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尴尬与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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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陆凌跟顾雪卿一路到了最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有几家大型综合性卖场，还有一些昂贵的奢侈品店。
陆凌本以为依着顾雪卿的个性，还是回像上次一样去买平价的“破烂货”，但这一回却是自己“见鬼了似的”瞧顾雪卿直接走向了一家精品店。
陆凌见顾雪卿径直往里走，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一把拉住了顾雪卿的胳膊把人拦了下来，“阿卿！”
顾雪卿回头奇怪地看着陆凌。
“阿卿，你……你带了很多钱？”陆凌几次张合嘴唇，挑了措辞反复斟酌。
顾雪卿扁扁嘴，眼里疑惑更盛，“没有啊”他的眼神坦荡地看着陆凌“不是还有你么？”
“我？我怎么了？”陆凌不解，然后在顾雪卿的灼灼目光里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来……来付钱？”
“不然呢？”顾雪卿眯起眼睛，故意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恶劣感，“顾念喊了你那么多次陆凌哥哥，你好意思不给小女孩买点漂亮衣服？”
“……”陆凌失语，突然有种被顾雪卿算计的感觉。
但不反撩回去就不是陆凌的作风。
陆凌故意做了个挑逗的动作，凑近顾雪卿，“如果……阿卿也喊我一声陆凌哥哥，我一定也给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部买齐。”
顾雪卿顿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立起来，大庭广众，陆凌又抽抽了？他涨红了脸，“呸”这一个字居然绵软无力，倒是娇嗔出万般风情来。
顾雪卿逃似的钻进店里，陆凌跟在后面追过去，心里居然涌起一丝窃喜来。
陆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神经舒爽，看什么都喜气洋洋。然而这份舒爽其实仅仅只维持了一会儿，在他看见之前那位店员时便戛然而止了。
那位店员专业冷静，正向顾雪卿推荐热销款式。
陆凌简直想在心里咆哮，阿卿啊阿卿，你哪家店不好，怎么偏偏往Z牌的精品店里钻？
我才刚刚被他们当成神经病一样，买了的一堆衣服还在我车上呢！
陆凌十分不自在，想到自己后备箱里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一堆童装，陆凌默默地觉得还是到时候捐出去吧。
人要行善事。
对。
我做的没错。
“陆凌，你发什么呆呢！”顾雪卿把陆凌拍醒，“你来看看！你说，顾念是喜欢这件粉的，还是这件红的？你有品位，向来比我会挑，你来选吧。”
陆凌瞧了瞧衣服，又看了看店员，安耐住自己崩溃一般的心，开口：“选那红的，咱们的女儿皮肤多白呀，红色正好称她！”
陆凌特意把“咱们的女儿”这几个说得又响又重，看旁边的店员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吃惊样又偷偷地得意起来。
陆凌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派十分幼稚，可他有顾雪卿，有顾念，就想愉快地以各种方式来告诉别人。
我有三吨的狗粮都想喂你们吃！
顾雪卿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又有点烧。
却是也默认了。
其实，顾雪卿在W市的家里墙壁上贴有一张最常见的幼儿身高表的贴纸，顾念的身高体重大约是多少也清楚，告诉店员之后，也是十分好选择。
唯一要挑的就是衣服的款式，顾念喜欢什么。
顾雪卿按照陆凌和店员的推荐买了当季的款，想来还想给顾念买双鞋，但是想想还是到当地带着顾念一起去试穿才更合脚。
陆凌也说：“到时候也看看W市的童装，让顾念自己选喜欢的，小孩子会加开心。”
两个人又拐进一家甜品店，给顾念选她喜欢的蛋糕，这是之前顾雪卿就答应小孩的。
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陆凌选上了一个最大最好看的，顾雪卿却觉得这个蛋糕太大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陆凌受不了顾雪卿扣扣索索的样子，直接挥手拿了个小的，又指使店员拿了两个大的，不说话，直接结了账。
顾雪卿也不痛快，陆凌这又是当什么大葱，耍什么派头，三个蛋糕！看不吃死丫的！所以冷眼看着陆凌搞什么花样。
等陆凌拉着他的手，出了门，才开口解释：“小的那个咱们自己吃，两个大的，让顾念带去幼儿园，跟小朋友、老师一起吃。”
顾雪卿倒是一愣，他之前听顾念讲到过，哪个小朋友带了蛋糕到幼儿园和大家分享，小朋友和老师一起给她过生日等等。
只是当时他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只是当作顾念在告诉自己今天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罢了。
顾雪卿自己一向忙，忙得忘了留意小孩语气里面的羡慕。
陆凌看顾雪卿脸上变换不定的神情，便是知道自己如此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心疼顾念这个孩子，不是仅仅是因为她是顾雪卿的女儿，而是顾念身上那股子招人疼的伶俐和懂事，那个孩子即使顾雪卿已经拼尽全力去保护她了，可是仍然过早地触及了生活的艰辛。
顾念懵懂地知道顾雪卿生活不易，所以也不提那些顾雪卿做不到的要求。可小孩子再不说，心里到底也还是羡慕的，羡慕别人漂亮的衣裙、羡慕别人甜甜的蛋糕，羡慕别人的爸爸妈妈，羡慕她那些不能拥有的东西。
人，在生命之初，还不能准确表达的时候，其实已经将这辈子里的酸甜苦辣、人生百味全部品尝过了，只是越长大，那些滋味便越是深刻，倒是模糊了童年时候的苦涩。
顾念也是跟陆凌在一次视频电话的时候无意中提到过这样的羡慕罢了，小朋友不是很在意，可顾念的眼神却是落到了陆凌的心里。
这个孩子跟顾雪卿以往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陆凌真是酸涩得不行。
所以他三番五次地建议顾雪卿把顾念接到两人身边来照顾，为了也是让顾念过得更好一些。跟自己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魔王陆铭心比起来，顾念缺少了太多。
但是这个问题却是陷入僵局，顾雪卿对顾念有着固执的底线，这个底线源自于顾雪卿对陆凌的不安全感跟不确定感，他目前无法将观念转变，陆凌的东西仍然是陆凌的，不属于自己，顾念以什么立场来享用陆凌给她的物质生活？
谁都没错，错的是时间跟世道。
顾雪卿之后就乖顺起来，陆凌跟他又去买了一些日常杂物，跟一些必需品，滋补品。之后顾雪卿沉默了许多，也不闹腾。
陆凌就悄悄凑过去，去勾顾雪卿的好奇心：“阿卿……你知道顾念还跟我说了什么吗？”
顾雪卿抬眼，问：“什么？”
“顾念说呀！”
“嗯，说什么？”
“说她最喜欢顾爸爸了。”
顾雪卿笑起来，这种话明显是陆凌不怎么高明的安慰，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却还是无比有用。
“好了，阿卿。明天就去看念念了，你愁眉苦脸还得顾念反过来哄你，你说，你都几岁了，羞不羞？”
————
这一次，陆凌跟顾雪卿起了个大早，陆凌亲自开车，载上顾雪卿跟一车满满当当的东西去了W市。
顾雪卿所在的小区是远近闻名的“老破小”，陆凌穿过一片狭小的弄堂，头顶是住户晾着的衣服，角落里有一团团污黑的痕迹，幸好是晴天，下雨了路上就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水塘。
陆凌看着这样的场景，两眼简直发黑。他的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好不容易找了个停车场，就得大包小包提着东西走上好远一段路。
他让顾雪卿先拿了几样轻便的，自己提着重的，“没事，等一下我再来回走几趟，把剩下的东西给你搬上去。你先收拾屋子，我就负责搬货。”
顾雪卿领着陆凌上了一个昏暗的楼道。
陆凌问：“怎么没灯呀？白天都黑灯瞎火的，晚上怎么走？”
顾雪卿的解释简明扼要：“老小区没有物业。”
陆凌闭嘴不问了，看进来的模样就知道住这里各家都不宽裕，谁愿意买灯泡当雷锋？再说，这开灯的费用谁来付？
到了顶楼六楼，顾雪卿拿钥匙开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冰凉气息显示了主人长久没有住过此处。
墙皮脱落，天花板一片洇水的痕迹，几件陈旧的家具被俗气的花布蒙着，沙发破了一个腿，饭桌用几本书垫着桌脚……
顾雪卿跟陆凌把东西放在地上，顾雪卿先去收拾打扫，陆凌下楼再去车上搬东西。
陆凌大步疾走，胸膛里心脏咚咚直跳，眼眶烧热且酸涩。
整个人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难受。
他没有想过顾雪卿的生活到底何种艰难模样，秘书周亦给他的也不过是一句“生活拮据”的四字形容。
这已经是顾雪卿拼命挣下的日子了，那么他当初大学退学、父母离世的时候呢？这些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顾雪卿对他全部一字不提。
陆凌在车旁站定，他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钻进车里，点了一根烟。
尼古丁让他镇定，那样破败的生活还是在陆凌脑子里盘旋不停。
他把自己最爱的人毁了。
自己年轻时真的是个人渣。
要不是自己，顾雪卿根本不会…….
陆凌把烟头熄灭，狠狠搓了把脸。
现在不是颓丧的时候，他得把车里的东西搬到顾雪卿那里，顾雪卿还在等他。想到这里，陆凌又动作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尴尬与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