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荒海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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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血泪编织的历史,在刹那的光辉中遗失永恒。
那些没有尽头的路，荒芜了整个年华的生。
被时间冲淡的回忆，印刻成长久的思念。
于是被埋没的灼热情感，喷涌出赤裸裸的伤口。
双手给予需索，交握此生的承诺。
拥抱带来安慰，温暖冰冷的内在。
那么
是不是只需彼此凝望，就可以遮蔽天日。
朦胧月色下，他被他清澈双瞳所震慑的那一刻。
便将瞬间化作永恒。
**** 冲田总司 & 土方岁三 ****
淅沥的雨声在分外寂静的夜里冗长地回响。身上很脏，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我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跑。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树丛，欣喜地认为终于走到了尽头，扒开漫过半个身体的湿漉稻草。月光刺入眼目，看到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尸骸。
在黑暗中惊醒，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安稳情绪后才猛然惊觉自己躺在陌生的环境里。房门被拉开，轻柔如水的安慰抚过耳畔。
“你醒了？不多睡一会？”
抬起头，对上男子那苍白清秀的容颜。他看着我，然后淡淡地笑了。多年后我回忆起来的，只剩下寂静夜里梦一样温柔的悲伤笑容，和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
他说，我叫冲田总司。
自从那日总司先生将我从雨中救回，我便住在了他的屋里。奇怪的是,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再记得。总司先生说，我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才选择性地去忘记那段悲伤过往。先生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悲怜。
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什么都不懂，只会笑着面对一切。先生说我跟他很像，每每说到这里，他就会伸出手，温柔地抚摩着我的头。然后叫我的名字，先生跟我取的名字，带着隐约期盼的呼唤。
宗次郎。
宗次郎。
先生独自一人住在千太古这栋简陋的小木屋里，我的到来对先生来说，也多了一份乐趣。
时常会有人来看望先生，带点衣物和药材。听大夫说，先生得了一种绝症，无法治好。我听到这个噩耗时在庭院哭得很厉害，先生推开房门温柔地抱住我。
他说，傻孩子，我不会将你抛下。
我抬起头，先生用袖子擦干了我的泪水。即使知道这是先生给我的安慰，但我也依旧相信，先生不会舍得离开。于是抓住先生的袖口，越抓越紧，然后灿烂地，笑了起来。
大夫不让先生出门，所以先生的乐趣就成了在寂静午后，独自倚坐在门边，静静眺望着天空。好象天空的另一边，有什么人在异乡，值得先生用如此寂落的神情，深深地想念。
这时,我就拿着刚从集市买回的新鲜丸子递给先生，然后座下一起开心地吃。只是有时候，先生会看着丸子发呆。然后噗地一声笑起，接着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人，也是会经常拿着丸子哄我开心呢~~”
我放下丸子，看着先生眼里积郁的悲伤。顿时也变得难过起来。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先生心里有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试探性地问起，先生也只是用那温暖的笑容告诉我
那个人叫土方岁三，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男子，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后，就会来看望我们。
于是我也开心地期望着男子的到来。总觉得，如果他来了，先生的眼里一定不再有悲伤。因此每天临睡前都会向天空许愿，希望土方先生早日回来。说不定土方先生来后，先生的病也会好起来。
从那之后，先生就会告诉我很多有关他和土方先生的事。
先生原来是新撰组里第一剑客，而土方先生则是副组长。从小被土方先生收留，所以从那时起。先生就决定保护他一辈子。但事与愿违，老天对他们开了个荒谬的玩笑。池田屋事件后，先生得了不治之症。新撰组开始衰退，随幕府军一同放弃京都，朝江户撤退。
土方先生身为副组长，不能丢下残留的队员们。于是放下先生，去江户追寻最后的武士魂。先生也移居乡下，在此静养。
“先生为什么不跟随土方先生一同去江户呢？”
我望着先生满脸不解，而先生只是依旧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轻轻地叹着气。我顿时觉得我问了个很可笑的问题，于是低下头道歉。先生的手从我头上移开。
第一次，听到先生语气中的无奈与懊悔。
“我…不能当他的累赘。我没有能保护他到最后。”
“可是土方先生不是答应了，一定会来接先生离开的吗？那么先生就不会是累赘而是土方先生的希望啊！”
先生怔怔地看着我，然后抬起头看辽阔的绚烂云霞，笑得像孩子般纯真。我想，这一刻的先生,一定充满幸福。所以我也笑了起来。落日西沉，不知道这样甚美的夕阳，先生还能看多久。笑着笑着，竟快笑出泪来。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走，入冬后先生的病开始加重。咳嗽日夜不断，我到处奔波为先生请大夫，可所有的大夫给我答案，都是要先生好好静养，过完最后的时光。
先生看到我如此焦急，也无奈地给予安慰。
只是某天冬晨，先生突然起床拿起一把刀要教我习剑。我看着先生的刀，刀刃上刻有十六瓣菊，带有凛冽的杀气。先生说，这把刀叫菊一文字则宗。佩带多年，从不离身，吸取了很多将士的鲜血，是把妖刀。但是，它的确保护了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无法后悔。
接着，先生递来一把竹刀，要我从最基本开始学起。
“如果我不在了，宗次郎学习剑法，也好防防身。这个动荡的年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稳。”
握住竹刀的手在抖，不愿意听先生说这些悲伤的话语。我面向先生坚定地说道
“宗次郎习剑之后会保护先生，直到土方先生的到来！”
往后的日子里，先生白天努力起床教我习剑。先生说我是个练武奇材，能在短时间里迅速成长，剑法也越来越精深。先生每当看到我又学会了新的剑法后，总是不经意地露出悲伤的神色。
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吗？
我想问先生，可是无法问出口。
渐渐地，我的剑法得到了先生的认可，可以不再接受先生的指导。
但先生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已经无法下床。只要稍微动一动，接下来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先生本是个好动的人，他不厌恶疾病，不畏惧死亡。不能动让他有些许苦恼，但马上接受了事实。
因为无法活动，先生常常座在床上，有时看我练剑，有时抚摩菊一文字。
可我知道先生最想念的还是土方先生，每每有人来看望，先生都会打听土方先生的消息。但渐渐的，来看先生的人变少了。偶尔有附近的大婶来帮忙做家务送些自己种的萝卜，先生都会非常感激。
我依旧会给先生去买丸子，总觉得先生在吃丸子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以前土方先生买给他吃的情景。
跟以往不同的是，我更加盼望土方先生的到来。
因为先生时常在梦里叫唤着土方先生的名字，我在床边紧紧握住先生的手，怨恨土方先生迟迟不肯归来。
一天深夜，先生独自吹起了笛子。我一直不知道先生会吹笛子，所以听到笛声的时候，竟呆站在门外无法迈出脚步。
此时先生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无法控制，吹出的笛音断断续续。但听的出来，笛声轻远寂寥，映衬出刻骨铭心的哀怜。
又一个破音吹出，先生放下笛子。好似放下了那些亢长而又久远的思念，焚烧完内心的荒芜。
先生的身体无法克制地颤抖，终于。落下泪来。
我靠墙而站，用手捂住嘴，拼命地忍住哭声。但不争气的右手却因颤抖摔破了茶杯。慌张地拣起，听到先生的呼唤。
宗次郎，进来吧。
我羞耻地走进房，先生的脸上已没有泪水。看着我时，静默地展现出一个广袤而又忧伤的笑靥。我不知道他是对着我，还是对着我身后同样无限广袤的寂寥暗夜，深深哭泣。
先生后来还是走了，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晨安静离去。仿佛逃离了一切梦魇，终于沉稳地安睡。
我紧握先生冰冷的双手，哭干了眼泪。先生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土方先生的到来。可我不怪他，毕竟他是先生至爱的人。
只是从那之后，我便不会再流泪了，跟先生一样，只是笑。开心地笑，悲伤地笑，寂寞地笑。
后来经常照顾我们的邻村大叔大婶们，帮先生建了墓。虽然简陋，但对先生这样清闲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拒绝了大婶们的照顾，独自住在先生的陋居里。每天打扫先生的坟，先生生前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我尽力让先生呆的地方不落一丝尘埃。
黄昏时，依旧会去集市帮先生带上两串丸子，然后让它们的气味在浓郁的昏黄中被风带向远方。
每天依旧会练剑，先生留给我的天然理心流剑法，我越练越精深。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先生的水平吧。只是已经没有办法跟先生一分高下了。
千太谷，又是一年春。樱花弥漫了整片天空。
某天清晨，在床上被陆陆续续的人马声吵醒。穿好衣服跑到庭外，看到三四匹马停在门前。一位衣着奇怪的男子上前问我，这里是不是冲田总司先生的故居。我应声而答。
男子转身指向马车，悲伤地说道。
土方岁三先生遗言，希望与总司先生合葬。
血液瞬间冲向脑壳，我跌跌撞撞地跑向马车，掀开罩在尸体上发霉的破布。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先生日夜思念的人，轮廓分明，散发着久经战场的王者气息。这一瞬我终于知道为何先生会如此深爱他。好象突然明白，我在此日夜守侯，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总司先生，您爱的人，已经回来了。
笑着将两束百合放在墓前，接着用袖口擦掉落在上方的尘埃。手里拿着先生留下的菊一文字则宗，然后深深地鞠了躬。
濑田宗次郎，至此告别。
带着从先生身上领悟到的真理，遵循先生所说的。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保护唯一的人。
朝阳安静地撒在墓碑上，微风带走残留在墓上的落叶，百合开得甚美,清香四溢。温暖了光线里隐约的字迹。
土方岁三
冲田总司
绚烂此生，血祭永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荒海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