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箱》青丝无用

5、第四章

　　虽然走了好多家，但都在火车站附近，一拐弯就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火车站。

　　“嗯~~”我从鼻子里哼唧着，慢慢挪腾不想下车,“我一定是中了什么诅咒，没有美女来亲我就离不开这里。”

　　“别磨磨唧唧的。”蒋欣拿上名片和包便跳下车，潇洒的甩上车门。我这边也只好跟着下去，关上车门。听见锁车的声音，我心里都跟着沉了沉。

　　售票处对面是一个快捷酒店，侧面有一大排门脸。天已经黑了，这些门脸没有特别亮的LED灯牌，只靠着火车站的灯光照到这里，能看出来有N多家小吃部。没几个人往这个方向走，零散的几个穿的熊一样的人站在店门口。

　　我们刚走过去，就过来一个“熊”，“二位，住宿不？”

　　“……不用了。”

　　大娘饭店就一家箱包店和烟店的中间。牌匾跟名片如出一辙，红底黄字，大娘饭店四个大字又大又显眼，下面是联系电话。区别是，这个牌匾上污迹斑斑，看起来有年头了。

　　我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不太…卫生吧。”

　　蒋欣斜眼瞅我，我知道她又想说小时候学校门口吃拉面的事，只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少奶奶您先请。”

　　大门被塑料布围得很严实。进门还有一个内门，中间的隔断里斜放着一个黑漆漆的煤气罐……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气。还堆着破旧的桶，和一张破桌子。

　　店很大，规格和大学食堂差不多，陈设着一个个白色的长条方桌，可以随意搬动的白色三脚铁凳。零星的几个吃饭的人。

　　和想象中一样，脏、乱、差。

　　这种地方都有一种后台很硬的样子，能规避一切检查，敢明晃晃的开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干瘦小伙招呼着我们，“来，二位这里坐，特意给你们留的位置。”边说还边拿了一个抹布往桌上擦了擦，把原本就油汪汪的桌面擦出新的油花。

　　“我们要包间。”蒋欣没往凳子上坐，对着小伙说道。

　　“巧不巧你说，嗯，嗯，我到店里了。”门口一个嗓门很大的人边打电话边进来，带来一阵凉风。我回头的时候她还看了我俩一眼，“在，在，啊？这么回事啊，那难怪了，哦～……哦～……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是早上的那位大娘。

　　大娘挂了电话就奔我俩走来，“哎呀真是，早上呀，我就听到喜鹊叫，我都没注意。其实就是告诉我晚上有两个贵人要来吃饭呢！”大娘拧着身子挪腾到我们身边，生意人真是最会睁眼睛说瞎话。

　　我俩和擦完桌子的小兄弟都有点措手不及，只得愣在那里。

　　大娘给小兄弟使了个眼色，“帮子，去上楼把雅间收拾收拾，她俩在那吃。”大娘笑着招呼我俩，“新来的，别介意啊？大娘带你们去。”

　　蒋欣点点头，跟着大娘往楼上走。

　　七拐八拐的楼上不像饭店，倒像个招待所，亮亮的灯，白白的墙，暗红木门。比小旅馆干净，又不像宾馆那么奢华。一层一层的，一直上到五楼才停下。

　　还是个带防盗门的房间？我看着这个大门有些狐疑。

　　我对雅间最大的期待就是贴点壁纸——不太脏，有个空调——不太冷，有个不油的桌子——能吃饭、喝点酒。就行了。

　　但这雅间是真的雅。

　　屋子不大。

　　白墙，依然是白墙。

　　正中的墙上是一幅字，上写：风移兰气入。

　　以前看过挺多牌匾，一般都爱用厚德载物、志存高远、舍得之类的，口号喊得又响又空。尤其上善若水，不上年纪配不上“上善”二字；上了年纪，又怎么配得上“上善”二字。

　　“这字不错。”我指着墙上的字对蒋欣说。

　　蒋欣皱着眉站到牌扁前看了半天，勉强的念到：“凤什么门气人？”

　　念完撇撇嘴，“字都写不好，烂扁。”

　　“……”我不该对吃货有什么期待。

　　另一面墙上是梅兰竹菊的装饰挂画。

　　屋子正当中是简单的红木八仙方桌配四个仿古的中式长椅。

　　左右是两个红木的方形高式仿古花架，上面摆的是不艳不妖的香妃兰，这个季节正好盛开。

　　墙边有一个高高的中式木质储物柜，上面摆着简单的茶具。

　　不像吃饭的地方，倒像个茶室。

　　整体来说简简单单，清清冷冷淡淡的感觉。

　　把我们送上来之后，大娘就连呼带喘的下去了。没人理我们的状态。

　　等了大约十分钟，“新来的”小伙进来送了一壶热茶。这次没有了我们进门时的爽利，慢条斯理的。

　　然后又没人理我们了。

　　“什么意思啊？”蒋欣从门口往楼下看，来回走了好几趟。“要不咱俩去酒吧？”

　　“不去，我都饿了。今天就这儿吃了。”刚刚大娘接的电话很有可能是程龙打的，走了还上哪找我们去。蒋欣一个人在家呆了快三个月，这会儿有点撒欢，可不能在我手里掉汗毛。

　　蒋欣一屁股就坐到凳子上，从白瓷壶里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举手就喝干了。

　　“嗯？是陈皮普洱？”蒋欣说完还打开茶壶盖子确定了一下，“还真是，你看？”

　　我凑过去看一眼，里面有一个小青桔，桔子里裹着黑黑的东西，应该是茶叶。这我可叫不上来名。

　　“你这么牛饮还能尝出什么茶？”我也跟着喝了一口，桔子皮茶味……吃货对入嘴的东西果然比繁体字有研究。

　　“程龙爱鼓捣这些东西，我就是跟着尝尝。”

　　蒋欣看着上来送碗筷的小伙，用茶杯底往桌上轻轻一砸，“能不能快点啊？”

　　说完还拧着秀眉补充了一句：“……我们俩快饿死了！”

　　说完肚子还很配合的咕噜一声，原来她也饿了。

　　“不好意思，这上面太高了，所以会慢一点。”小伙子从兜里翻出一个红色的便签本，“想吃点什么？”

　　“肉，我要吃肉，来两盘，排骨肉段之类的。”蒋欣饿死鬼一样强调了又强调，“再来个下酒菜和汤，你看着做，快点就行。主要是快，再来提啤酒。”

　　小伙子走后，蒋欣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半开口的油纸袋，再打开的东西我认识，是家附近老太太卖的----软炸里脊。

　　“你出门怎么还带菜呢？”

　　“菜？”蒋欣闲着的那只手又拿了一条递到我眼前，反问道，“这不是肉么？”

　　“……你能不能抓住重点了，”我接过来咬了一口，不错，没皮，“好吧，我说你怎么还带着肉呢？”

　　“最近总是饿，出门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

　　看蒋欣大快朵颐的样子，一共也没多少，我都不好意思吃了，掏出手机翻了翻，一大堆的留言。”

　　那个板子又给我点赞。

　　“哎？这人你认识么？”我举着手机让蒋欣鉴别一下。

　　“我看看，”蒋欣点开板子的资料，又翻了翻朋友圈。“这画风这么像咱们学委呢？全是看不懂的酸词。”

　　“学委？袁媛？怎么扯她身上了？我都没加过她。”

　　不知道哪来股火，把手机抢回来，翻着这个板子的资料。

　　我翻到了这人半年前的一条朋友圈。

　　“啊，我想起来了！”

　　半年前我就想回家来着，当时把手里不怎么用的数位板挂网上卖。这个人就是那个买板子的，也没讲价，还买了一大堆东西，发的快递。当时还加了微信，如果东西有问题还要联系我的。在他头像上犹豫了几下还是没删，删了像我不讲信用似的。

　　“是买我数位板的一个鱼友。”我急急的解释。

　　“哦，不是就不是呗，你激动什么啊？”蒋欣挑着眉很不理解的看着我，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我没……”我想解释一下我没激动，但我确实有点激动。

　　“……我想跟你说个事。”蒋欣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看向我说。

　　“什么事？”能让吃货在吃饭的时候犹豫一下的事，感觉这么恐怖呢？我不就激动了一点，就有我的孩子了？？？

　　“就是……”她眨眨眼睛，表情很是无辜，“今天在咖啡厅，我碰到袁媛了。”

　　“哦……”那我就不是做梦了？我说怎么梦的那么真实呢，连蒋欣穿什么衣服我都梦到了。

　　看蒋欣的表情我只好努力的解释，“你别这个表情，我跟她真没什么。”

　　我好笑的看着蒋欣，“你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是不是纠结很长时间？”

　　“嗯，我怕你放不下。”

　　“哪有的事，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

　　“我操，你当年跟快死了一样，这几年我连她名字都不敢提。”

　　“有那么夸张么，”我好笑的说，也许我当年的表现太抢眼了？以至于我最好的朋友如此小心翼翼，“当时我还有别的事呢，又不都是因为她。”

　　“哦……”蒋欣放心的吃起肉来，嘴里含混着，“咱俩吃的东西是她结的帐，谁先看到她记得把钱还给她。”

　　“好。”我笑着揉她的头，“再碰到的话还给她就是了。”

　　塑料袋里的肉见底了，才听到楼梯响。是上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