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而下学》天地传说

4、胆小如鼠 会不会是被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的样子，饥饿使我全身乏力，我意识模糊，只能有气无力的躺着，想要挪动身体，却只能抽搐，麻木，酸疼。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我猜测是我母亲，可能她不想要我了吧，找个借口，让别人把我丢弃在垃圾站吧。
　　我能想到的大概只有这些，我的世界里，除了我就剩下我母亲一个人类了。得罪人，报复，劫财，贪色，这些不会跟我有关系，只能是我妈，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我即使是这样，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能这样，原本就是接受了跟她一起生老病死的，原本就是为了她而努力的让自己不要死的，无论如何，现在我可能要死了，我自己是知道的，我知道我不会跟普通人一样寿终正寝，我是一个社会的蛀虫，活在除了浪费资源，消耗食物，我什么也不会，没有贡献，没有付出，甚至连责任都没有。
　　我一开始就明白。
　　冲我父亲抛弃我和我母亲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从来不提，但我能从母亲的眼泪里看见他，一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他搞坏了我的母亲，
　　而我母亲搞坏了我。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在陆地上，身体下面的地板在摇摇晃晃，不知道是我晕晕乎乎的，还是地板晕晕乎乎的。
　　这里漆黑一团，静音，很静，我能听见我那有气无力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我的身体达到了极致，我没有想到我可能是饿死的。
　　我以为我能自己选择死法，至少我设计了几百种死法，而每一种死发都漂漂亮亮的，我想我死的时候和活着的时候不一样，兴许我下辈子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
　　饿死的人是不是很痛苦，自己看着自己的肚子慢慢的干瘪下去，体会着身体机能慢慢的消失，感受着吸毒一样的昏迷。痛苦的昏迷，不能控制的痛苦。
　　我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死亡日期，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大概不会远了，最多等到大后天吧。
　　我眼皮不能睁开了，也不能合上了，只能眯着眼，眼前很黑，很黑。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其实我内心深处还是想有点期许的，至于期许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
　　很久很久之后，那个时候我昏昏沉沉，似梦非梦中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突然有了点喜悦。
　　我努力的使自己醒来，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只知道我很危险，很危险。
　　我也知道我不能不醒来，在陌生环境下昏迷的时间越长越危险，我知道我必须保持镇定，我要镇定，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我第一次体会到不想死的感觉，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在无休无止的颓废度日也不愿意去死，我根本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想活下去。
　　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我很熟悉的人，我永远也不会记得的人。
　　我不认识他，他像鹿，美丽而神秘。我不认识他却熟悉这个味道，那种带有甜腥味的味道，我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我能清清楚楚的闻到，洗不掉的味道。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惊慌失措，我不知道应该清醒过来还是继续昏睡。我怕。
　　我很胆小，我害怕任何事情东西和人，包括我的母亲，包括我自己，原因不知道，我怕，我身体是隐藏不了的，我发抖，抖的很厉害。
　　他看着我，还是看着我，我不敢睁眼，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发抖。我知道他知道我清醒着。
　　随后进来另外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好像是来找他的，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下，我尽量的听一下，我好像什么也听不懂，虽然声音不小，至少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声音的确能听到，只是我听不懂，也可能他们知道我听不懂才故意不避开我的吧。
　　待那个男人出去后，我醒了过来，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清醒过来，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刚刚醒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有点尴尬。
　　他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应该说话还是不说话，于是我们两个人僵持着，气氛很尴尬。
　　我腿麻的厉害，真的很想打破这平静然后动一动腿脚。
　　我不敢看他。
　　这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很不舒服。仿如隔世，我不是我。

　　他告诉我他叫起，他还告诉我他是我认识的那个起。
　　我努力回想以前的我。
　　我发誓除了我母亲，我不认识剩下的任何一个人类。
　　我摇头，回应。
　　我怕他，很怕。
　　他松开了我的衣领，我明白他这是放了我的意思。
　　漆黑的环境里，寂静的空间里，我和他就像在黑洞里，有无限的黑吞噬着身体和信仰。
　　他没有在问下去，走到一旁，一个人静静的待着，思考着某些事情吧。
　　视线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上，他对我很关注，我是他眼神的焦点。
　　我不敢看他，低着头，双手抱腿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从现在开始你叫令。”
　　他的声音平静而随和。
　　我嗯了一下，表示同意。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跟在我身边。”
　　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走了，我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我只是不想待着这里，阴暗潮湿的地方，寂静冷清，冰冷冷的空气吞噬着我的身体，我瑟瑟发抖。
　　我跟在他的身后，至少我知道他现在不会伤害我，至少我能活下去，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为了活下去这么的无耻，我恶心我自己。
　　这是我吗，这是那个生死看淡的我吗。
　　我又想到了母亲，我开始想她，想她的各种好，又开始担心她，担心她的各种状况。不知道我下次见到母亲，会不会还想她去死呢。
　　这是一辆运输船。
　　停在苍茫茫海上，一望天际的海，蓝绿色的海水，风平浪静。远处是夕阳，残阳如血，晚霞如幻，美的像一幅画，那种虚无缥缈的色彩斑斓山水画。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风景，我有些诧异，人间还有这样的事吗，这样美并且快乐的事情吗。
　　他站在甲板上，有风，不凛冽，衣袂飘飘，我才发现他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帅，是那种美，骨子里带着的漂亮，我望尘莫及，美和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也从来不在意，而这一时刻我明白了，美则美矣的道理。
　　我和他保持着距离，我不喜欢和人亲近，他似乎也不喜欢和人亲近。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待着，互相不言语，我睡在甲板上，他不知道去哪里，只在黄昏时来看我，我偶尔会偷看他，然后欣赏他，他很值得人欣赏。后来他就不知去向。
　　忽然有一天那个男人，一直待在他身旁的男人，带我去里面，我很排斥这条船，我感觉它很诡异，所以我只肯待在甲板上，我宁愿待在甲板上也不愿意去船舱，我身不由己，不得不跟在这个温柔的男人身后，我知道我听话才能避免很多事情发生，那些不好的我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我时时刻刻警惕着，除了夕阳西下的那时，我一直紧绷着我的神经。我怕。
　　我不介意我恐惧。
　　“你好，令，我是静。”
　　那个男人声音很温柔，温柔种带着低沉，我并没有回答他，我的自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和那个叫起的男人一样，捉摸不透，神神秘秘，危险并且十分危险。
　　“令，起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
　　他依旧慢条斯理温温柔柔的跟我说话，我跟着他来到一个开阔的房间，这个房间很大，没有多少家具看起来更空旷。没有窗，像一个仓库，他告诉我，我暂时住在这里，外面要变天了，甲板不能睡了。我低着头嗯嗯的轻声细语的答应着。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不是好奇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我不明白。
　　“在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你就暂时属于我吧。”
　　我很诧异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也不想知道他们绑架我的目的，我只想回家，回到我那个狭小污浊的家。
　　“我能回家吗”我问他，我依旧害怕，我的每一句话可能代表着我以后的生死存亡。
　　“你没有家。”
　　他思索片刻，告诉了我这句话。我没有家是什么意思。我只想回家。“我有家的，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他看着我急切的眼神，叹口气“令，你和我还有起我们都没有家的。”
　　“你会伤害我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问这句话。
　　他看着我，我回避着他的眼光，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我有些反抗，他的身体很凉。许久许久他才说出一句话。
　　“暂时不会”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我开始遗忘那一次那个叫起的人给我说的话，我也记不起他的模样，我记得他很美，完美无缺的样子。
　　在一天夜里，像一个有大事要发生的夜里。我被人唤起，没等我苏醒过来，那个人就拉着我奔跑，他跑的很快，快到我根本不清楚我是不是还在睡觉。
　　眼前的事物都成了影子，我轻飘飘的要飞起一样。
　　那一夜风很大，还下着雨，海呼啸着，海浪很高，声音很杂，我恍恍惚惚记得那条船离我越来越远，一瞬间就在我眼前变成一道光，一下子就不见了。我知道那不是梦，只是像梦一样虚无缥缈的感觉让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记得清楚的时候，我已经在起的身边。是我离开的那个文明世界。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和那个男人身边的男人都很可怕。
　　我一直很忌惮这两个人，我要想法设法的远离他们。待在他们身边一定很可怕。
　　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很怕死，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死亡，我是一个消极的人，我每天的想法就是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或者怎么原谅我母亲，怎么找到她不是人的证据。
　　我是被害妄想症吗。
　　有一点吧。
　　我对我身边的人都很警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能找到被害妄想症来解释这个问题。
　　那个叫起的男人问我“你还记得虿吗？”
　　我摇头，菜什么菜
　　我蹲在地上，他站在我身边，我没有抬头看他，我即使看他也猜不透他的表情，他看我的时候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对一个他很关心的熟悉的人一样温柔，又像对一个猎物一样冷漠，他的眼神能杀死我。我怕他，怕他的所有。
　　“虿很想见你。”
　　可我不想见他。
　　虿是谁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倒是对这个起很感兴趣。我想知道他的缺点，了解他，抓住他的把柄，这样我可能会活的久一点。
　　我果然很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