着一股杀气,我鄙夷地看着拓岸,说,你很想杀了我吗?你不想婉怜复活了吗?
      拓岸说,我不会杀了你,你们只不过是我让婉怜复活的赌注,刚才我只想让你感受一下。
      拓岸邪气般地笑起来,然后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

      拓岸走了没过多久,弈远来到了我的面前。他叹了口气说,晨,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拓岸。其实,他和婉怜一样,早已死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弈远,拓岸?死了?
      恩。当年拓岸为了婉怜而身负重伤,可是婉怜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康复,而是撒手西去。拓岸悲痛欲绝地昏晕过去,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拓岸怎么会接收婉怜的灵魂?
      晗心说拓岸灵魂上的创伤很严重,必须由她来治愈,否则将不能转世。可是拓岸深爱着婉怜,他不愿看见婉怜的灵魂被其他人所接收,所以硬是把自己充满裂痕的灵魂强附在自己身上。我很清楚一个人死后的灵魂绝不可以由本人继承,虽然他可以马上复活,但是他的心志必定会被邪魔一点一点地吞噬。我,封斥和破江月都曾竭力阻止他的灵魂,最后都失败了。当拓岸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就再没看见过他清澈如水的眼睛。晨,你知道吗?其实拓岸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善良。
      可是拓岸刚才就可以把我给杀了。
      我明白。是拓岸对婉怜至死不渝的爱勉强抑制住了他的杀念,他的心志还有一点点的善良。晨,你想救他吗?
      我点了点头。
      那么你就和韵韶祈祷吧,等婉怜醒来的那一刻为止。只要他的心志被邪魔吞并的越少,他的灵魂便有可能被净化。
      我突然心急如焚地问,这么说拓岸他可能会死吗?
      弈远忧伤地说,拓岸本来就已经死了,我不想让他被邪魔控制,这是救他的唯一办法了。
      那么晗心呢?她不是疗灵使吗?她会有办法的啊?
      晨,拓岸死的时候,他的灵魂就拒绝了晗新的治愈。晗心曾告诉过我,灵魂的治愈一定要在由某个人继承前下手,不然就会有也邪魔趁虚而入。
      那并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啊,现在也可以啊?
      晨,如果还有一丝希望,你认为晗心,封斥,破江月会轻易放弃吗?
      我看着弈远,看了半晌,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晨,你什么都别想了,就和韵韶对着月光祈祷吧。

      那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不知怎的,我又羡慕又嫉妒婉怜,但我还是照弈远的话去做了。

      后来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着星星,我发现星星好象渐渐多了起来。我对韵韶说,我似乎知道了什么是神灵日照,光被六幽。
      韵韶兴奋得抓住我的肩膀,一个劲儿地问,真的吗?晨,你真的知道了吗?
      韵韶,你还记不记得蝴蝶仙子曾对公公说的话?
      当然记得。蝴蝶仙子说只要让夜空变星空,婉怜就会复活。
      所以我想,神灵日照,光被六幽的意思大概就是等夜空中点点繁星的时候,那些星光就是神灵之光,光芒会照耀每一个角落,照得比白昼还要亮。那个时候,就是婉怜复活的时刻吧。

      自从星辰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填满整个天空,我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复杂和感伤,我很想婉怜复活,那是救拓岸的唯一办法,但又怕拓岸会死。我不想婉怜复活,但又担心公公永远也醒不过来,还有当年母亲的死也让我耿耿于怀,我也不想达成拓岸的心愿。
      韵韶不停在我面前手舞足蹈的,她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快乐得象个大孩子,无忧无虑。我很庆幸我能把那件秘密给忍下来,我想我这样做或许是对的,或许这样,韵韶就可以比我多许多快乐。
      一阵大风呼啸地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而最终,婉怜还是苏醒了,那个和我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女子,拓岸唯一深爱的女子。

      当我被韵韶惊天地般的叫声所震醒时,我看见夜空被星光所湮没,眨眨星光大片大片地变成刺眼的光芒照耀下来,我除了那些雪亮的白光之外就再也没看见什么了。我甚至很怕拓岸会离开我。
      可能这一步我误算了。当光芒缓缓隐退的时候,我看见了婉怜,看见她一步一步地朝拓岸走过去,可拓岸并未婉怜的复生而被净化。婉怜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她靠在拓岸的胸前,说,拓岸,对不起,你不该等这么长时间。
      然后我看见一把刀穿过了拓岸的胸膛,拓岸的脸色僵硬下来,眼神变得游离起来。婉怜拔出了刀,刀身上沾满的鲜血如同织火般鲜艳。婉怜落下了了几滴泪,泪水知人善任和血水融成一团。我仿佛想起了父亲死时的模样。
      婉怜闭起了双眼,拿起血迹累累的刀刎上了自己的咽喉,斑斑血痕洒落在地上。婉怜倒在地上,在快要失去知觉前,她看着拓岸,用她最深情且又无力的目光书,拓岸,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灵魂被邪魔霸占,请你原谅我,我会在下辈子默默等你,下辈子我依然爱你……
      婉怜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迅速张大,之后头便垂了下去。
      韵韶一直紧紧抱住我,她从刚才就反复对我说,晨,你不要死,不要死。

      弈远等人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拓岸阴郁的笑容的如同漫天雾霭般弥漫开来,有突然仰天狂笑起来,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不免有点毛骨悚然。弈远,破江月都在准备铺设防御术,神色十分平静。
      拓岸转过头望着我,我猛然感到他的眼神好象淌过淡淡的哀伤,他说 ,晨,如果我想带你离开这里,你会答应跟我走吗?
      晨,韵韶,快点过来。弈远在那边喊道。
      拓岸皱起了眉头,语气粗重的说,晨,你会跟我走吗?快点回答我!
      我被韵韶推着进入了弈远铺设的防御地带。我回过头看拓岸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被愤怒取代,周围的杀气也慢慢聚集起来。
      地平线上的气氛越来越紧绷,我害怕得不敢抬头看。
      拓岸的瞳孔开始放红,獠牙开始出现,手指间也长出了又锋利又长的爪子,闪闪发亮。弈远不断对晗心说拓岸的心志即将被邪魔吞并,晗心盘腿坐在地上,她的手掌心不住的涌现出白色发光的小球。当小球飞到拓岸身边时,小球的光泽却变成了墨黑色,然后被拓岸震得粉裂粉裂。
      破江月低下头对我们说,晨,韵韶,这里太危险了,我把你们召唤到你们原来住的地方。
      韵韶突然茅塞顿开,她拉扯着我的衣服说,晨,既然婉怜复活过了,这就表示公公身上的梦中术也已经解除了,公公若找不到我们他会很焦急的。事不遗迟,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你们休想!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韵韶,拓岸就迫不及待地睁大瞳孔,我们防御地带所处的地面顷刻间四分五裂,防御膜也如同岩石般纷纷碎裂瓦解,同我们一起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突然又猛地摔在地上。我们都摔得很重,胸腔中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封斥仍用微薄的声音对晗心说,快……快用你的念心术。
      地面又突然猛烈震荡,除了我和韵韶之外,其他人都昏晕过去,满身伤痕。
      拓岸漫漫朝我走来,说,晨,答应我,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韵韶立即张开臂,勇敢地挡在我面前,拓岸,你不用枉费心机,晨是不会离开我而跟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拓岸恶狠狠的眼神又沉淀下来,他的眼睛放出一闪电般的光,韵韶就在我的面前僵直的倒下去,我吓得在一边不停地推着韵韶,泪水不止地滑落下来,滑到脸颊,滑到脖子。我的声音叫喊得几乎快哽咽了,韵韶的衣服都被我扯出了皱痕。
      韵韶牢牢地握住我的一只手,我真切感受到她的手心一直在冒汗。韵稍稍稍动了动嘴角,气很喘地说,晨,你不必那么紧张,我说过我不会弃你而去的,我们还要回去陪公公的。
      我摇了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韵韶仍旧喜欢逞能,她无力地推开我,硬要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晨,你看吧,我还能站起来,我说过我没事的,好朋友不会违约的麻。
      韵韶的瞳孔开始散大,整个人又笔直地倒了下来。她靠在我的肩膀对我说,晨,对不起,恐怕我不能守约了……
      韵韶就似一枚断翅的蝴蝶,飘坠在花开的季节,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陨落。然而,上苍似乎并不很在意,一朵本可以热烈绽放的鲜花,转眼间,就被死亡偷走了花蕾。
      韵韶再次口吐鲜血,血液喷在了我的脸上。她的手滑落到地上,眼睛永远地合上了。
      我一直拍打韵韶苍白的面容,重复说着那句话,韵韶,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啊……然后我就抱着韵韶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时候,弈远,破江月和晗心渐渐醒过来。弈远和破江月搀扶着晗心念念心术,随后我听见拓岸歇斯底里地怒吼,象狂风卷浪般渗进我的耳朵。我红着眼睛,抓起地上婉怜用过的那把刀,径直向正在发狂的拓岸走去,接着,我狠狠把刀向拓岸的心脏插进去。后来,退散的邪魔被晗心封印住,拓岸的瞳眸瞬间变得象深山泉水一样的明亮。在拓岸倒下的时候,弈远大步流星地上前扶住了他。
      拓岸望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眸稀檄疏疏的,就宛如凋零的花瓣飘散在风中。他说,晨,对不起,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想带你走,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走。
      我看见他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的眼睛或许已到了最大极限,拓岸缓缓闭上眼时,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了。我知道,拓岸和韵韶一样,他再也睁不开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本性的拓岸,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如水。
      弈远看着倒在自己手臂上的拓岸说,晨,拓岸他一直以来都很痛苦,直到他在和你说那番话的那一刻,他的魔性就快要复发了,可是我还是强烈感到,他仍在努力地抑制邪魔。现在,我想,拓岸一定睡得很幸福,至少他可以不用那么痛苦了。
      我的鼻子突然感到很酸,酸得让我直想掉泪。
      歌熠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向韵韶走来,他抱起韵韶,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一步一步的离我们远去。在月光下,我觉得那个背影特别的凄凉,好象连月亮姐姐也在偷偷哭泣。
      我知道婉怜不会再复活了,我把目光投向弈远,诚恳地说,我不想让韵韶孤单一人转世轮回,你可不可以把她的灵魂附在我的身上,这样我也算是履行我们之间不离不弃的诺言。奕远,拜托你了。
      弈远点了点头说,晨,我答应完成你的心愿,只不过你们公公会丧失与你们之间的美好回忆。
      我的情绪一时难以平复,我说,没有关系,我会代替婉怜好好照顾公公的。谢谢你弈远。
      公公,晨很惦记你,你还好吗?

      当我回到公公身边的时候,公公激动的把我抱在怀里。我听见不断的叫我婉怜,婉怜。我头靠在公公的肩上,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后来我问公公,父亲,你有没有想过再要两个好女儿,一个叫晨,一个叫韵韶。
      公公兴奋的直摇头,我只要你这个好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我的心刹时宛如撕裂一样难过。

      有天我独自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看星星,我不知不觉想起拓岸说的那句话,他说,晨,我很想带你走,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走。
      一种突如其来的伤痛笼罩了我,在宽阔的大草原上,我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我终于明白就算这里风景再美,若没有你,连风景都会褪色。
      拓岸,其实我是愿意的,其实我是真的愿意跟你走的。
      然后,正当我抬起头,我看见破江月出现在我眼前,她也和一块儿坐在草地上。
      晨,你知道吗?亿万年之后,你和韵韶的灵魂将会转送到另外两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身上,她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将信将疑的问,是真的吗?
      恩。破江月用力点了点头,是真的,我都帮你们占过未来的灵魂了。

      亿万过后……

      我叫晨,我同桌叫莉秋。我们现在正坐在秋千上开心地聊着。
      “莉秋,你还记得前阵子数学模拟考的时候,你总是跟我说靠你了,害得我压力颇大,其实那时我更想睡觉,哈哈!”
      “是伐?哈哈!说实话我也很想睡觉,一看到试卷我就想睡觉了。”
      “所以你的姓才和猪同音嘛,你上辈子一定是猪的投胎。对了,你知道I love you所表达的意义吗?”
      莉秋一脸的惊奇:“哈哈!你在说什么呀,I love you会有什么意义啊?”
      “有的,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见过有人这么诠释 I love you。
      I—Inject—投入 L—Loyal—忠诚 O—Observant—用心 V—Valiant—勇敢 E—Enjoyment—喜悦 Y—Yes—愿意 O—Obligation—责任 U—Unison—和谐。
      所以爱,就是投入,忠诚,用心,勇敢,喜悦,愿意,责任,还有和谐。”
      “哇靠!这么简单的3个单词竟然隐藏了如此大的含义,不可思议!”
      “那你有没有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呢?”
      “我才懒得找。”
      “我倒想起我初中一个同学,她叫旦旦,她说如果有男生对她唱陶喆的《就是爱你》,她会考虑嫁给那个人。”

      我和莉秋不知不觉竟聊了很长时间,当晚霞吻着夕阳,我们才依依不舍挥手告别。
      我恍然想起一段歌词:在风中能听到你的声音勾起我已如薄冰般的遥远记忆,不顾伤痕的痛楚,立下誓言,某天重回此地与你再次相遇,带着笑容相遇在那粉红色的季节来临之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那段歌词,或许是喜欢的缘故吧。可是我每次想来,胸口就会莫名的膨胀。

      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如此容易的触动我心房。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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