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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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哲在有一天起床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出了点儿问题。
他忽然能在人的心口的位置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点儿红色，之前他在毛概身上看到时以为是毛概衣服上的徽章之类，结果凑近了看却又不是。后来他觉得不行，去医院检查了一下，除了有些弱光以外其他都显示正常。
医师语重心长地劝马哲，年轻人还是少玩点儿游戏，这之前也有个小姑娘来看过眼睛了，症状和他类似吧啦吧啦。
于是被唠了半个小时的马哲决定顺其自然，不管了。
1
清明节的时候马哲和毛概两人蹲在图书馆里，借高数之名行摸鱼之实，浪到一半，有个娇娇柔柔的妹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甜甜地喊了声“学长”，把一封泛着淡香的粉色信笺递给毛概，递完信后还看了一眼马哲。
狗鼻子的马哲嗅了嗅，哎呦嘿，这香奈儿五号也太假了吧。
毛概收了信后先给马哲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才对学妹温柔地说：“我明天给你回复，好不好？”学妹应下，扭头离开前又看了眼马哲。
于是马哲说：“嘿这学妹，老是看我，这封信该不会是给我的吧？”他脸上全是一种“就应当是如此”的表情，毛概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可给我闭嘴吧你，自恋狂。”
拆信一看，还真，不是给马哲的。
于是毛概嘚嘚瑟瑟：“看吧看吧，虽然你长得比我高，成绩比我好，但是小姑娘就是喜欢哥这样的好男人。”
马哲：“这年头还有清明节给人递情书的啊？怕不是以为你死了，给你烧个纸钱，聊表一下你单身的寂寞空虚冷，想来你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了。”
毛概：“……你就是嫉妒我有迷妹。”
马哲丝毫不矫情造作地翻了个白眼：“滚蛋吧。你信不信哥冲出去遇到第一个妹子告白就能成？”
毛概指了指图书馆大门，口型示意他直接上。
马哲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关掉美颜功能，仔细看看今天的发型走的依然是日式盐系美男子风格，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理理衣襟，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起身又跺了跺脚——
毛概：“要上就上，别整这多事儿。”
“你不懂，这叫美男子的风雅。”马哲翻个白眼，“哥这就骚操作给你看。”
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一个姑娘穿着黑色长裙，肩上披着今年流行色系的拼色披肩，齐刘海鹅蛋脸，整个人的气质优雅柔和。马哲心中一喜，松了口气后清清嗓子，上前就是一通深情款款，就好像是午夜密会同黑暗诉衷肠的罗密欧。
“噢，亲爱的朱丽……亲爱的同学，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马哲微笑，眼里装出来的深情温柔就像不要钱一样满溢。
——一般按着套路来说，一个陌生的女同学遇到一个长相中等偏上按着北美吐槽君的标准应该是7分的男人告白，会有两个大类的反应情况。一个是拒绝，其中又细分为“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对不起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吗”“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稍微剽悍一点儿的还有“你谁啊”“我为啥要同意啊”“老娘不认识你请你离开”之类，不过一般来说剽悍型的不大会出现，毕竟大家都是同学。
第二个是同意，其中大概又分两种，一种叫做“啊马哲其实我也喜欢你”，另一种叫做“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觉得你长得蛮好看的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吧”。
但是呢，现实又不是小说，好看的大学男生真的不多，要么就已经有女朋友了，要么就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自己这么冲上来一通表白，如果人家姑娘没有男朋友没有暗恋对象，那么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以上这些都是马哲总结出来的套路。
只是没想到面前的姑娘什么反应都不是，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哦。”
马哲一愣，面前的姑娘胸口上有红色一闪而过。
面无表情间，套路灰飞烟灭。
2
马哲突然想起他的套路是有个前提的，叫做陌生的女同学遇见一个对她而言或许是陌生的男同学。
然而面前这姑娘一点儿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全校闻名。
因为她有一张面瘫脸。
是真的面瘫，据说是面部神经受损，所以从此这个原来爱笑爱闹的姑娘变成了一个外“冷”内热的冰山美人。
马哲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不仔细看难以发现她的嘴角其实是有一些歪斜的吴京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对不起啊京墨，其实那天我是和我哥们儿打了个赌来着，说是出门遇到第一个姑娘要是告白成功就干嘛干嘛的。结果哪成想……就，就现在这样了呢。”
吴京墨喝着橙汁咬着吸管，没吭声。
距离清明节告白已经过去了一周。当时马哲在仔细看了遍面前姑娘的脸后心中涌上一股股的复杂情绪，最后还是颤着心肝问了句“你这是同意了吗”。
然后果然还是套路，姑娘点点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马哲心里更难受了。他下意识地一回头，看见倚着门似笑非笑的毛概，皱皱眉。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有毛病了，毛概心口位置的红色似乎明显了许多。
此时此刻，学校奶茶店里，吴京墨低着头喝橙汁，马哲她对面坐立难安，心里盘算着这话说出来有很大几率吴京墨是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可是吧据他所知，虽然吴京墨话少了点儿，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据说是书香世家出来的闺女，教养相当好。哪像自个儿就是一个混不吝。
吴京墨终于开口了，大概因为面部的原因，她话说的慢，语调轻柔，听来让人心里舒坦极了：“那就这样吧，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马哲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对不起。”
吴京墨摇摇头，反应过来他现在低着头也看不见，就说：“没关系。”
马哲忽然感觉余光瞄到了什么东西。他一抬头，看到吴京墨心口也有一片模糊的红色，然后越来越淡，几近于无。
他看看吴京墨，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东西。
3
吴京墨原来是学艺术的，一手大提琴拉得听众如痴如醉。有次马哲蹲在琴房门口看她独自一人练习，脑子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以前学的课文，说什么“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好像是白什么人的什么歌来着。他边蹲边想，没反应过来吴京墨看见他蹲在门口，早就停止了练习，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等马哲回过神，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他喊着“哎呀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右手拍着心口，左手撑地打算自己起来。结果蹲太久了脚麻了，马哲这回是真的跌坐在地上了。吴京墨赶紧过来扶他起来。马哲龇牙咧嘴冲吴京墨笑，语气有几分埋怨：“哎呀京墨你吓死我了，要不是你不出声，我也不至于摔了。还是两次呢，可疼了。”
吴京墨想了想，装作没有看出马哲第一次是假摔，认认真真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早点儿看见你请你进来坐。”
马哲瞄了瞄吴京墨的胸口，还是淡的接近于没有的红色。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怪你，你不用这么认真给我道歉的。”
吴京墨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我就是顺带着路过你这儿，你们这琴房过去点儿不就是篮球场嘛，毛概今天和人打球说缺一人，我这就要过去补上了。”马哲说完感觉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虽然的确是如此，不过他听到熟悉的提琴声就挪不动脚蹲在琴房门口了，想来毛概也不会怪自己被美色……被美声耽误了的。
吴京墨看着他：“你们感情真好。”
马哲嘿嘿笑两声：“可不是呢，一个马哲一个毛概，多少大学生的噩梦啊。”
吴京墨看起来是想笑，嘴角略微动了动，可最后也只是继续下垂着。吴京墨点点头：“挺好的。”
马哲心中一动：“哎呀京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去球场看我打球吧？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吴京墨想了想：“不打扰吧？”
马哲：“嗨呀不打扰不打扰，这群人巴不得多看见几个美女好填补余生孤单的遗憾呢。”
吴京墨：“我的意思是不打扰你吧？”
马哲：“不打扰，我自己邀请你的我怎么会嫌你叨扰呢。”
马哲：“哎呀京墨你非要我说出来我想在你面前——”话到此时突然刹车，马哲吞回本来想说的真心话，面上带上那种玩世不恭的假笑，他想到了之前心里隐隐约约的猜测，于是改了口，“——其实我就是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让他们认识你。”
马哲认真看着吴京墨，深黑的眼珠子盯着她淡褐色的双瞳，脸上的笑容愈发在外人看起来格外真诚的虚假，彻头彻尾发挥了自己戏精的本领：“我想追求你，这次是认真的。”
4
一般来说，一个曾经被一个男人骗过一次的姑娘遇到相同的男人这样正面直视毫不避讳的表白心意，会出现“错愕”“害羞”“喜悦”“怀疑”等多种心情随机组合，或者就干脆大杂烩来个“愤怒”。
但是马哲知道，这样的套路在吴京墨身上没用。
因为她是吴京墨。
果不其然，吴京墨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旁观你打篮球。但是对于追求，我觉得我得好好想想。”
马哲眼神飘忽，目光一会儿落在吴京墨脸上，一会儿落在吴京墨的胸口上。
很遗憾，这两个部位，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马哲心里有些失落，随即又是愧疚。
他忽然反应过来之前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再次说出自己再次犯下的错误。
马哲决定等真相大白以后再和吴京墨坦诚。只是狼来了大家都听过，吴京墨也不是傻子，以后他要是第三次、真正地拿出诚意来追求吴京墨的话，恐怕她就没有如今这样那么相信他，那么轻易同意了。
要不就干脆，还是计划提前吧？该做的实验得做，姑娘也得认真追。不然他就是一个渣男了。人家姑娘对他的心意不是假的，他却带了别样的心思去试探去接近……这无论是放到哪儿可都是要被人摁在地上打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自诩是暖男但又不是中央空调的马哲心里暗暗想着。
“喂！马哲！”
马哲紧急偏头，篮球擦着脑袋飞过去。他揉揉额角，晃晃脑袋，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坐着抱着他衣服的吴京墨身上，看了眼就又收了回来。
对于刚刚马哲走神不仅没防着人还差点被人用球砸了的行为，毛概二话不说上来给了他一个友好的拍肩，并示意马哲待会儿要是再走神那么就别怪他今晚抢马哲人头野怪必要时再来波泉水挂机了。“哎对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把人姑娘带这儿是要干什么？”毛概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问他，“是真打算追啊？”
马哲嗤笑一声，斜眼看他：“管这么多干嘛啊你，你都有小学妹青眼了还管我这个旧爱干嘛。走走走，你这个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的狗东西。”
毛概给了他胸口一拳：“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还没和小学妹在一起呢。你当我今天打什么篮球，闲的啊？这群人是人家学妹的追求者！”
马哲：“我靠，真牛。”
马哲心里赞叹了一下，没想到假香奈儿五号小姐居然还有这么多追求者。真是开眼，开眼，再开开就能当蛇精男了。
马哲：“你放心，今儿就是哥的秀场。小学妹非你莫属！你说这难得有姑娘瞎了眼了，我不得把你捯饬捯饬好让人家姑娘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阴沟里的癞蛤蟆——”
毛概笑骂：“我可去你的，闭上你的嘴吧。”
马哲太专注于想着怎么给学弟瞧瞧学长媲美乔丹比肩詹皇的球艺，搓着手放荡又没礼貌地奸笑，丝毫没有察觉毛概胸前的红色明亮了许多，也没有发现毛概在返场前看吴京墨的眼神有多凶狠恶毒。
5
毛概和小学妹在一起了。
马哲语重心长地叹息：“我可总算知道人家嫁女儿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毛概：“你闭嘴，你说谁是女的？”
马哲瞅瞅吴京墨，见人家也是满眼的笑意，这才说：“我没说你是女的，我说人家学妹呢。按辈分我得是你岳父。算了算了，”马哲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岳父也是半个爹嘛。”
毛概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记如来神掌，被马哲笑嘻嘻地躲过去了：“你且在此处不要走动，我给你买个橘子去。”他拉起吴京墨的手就要走，把毛概愣在原地。
吴京墨跟着一脸心满意足“哎呀好爽好爽老子又让毛概这小子吃了个闷亏”的马哲，认真问：“你是不是又坑人家了？”
马哲：“哎呀没有，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坑人的人吗？”
吴京墨认真想了想：“是。”
马哲心中悲愤，扼腕叹息：“没想到我在你心中沦落至此，可悲可叹，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要和你离婚！钱都归我孩子归你！”
吴京墨呆了呆，像是没想到马哲这么能演：“哦。”
马哲顿时觉得没啥意思，戳戳呆头鹅一般的吴京墨，说：“我刚那句话是源自于一篇课文里头父亲对儿子说的。叫什么我想想……”
吴京墨静静等待着答案，她抓着马哲的手指，心中一片柔软。
“哦我想起来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吴京墨：“……”
马哲看着吴京墨虽然永远都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刚才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凝结，于是就问：“怎么了啊？”
吴京墨眨眨眼：“马哲，你是不是语文不太好？”
马哲深沉叹息：“对啊，你瞅我名字，一听就知道我文科不好。”
吴京墨想学马哲那样极具层次内涵地叹气，但是戏精毕竟是戏精，模仿再像也只是模了他的戏仿不了他的精。因此吴京墨最后只是吐气：“你说的那句话应该是朱自清的《背影》。《荷塘月色》里面没有父子情节。”
马哲一愣：“是嘛。”他想了想，“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是不是白居易的《琵琶歌》里头的啊？”
“不是。”吴京墨看马哲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自家不懂事的傻儿子了，“是苏轼的《赤壁赋》。白居易只有《琵琶行》和《长恨歌》。”
马哲：“……哦。”
他低着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目光飘向吴京墨的胸口。
那儿是一片绯红，像是远边霞色。
6
很快就到了暑假，马哲是本地人，一直等到宿舍大妈过来赶人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到了家果然老妈未雨绸缪给他介绍对象，明明儿子还是一个才刚过了法定结婚年龄的男人，就这么急着让他娶媳妇儿进门了。马哲感叹，真不是一般母亲干得出来的。
马哲抽空和吴京墨视频了几次，每一次他都会发现吴京墨胸口的那片红色比上次视频时看起来更加深沉。马哲心里胡思乱想着，噢昨天还是珊瑚红，今天就该是番茄红了吧？明天什么红？西瓜红？正红？姨妈——咳。
他本来还认不全口红色号，自从眼睛出了点儿毛病之后，他感觉现在走在路上除了不知道人家姑娘用的什么牌子，基本上色号都能认全了。
有次他恍恍惚惚地脱口一句“西瓜红”，吴京墨本来还在低头看书，闻言抬头看了看屏幕，疑惑问道：“你说了什么？”
马哲：“我在想你这样的漂亮，想送你一支口红，你觉得西瓜红怎么样？”
马哲想，如果吴京墨不是面瘫的话，这个时候她应该会低着头羞赧地笑，然后要么说出“你决定就好”，要么就“送什么口红啊我又不化妆”。现在马哲和她在一起也久了，他估摸着吴京墨听到后应该会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哦”字。
然后果然吴京墨依然是远离套路的人类：“我比较喜欢正红。”
马哲心中一叹，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啊你别猜。果然扯到化妆护肤什么的就算是面瘫也能跟你扯上一大堆。
这天聊天聊到最后，马哲已经说了“晚安”了，正要动手关视频，吴京墨的脸上居然涌现出了一种看起来似乎无论是读还是写都是名为“欲言又止”的情绪。马哲心里一动，愣愣地看着吴京墨。
吴京墨说：“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情。”
马哲张着嘴，情话立马就来：“噢你是想说你更爱我了是吗？”
吴京墨低着头：“我有一天起床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我的眼睛出了一点儿毛病。”
马哲一愣。
他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个熟悉的开头。
7
几个月前，远早于他和毛概打赌找吴京墨告白，他意外发现自己老是在人家的胸前发现一片红色。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按着套路来，吴京墨或许是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但是这毛病是正常版的，就是类似于近视的症状。当然也不排除远视的可能性，或是其他眼睛方面的疾病。
但是马哲突然想到了之前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吧啦吧啦的半个小时里面提到过一个女孩子跟他症状很像，也说是眼前出现了红色之类。
所以这个正常版的猜想被否定了。
马哲咽了口口水：“你该不会眼前看到红色，然后……”
吴京墨这次终于按着套路来了。她点点头：“是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甚至我不知道这个红色是做什么用的。”
马哲心说哎哟嘿该不会因此吴京墨就顺便用他来试试手了吧……
吴京墨：“然后我就调查了一下，后来我发现你身上的红色是最淡的。”
马哲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绝对不会是这些人里面最不喜欢你的人。”语气十分笃定，面上也全都是认真严谨。
吴京墨一愣，她慢慢叹了口气，眼里的情绪即使是隔着屏幕，但只要马哲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里面全都是温柔。
“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了。”
吴京墨笑着说。
8
场面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马哲沉默了一下：“我感觉你瞒了我很多事情。”
比如眼睛突然出现的毛病，比如她的面瘫早就治好了。
吴京墨摇摇头：“面瘫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情况是永久性的。我一直在接受治疗。其实在我眼睛出毛病之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我面部能动了。只是出于一种习惯。”
一种保护自己的习惯。
马哲想起来大一发生的一些事情，心里了然了许多。
那时候吴京墨的面部还没有受过伤，她也算是音乐系有名的人物。因为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性格进退有度，身边追求者众多。只是后来十分俗套的事情发生了，系花喜欢的男人喜欢吴京墨，于是系花就这样那样反正使了一些见不得人手段，再后来马哲就听说吴京墨住院了，等出院后她就面瘫了。
马哲：“允许我冒昧地打断你一下吗？”
吴京墨：“你已经打断了。”
放着平时这种情况下马哲肯定是要装模作样地沉默一会儿的，现在他也不管了：“系花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吴京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正好遇到我生病，所以就住了院。”
马哲：“什么病这么严重……总不会是感冒的吧？”
吴京墨：“你见过感冒到脑子里长了个什么东西的吗？”
马哲：“……没有，没见过。我很心疼你，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说完之后他觉得这种情况下不该说这些话，挠挠头，“那个，京墨，你继续。”
被他这么一打断吴京墨心里头一直积压的情绪散了些许。因为她已经确定了双方的感情，她心里再也没有芥蒂，除此以外只是还有几个小小的疑问罢了。
“我发现我能看到每人心里的阴暗面。这个阴暗面的呈现方式就是胸口的红色。谁心里积压的仇恨不满越多，谁的胸口红颜色就更深。”吴京墨点点屏幕，对着的方向正好是马哲的心口，“你没有，你的胸口从来都是一片坦荡的虚无。你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开，所以你心里没有阴暗面。”
马哲摇摇头：“有的，有的。”马哲笑了笑，“你不要以为我叫马哲我就能高尚到哪里去，比如我就在利用你试验我能看到的红色是什么。”
吴京墨若有所思：“那或许我所看到的是，每个人在背后对我的议论？”
马哲耸耸肩：“或许说不定啊。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不会在背后议论你的。就算有，那也大概是正面的。”
吴京墨深深地看着他：“那么阿哲，你能看到的红色又是代表着什么呢？”
这种情况下，没有所谓的套路，只要实话实说就好。
“我看到的是，每个人对我的感情。”马哲说，“我在朋友身上看到红色，那是他们对我的好感，我在你身上看到红色，那是你对我的喜欢。”
9
吴京墨能看到人胸口的红色，那代表着别人对她的非议，但是她从未在马哲身上看到过深重到扎眼的红色。或者该这么说，马哲身上的红色就仿若一层雾，时有时无。
马哲能看到人胸口的红色，那代表着别人对他的感情。他曾在围绕在他身边的所有人身上都见过，只是有深有浅，在没有吴京墨之前，颜色最深的是毛概。在吴京墨出现之后，这两人胸前的红色相当，有时候是毛概深些，有时候是吴京墨深些。
等等……
马哲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对，他忘记了什么。
等到重新开学的时候，马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吴京墨调笑，问她她见过最深的红色是在谁的身上。
吴京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认真想了想，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
马哲点点头。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但是这预感来得并不算是毫无征兆，他怀疑自己可能一直或是刻意或是不经意地忽视了一些东西。
“毛概。”吴京墨肯定地说，“我见过最深沉的红是在他身上。”
马哲笑了笑：“我跟你说要不是我见色忘友，你这话说的就和挑拨离间似得。”
吴京墨挽着他的胳膊，冲着他微笑。马哲四两拨千斤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他看到原本按着情况应该在和小学妹谈情说爱的毛概窝在寝室里打游戏。马哲自和吴京墨在女生公寓楼下分手后一路走来想了不少东西，各种各样的话题开头都被他翻来覆去想了个遍，但是他发现，之前想到的任何东西在毛概身上都没有成功。
又一个让套路失去作用的人类。马哲心里暗骂。
毛概一见他回来了立马开口：“我和学妹分手了。”
马哲愣了下，对假香奈儿五号小姐毫无好感的他脱口而出道：“恭喜恭喜，大吉大利。”
毛概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马哲说：“我想，我会和京墨一直在一起的。”
毛概漫不经心：“恭喜恭喜，大吉大利。”
马哲沉默。
10
这种时候，套路完全没用。因为马哲面对的不是他惯常所面对的女性，而是他多年的好兄弟，亲如手足的朋友。
突然马哲脑中灵光一现：“哎你咋和小学妹分了的啊？你劈腿还是你骗情啊？”
毛概骂：“去你的！这么见不得我好啊！”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面色如常，“我是发现有些不对，学妹心里有人，不是我，是别人。”
马哲接口：“谁啊？”
毛概沉默了下：“算了，你不知道也好。”
11
现在形势很严峻。
马哲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和毛概坦白。这事儿要是做不好了，他和毛概就难能再成朋友了。这事儿要是做好了……
马哲一抬眼，看到了树底下两个女人亲亲昵昵地抱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如一块明镜般亮亮堂堂。
为什么学妹递信的时候老是看马哲？因为学妹知道她喜欢的人喜欢马哲，所以多看两眼确认一下情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为什么吴京墨即便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很喜欢马哲可依然同意他的告白？因为吴京墨那时候才刚刚对马哲有朦朦胧胧的好感，一旦同意了，就直接省了追求了。
为什么毛概和学妹在一起之后马哲从来没怎么见过他们？因为毛概心里也亮堂清楚得很，学妹到底喜不喜欢他他心里门儿清。
马哲忽然觉得脑壳疼。他在吴京墨和学妹身上看到了鲜艳的红色，犹如血一般凝郁在她们胸口的位置——这总不会是这俩妹子都喜欢马哲吧？
那么这个红色到底是什么？
马哲心神不定地回到寝室，毛概依然坐在往常的位置，但是他没有在打游戏。他盯着马哲的眼睛，马哲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怎么的啊，别这种饿狼看羊的眼神，你该不会是想吃了我吧？”
毛概摇摇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看到学妹和吴京墨……那什么。”
马哲点点头。
毛概叹了口气。
这一瞬间，他胸前的沉凝的红色忽然有如春风化雨一般渐消溅退。
毛概嗫嚅着嘴唇，脸上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马哲瞪大眼，他的心里重新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12
这个红色，真的是鉴定别人对他的感情的吗？
他不知道吴京墨对自己有没有感情，就算是伪装的他也看不出来。更何况他一直以为吴京墨是面瘫，所以从来没有特别在意过她的面部表情。只是可惜的是，吴京墨的面瘫早就已经治好了。
那么他同样在毛概、学妹身上看到过鲜重的红色，毛概暂且不提，学妹怎么可能会喜欢吴京墨喜欢的马哲呢？
那么这个红色，是不是判定一个人对马哲的欺骗程度？
13
马哲听到毛概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把你当过兄弟。”
马哲如遭雷劈：“那你该不会把我当姐妹看的吧？”
都这个关头了他还有心思说垃圾话。但实际上马哲是在紧张，他一方面期待一方面又害怕，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毛概愣了下，慢慢笑了笑：“不是。”
他胸前的红色彻底散去。
马哲忽然明白了一切的一切。之前他所看不见的一切。
马哲狠狠骂了句脏话，冲上去抬手就是一个拍肩，直拍得毛概猛咳不止。
“崽啊你让阿爸对你很失望。”
“去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