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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染血匪寨 一个王爷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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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王爷为何竟有“夜叉”之名。
据说两年前,长兴长公主和亲周国时,瑜王因不满长姐外嫁他国和亲,破坏了当时两国婚礼,诛杀了周国来迎亲的使者一行,自己亦受伤毁容。自那后,俊逸雅然的翩翩公子不再,人们眼里看到的是貌若鬼魅的血腥王爷,私下冠之为“夜叉瑜王”。
坊间亦有传闻,说是王爷为情所困,他钟情的女子对他不屑一顾,爱而不得,因此自毁容貌,貌若夜叉,因此有“夜叉瑜王”之说……
但事实如何,除了当事人,恐怕再多的‘据说’和‘传说’也说不清。
人们只知,自那以后,曾经貌若潘安的雅公子瑜王,默默的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和谈资当中,不想,他竟是到了北施道驻守边疆。
“真是想不到,瑜王竟去了北施道”,年轻公子唏嘘。
“哎,你们说,这次的事情又和周国有关,那受伤的是不是就是瑜王……”
青黛结了账,觉着这叫‘二两菊’的清酒味道真是不错,便又叫小二打了两坛,好在路上喝。
站在柜台等候的时候,青黛扫了一眼,见靠角落的桌上坐一五六十的老者,一身灰袍子,粗糙的脸膛通红通红,眯缝着一双小眼儿悠哉哉的听四周汉子们的八卦。
仿佛感觉到青黛的注视,小眼儿精光一闪,就看着了青黛,待看清了人,脸上一抹笑,微微颔首致意。
青黛也对着笑了笑。正好小二拿酒来,又给了一角银子,道:“给李伯再拿一坛百日红。”
小二作揖又笑:“李伯今儿真是撞了大运遇到了青姑娘,小子代李伯谢过姑娘。”
青黛笑笑,自拿了酒出了酒肆,往客栈而去。行了几步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嚎叫:“小老儿多谢青姑娘啦,嘿嘿嘿!”
“李伯今儿出门做了啥好事?竟得了青姑娘一坛好酒?”
“嘿嘿,见者有份啊,李伯,咱们可都看着呢?”
一旁汉子们起哄声遥遥传来,青黛摇摇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匆匆,这个时辰,多是急着归家。倒想着,也不知道小河对岸那家到底煮了什么菜……再不管身后的喧闹。
酒肆里。
年轻小伙子看着周围汉子们的起哄声,又看着原来一脸淡定的李伯在收到那坛百日红后,隐隐的得意和掩饰不住的兴奋。遂好奇问道:“李伯,难道这百日红格外珍贵不成?为何大家都如此兴奋?”
“哈,小子,这你不懂了吧。这百日红虽也算好酒,但珍贵的可不是酒,而是因为这酒是青姑娘请客,所以格外醉人!”
年轻小伙子想了想,那姑娘娇娇柔柔的,身段儿窈窕,肤色白皙,难得的是气质悠然,的确算得上美人一个。可论美貌,这姑娘还是比不过怡红阁的莺莺姑娘……
这样想着,他就问了出来。却发现正高×潮的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奇异甚至不善。
咽了口口水,他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李伯。
李伯小眼儿越发眯得紧,可眯缝里的精光却让年轻小伙子打了个冷颤,只听李伯淡淡道:“小伙子,念在你初来乍到,咱就不计较了。可你定要记得,下次见到青姑娘,即便当没看见这个人,也不要随意去招惹她,否则,怕是少有人能救你!”
年轻人瞪圆了眼儿,一边儿点头一边求教:“我知道了李伯,但究竟为何?您能否告知?”难道这看似娇柔的小美人竟比“夜叉瑜王”还可怕?
接下来,他听了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他决定以后在外行走,再也不要小瞧任何人。哪怕是孩子和女人。
青黛虽长得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却从小就安静淡定。加上和南山居客住在深山老林,因此小时很少有同龄的同伴,只除了一个大她三岁的叫花椒的小姐姐。
那时青黛还小,第一次下山来南山镇置办东西,镇里的混小子们见外来一个软糯的小姑娘,有意欺负一把。当时青黛小小的身上挂满了各种物事,一下腾不出手来,就落入了小子们的包围圈里。
就在这时,花椒举着一根洗衣棒一阵乱打闯入,嘴里娇喝:“忒那混小子们,又在欺负人,看花椒姑娘打狗棒来!”
说着就是一顿无差别的乱舞攻击,虽毫无章法,但胜在野蛮有劲儿,竟真的打跑了那帮小子。
“呸,就知道欺负人的玩意儿,有这气力怎不去打城外的贼匪,哼,再欺负弱小,小心我告诉你们爹妈去!”她叉腰做茶壶状怒吼那一群四散的小子,声音尖脆又爽利。青黛在一旁看得实在好笑。
吼完了,小姑娘回身,见青黛呆呆站在墙角边儿看着,忙又化身温柔的小姐姐安慰她,“妹妹,你别怕,他们都是纸老虎,吓一吓就跑了。”
又见她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都要看不见人了,忙自来熟的一一拿下,挂在自己身上,问,”妹妹,你怎么自己拿这么多东西?你家里人呢?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青黛见她好意,便一直不曾阻止她的动作。听她问,就道:”我一个人来的,我住在城外,谢谢你好意,这些东西我拿得动。“
哪知花椒大摇其头,皱着弯弯的柳叶眉道:“那怎么行!你家大人也放心你一个人来镇上。你看,要不是我,你今天就得被欺负了。我告诉你,南山镇可不是一般的镇子,没有两把刷子的外人,都不敢来,看你娇娇弱弱的,还敢一个人来,你胆子也太大了。”
皱眉略一想,又抬头看看天,道,“今天天也晚了,我还得回去照顾婆婆,不然就今天送你回去了。”说着突然展颜一笑,“这样好了,你今天和我回去,明天吃了早饭,我再送你回家。”说着,单薄的背脊背上几个包裹,一手拿了洗衣棒,一手牵了青黛的手就走。
“我……”
来不及拒绝,花椒小姑娘自说自话,爽爽利利的安排好了青黛的去处。
两世为人,青黛一直都很不习惯别人的碰触。哪怕从小照顾她的师父南山居客,还曾一直被他说“冷心冷性”。但当花椒比她略大的小手握住自己的,那火热的温度瞬间温软了她一直清冷的手掌,那挣扎的欲望竟慢慢熄了,略犹豫间,竟鬼使神差的真跟她回家了。
见了花椒的婆婆,青黛才知道,为什么花椒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这么爽利泼辣。婆婆也是个爽利好客的人,但素有眼疾,年轻的时候好些,如今老了,基本上已不能视物。花椒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外出走商,回来的时候被南山镇外山上那一拨土匪给害了,从那以后,花椒和婆婆两人相依为命。
两人老的老,弱的弱。南山镇又是个民风彪悍的地界儿,若不自强,若不彪悍,也许早就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从那以后,青黛渐渐就和花椒熟了起来。而花椒对这个外表看起来软软糯糯,又十分听话安静的小妹妹十分好。
每次见面都要留她吃饭,送她小礼物,偶尔在青黛拒绝无效之下,还会为她梳妆打扮,梳两个小髻或者编几条小辫子,再戴上几朵漂亮的小花……久了之后,南山居客啧啧称奇,说她终于有了些孩童该有的稚嫩和天真——至少表面上的确如此。
如果,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这样该多好。
有时候青黛会想,如果那时候她没和花椒回家,没和她熟悉,没感受过拥有姐姐是种怎样的感情,是不是……那一天,她就不会那么痛……
没人知道那一天花椒经历过什么。
也没人知道那一天青黛经历了什么。
那时青黛和花椒相识已然三年多。这几年,婆婆的身体越来越差,多种疾病缠身,一度到了难以起身的程度。有一次实在凶险,大夫看过后,说需要上好的人参做药引。可那时花椒家的积蓄在婆婆日复一日的病痛中早被磨得不剩什么了。
青黛当时也在,看着婆婆憔悴得不成人形和花椒焦急得越发瘦弱的样子,默默地想了想,南山客居的药房里有这东西,他人在外面,没法来给婆婆看病,那么能用到的药材她拿点他肯定不会介意……
这样想着,她对花椒说:“你别急,我来想办法。”然后转身就走了。连花椒在身后焦急地喊声也顾不得。
她当是只是想,早点把药拿来,婆婆早点好,花椒也能多吃两碗饭,不至于瘦得几乎脱了形。
可如果,她那时不那么着急……
或者,她能再多说两句稳住焦急的花椒,让她更信任自己……
她就不会自己跑到城外的山里去找药,也不会遇到那些出来打秋风的土匪……更不会,再也回不来……
“后来呢?”年轻小伙子哑着嗓子问。
李伯默默地灌了一口酒,叹了一声,“花椒出了镇子就没回来。青姑娘第二日果然拿了上好的人参回来了,听说花椒出城一日未归,便散了些钱财,找了些镇上的汉子出城去找。找了一日没找到人,又听山里的猎户说,近日见着南山那边的贼匪出没,估摸着那姑娘可能是被他们捉去了,让众人小心。”
“当时很多人听说有土匪跑到这边来了,吓破了胆,好些个汉子只顾着往镇里跑,那少见几个胆大的,看着青姑娘沉默的脸,也劝慰她放弃,回城保命要紧。要知道,那一帮子匪贼可真真是无恶不作,手段又血腥残忍,平常人哪有不怕的。”李伯一声喟叹。
“那就这样算了?真不管花椒啦?”年轻人急道。
他听得入神,却没注意,当李伯讲起这件往事时,原来吵闹不休的十几人,没有一人说话,具都安静地喝酒吃菜,默默地听李伯讲述,表情奇异,或惧或叹或悲,难以描述。
“当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那婆婆家邻居的三兄弟,因婆婆一直善待他们的情谊,等在那青姑娘一旁。”
“后来,连他们也回了城,却没见到青姑娘。有人问起,他们三人只默默摇头,一言不发。却叫人越发好奇。”
“又是一日后,有人见到三兄弟一起出了城,太阳落山方急匆匆的回了。他们带回一个人,一个血人。那可真是一个血人!”李伯龇牙一叹,“他们背着那人一面跑,那血就一面流,从城外一直流到医馆,生生流出来一条血路。”
“那这血人是……”年轻人白着脸问。
李伯莫名看他一眼,咧嘴坏坏一笑,“没错,正是青姑娘。”随即又正了脸色,“那么多血,是个人也活不了,后来才知道,那血虽然有青姑娘自己的,但更多却是别人的……她穿的那身衣服,一点看不出原来的色儿,红的发暗发黑。”
“有那好事的,胆子大的,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顺着血路一路找出去,谁知最后竟找到了那匪贼的老窝。隔着老远就闻到血腥冲天,进了里面,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到处都是尸体,好些都破碎的不成样子,看不出原来的人形,流出的血,生生团成了一条血河。那将人吓破了胆的土匪窝,就这么被灭了,无一活口。”
李伯看着脸色发青的年轻人,嘿嘿一笑,“你现在去看,把那地崛起几层,下面许还是黑的。”
“咕咚!“年轻人咽了口口水,打了个冷噤,”是那青姑娘做下的?“
李伯笑笑,再不说话。只一杯接一杯的灌百日红,许是喝得快了,竟觉着这香甜的酒味儿里掺杂了淡淡的腥味儿,又灌了一杯,竟又没了。看来真是喝多了。
李伯晕乎乎起身,“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嘴里喃喃念叨,便出了门。
那年轻人却久久陷在故事里,未了,也不知是问谁:“那花椒呢?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