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沉风月》星丘

4、第 4 章

　　因着落榻的行宫皆建在半山以上，且温泉泉眼密集，所以这宫殿楼榭之间，都缥缈着雾气。若是望远处，楼台亭榭藏在这雾中，好似神仙居住的天宫。
　　正是梅花开遍的时节，这梅林一片茫茫，加上林中雾气重，仿佛身在仙境。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然后苏醉看到小道上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空手稍稍在前，衣着首饰贵气却不失清雅，另一个女子看上去朴素简单，手提一个食盒。
　　看样子应该是一仆一主，为主的女子言笑晏晏地同丫鬟说些什么，那女子边走边左看右看，像是在欣赏这片梅林的风景。
　　她的脸往苏醉这边侧了一下，苏醉隐隐看清楚了一些她的脸，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当苏没还在回忆是谁的时候，那女子也看到了苏没。
　　薛念慈只见一个身穿鹅黄儒裙的女子，单手撑在小几上，眼神迷茫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仔细一看，那女子容貌俏丽，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灵气。不过，太眼熟了。
　　苏醉与薛念慈五年没见，彼此都从小女孩变成了少女，样貌都有些许变化，一时认不出彼此，也很正常。
　　苏醉想了半天，又因为隔着有些远，看不到仔细，所以也没有想出所以然。又看到那女子也在看她，便对她笑了笑。
　　这时，从小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男子，急急得向薛念慈走过来，来人身型挺立，面容俊朗，只是绷着脸，看上去带着气。这个人，苏醉想，好像也是见过的。
　　这时薛念慈也看到了来人，急忙转身想往回走，却见那男子低吼了一句“薛念慈，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然后快步上前，生生的将薛念慈带进了怀里，薛念慈顿时红了眼圈，也不挣扎了。那男子还想说些什么，薛念慈突然想到那窗边还有个人在看风景，便扯了扯那男子的衣袖，那男子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也发现了苏醉，便牵着薛念慈的手快步走出了梅林。
　　这边苏醉本来无精打彩的，从那男子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有了一种看小说话本的感觉，只当看好戏，为自己饿着的肚子转移注意力。
　　当听到薛念慈的名字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正当苏醉看完了这一出，束玉正好从外间过来，告诉她宴会快要开始了，要准备去长青殿了。苏醉有些雀跃，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束玉拿来一身紫白色锦裙给苏醉换上，又端来了水给苏醉净手，然后将她有些歪了的簪子重新插好。末了再仔细看了看有没有细节落下，检查完没有落下细节，束玉感叹：“小姐真美。”
　　苏醉扬起小脸，眨了眨眼，冲她一笑：“我知道。”小姐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外面已经备好了软轿，苏醉上了软轿，一路向长青宫去。
　　长青宫已被布置为宴会的样子，大厅中间空出一片位置，大概是等会有些助兴节目表演，太后及一干嫔妃坐在上座，下方便是受邀宾客的座席，隔着空出的大厅中央，两两相对。
　　苏醉到了长青宫的时候，座席中已有一些人落座。只等传声的太监中气十足的念到“苏丞相之女苏醉到！”苏醉这才款款走上前去。
　　太后身坐高台龙凤金座，看上去约莫着上了一些年纪，言笑晏晏，有些亲和，又有着皇家的雍容华贵之气。
　　旁边稍稍低一点坐了一个女人，身穿凤凰图案的华服，容貌绝丽，看不出年纪，贵气逼人。想必应该是皇后。而后再低一层坐了十几位贵人，应该是王妃，嫔妃，及二品以上贵妇了。
　　其中有一位贵人，与皇后娘娘长得很像，但气质温婉一些，就近坐在皇后旁边，时不时还与皇后接耳几句。
　　苏醉按规距行礼以后，就被宫女带往她的坐席，她爹官职高，当然她就被安排坐在席位第一排。
　　她后方与左边都已落座了，唯独右边的人还迟迟没到。
　　座席前的小矮几上放了瓜果与小食。苏醉确实饿了，又无认识的人说话，反正宾客众多，也没人关注她，于是便就着茶水捻起一块桂花糕吃起来。她吃相极好，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也不紧不慢地吃着。
　　盘子里的小食并不多，如果都吃完了，有点失礼，那再吃两块吧，还有凤梨酥，茶酥，绿豆酥，红豆酥，茉莉花酥，啊，每个都是她爱吃的，只能再吃两块了，苏醉对自己默默叮嘱道。
　　苏醉垂眼看着盘子里的小点，正在纠结再吃哪两块好呢。忽然周围人开始躁动，耳边传来一阵窃窃丝语，还夹着一丝激动与仰慕之情。这时听见太监唤到：“沐王世子慕渊，言候长子言均，霍将军之子霍庭之到”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进来了三名男子，为首的穿一身蓝色水纹锦衣，跟在他身后的穿黑色金丝滚袖衣，最后那个，穿着银白色云纹劲装，从后面看，个个身型挺拔。这三名男子已经走到太后座下正在行礼，苏醉只看到背影。
　　这时她的右边坐下了一名女子，苏醉被落座的响动惊动，便向右看了看。这个女子，是薛念慈。她好似哭过，眼框还有些发红，她坐下之后，也发现了苏醉在看她，便对她尴尬地笑了笑。
　　苏醉看着她，笑着说：“念慈，你不记得我了吗？”
　　薛念慈大概是因为刚刚的事，心情有些低落，听到苏醉叫自己，便突然想起了刚刚梅林看风景的女子，原来就是她，她换了一身紫白色的锦裙，所以没有一眼认出来，不过，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苏醉见她似乎没有记起来，便向她眨了眨眼，对她说“我是苏醉呀，你不记得了么？”
　　薛念慈这才想起来，五年前一起跟她上学堂，落水被救之后没告知一声就回了姑苏的苏醉！
　　薛念慈突然有些生气，当年因为苏醉意外落水，又因为苏醉不告而别，害她难过了大半个月。当下有些怨念地看着苏醉，还好意思回凌城！
　　这时苏醉看出来薛念慈已经记起她了，她笑眼眯眯，凑过去小声地对薛念慈说：“梅林的事，我会保密的”说完还嘿嘿两声。
　　薛念慈一下红了脸，用手轻轻掐了一下苏醉的胳膊“你这个小妮子！敢说出去看我不恨死你。”
　　苏醉坐直了身体，对薛念慈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的。而后她给自己掺了一些茶水，正准备再吃一块凤梨酥。忽然感觉到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顺着视线看回去，是那三个男子中的一个，隔着大厅中央的空地，坐在她的正对面。等等，他右边那个银白色衣服的男子，不就是梅林里和念慈一起的那个人吗？！
　　刚刚听太监念名号，苏醉想到，那个男子好像是叫霍庭之。这个霍庭之，和念慈好像有故事啊。
　　苏醉又想起她那些话本里的情节来，这……莫非是相爱的人受人阻挠，不能在一起的情节？！
　　她又想，这霍庭之时将军府公子，念慈是侯府小姐，理应是门当户对，又有什么原因不能在一起呢……
　　这时，太后身边的太监清了清嗓子，宣布宴会即将开始，接着太后讲了一些祈祷国运昌盛子民富足的场面话，宣布了宴会的开始。
　　歌舞肯定是有的，美食也是不可少的。苏醉有些开心。
　　终于可以吃饱了。苏醉就着歌舞，吃了个大饱。却看见薛念慈目光呆呆地望着正在跳舞的舞女，几乎没有吃东西，对面的霍庭之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都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些女子，好像都没怎么吃，果然是自己太能吃了么……
　　又见那些女子一个个面带桃花，向着对面的座席暗送秋波。这采青节，怎么像是相亲大会呢……
　　她抬抬目光，顺着这些秋波看过去，几乎都是投向那三位男子。中间的那位，蓝色衣服的，被送的爱意最多。
　　她略略了然，能坐在座席第一排，都是家中颇有地位权势的，那男子身型长相俱佳，怪说不得那么多秋波暗送，不过他好似没有想要接受他仰慕着投来的爱意，面无表情地或饮酒，或跟左右交谈。
　　慕渊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突然眼皮一抬，生生地跟她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睛，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苏醉突然楞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被逮住的小偷，她有些讪讪地收回目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为了缓解偷看被抓包的尴尬，苏醉向着薛念慈说起了话，约她宴会结束去她宫里泡温泉。
　　薛念慈被苏醉叫回了神，答应了她的邀请，歌舞尽兴，宴会也进入了尾声，太后皇后也退了席，陆陆续续有人离席，相识的都约着去赏月吟诗或者泡温泉。
　　准备离席的时候，苏醉往对面看了看，那个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