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红心 地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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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一颗草莓，粉红果肉所带来的酸甜口感，深色的籽在牙间咬破的碎裂声，是任何草莓味道的甜点都无法代替的。唐娜闭眼仰躺在靠椅，若有若无的草莓香缠绕在鼻尖诱发了她一系列关于草莓的联想。她觉得她是爱吃草莓的，至少在她十六岁之前都还是是爱吃的。她睁开眼将怀里的小人放到地上。后来就什么都不爱吃了。
哪里来的草莓味，她抽抽鼻子，似乎越来越浓郁了？还没等她找到香味的来源，一阵尖啸顺着洞窟直冲刺到她门前——
“我亲爱的王……后……？！”
尖锐高亢的男声在见到门后唐娜的瞬间戛然而止。带着红蓝两色尖角高帽的男人在与唐娜面面相觑几十秒之后，惊悚地大叫出声，“你，你是谁？！”
鼻腔里被猛地灌入浓郁的草莓香，甚至有些闷人。甩甩有些难受的脑袋，唐娜皱眉反问他：“我还想问你们，无缘无故把我带到这儿来有什么目的？”
听到唐娜的声音，男人头猛地甩向左侧眼睛瞪的滚圆，随后大跳一步与唐娜之间隔了他所能达到的最远距离。瞪着的大眼睛充满了震惊，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椅子上的人，尖尖的耳朵一抽一抽的动着。忽然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出乎唐娜意料的闪身蹦出门外并伴随着一声大喝，“大胆女子，竟敢冒充王后！来人啊，抓起来压入地牢！”
“草！”还没来得及对男人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作出反应，就又听见她即将再度被抓的消息。唐娜咬着牙骂了句脏话，眼疾手快地躲过了伸向她的细瘦尖爪。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唐娜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软萌软萌的小人在男人的命令中迅速抽条变成了一堆细长而枝桠林立的怪物，就像是……唐娜边思考边观察着闪避的空隙，蹬地跃到墙上又跳墙蹦到椅子上，精准躲过每一道攻击。
就像是被灌木寄生的波鲁萨利诺一样，唐娜被自己的联想逗得一笑。
波鲁萨利诺要是知道自己竟然被拿来与这些生物比较，估计从此以后世界就再也见不到它们了吧？唐娜眼里不禁带起一丝同情。想归想，红眼的余光也正随时注意着门口男子的动向。可让唐娜奇怪的是，男人脸上并没有所谓王后被冒名顶替的的愤怒，反倒是被嘴角堆起的颧骨高高耸立，整齐的牙齿甚至好心情的在向她问好。
唐娜思绪转了几轮，却依旧没有弄明白男人的打算。只好不经意的脚滑，落在酷似波鲁萨利诺的生物爪子里。
“嘶——”抽口冷气，唐娜怀里硬邦邦的书皮戳的肚子上的软肉有些疼。
怪物们抓住唐娜的双臂扭送到男人面前，男人一挑眉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尾音的调子拖得老长，在蜿蜒曲折的洞窟里扭出十八种曲调。打个响指，男人也没说话，耳朵还是一抽一抽的动着。唐娜却觉得眼前越来越黑，直到脑袋突兀的一垂——竟是睡着了！
男人伸出手指正想戳戳她的头，突然像被什么打了般，手指猛地一弯，男人收回手，向着左侧看了看，脸上竟透露出一丝委屈，委委屈屈地指挥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原样的小人们举着唐娜走向洞窟深处的地牢，边走嘴里边嘟囔，“您好小气哦，戳一下都不让……”
“……好嘛好嘛，不戳就是了。不过她能在那地方上存下去？”
“我可不信呐。”男人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身体一仰，躲过看不见的一击，随后眼睛看着虚空，似是在目送什么离开般焦距越飘越远，最终止步于拐角处。男人捋捋他的高角帽，轻轻叹了一声，“您可真是……”
***
“……姑娘……醒……姑娘，醒醒？”
断断续续的女声在混沌的大脑中搅出一处清净的地方，这足以让唐娜有力气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色块逐渐清晰，女人肮脏却难掩绝色的脸正以放大版的模样凑在她眼前。
见唐娜睁了眼，女人终于松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终于醒了，你已经足足睡了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唐娜迷迷糊糊地晃晃脑袋，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过于混沌的大脑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支撑她思考，还没开始的思绪紧接着就被女人端来的水掐断在了脑海里。
“来，喝口水。……我是你在这里的引领人，负责你最初的适应时间。”女人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唐娜嘴里。唐娜试着抬了抬手，手却仿佛接收不到来自大脑的指令，一动不动。女人见她目光瞥向了手，伸手遮住她看向手的视线，开口解释道：“不用担心，一会就能动了。被高纳德催眠的人总是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高……纳德……？”唐娜费力地张开嘴，复述出这个名字，一张五彩斑斓的脸随着声音的吐出逐渐出现在大脑。
女人放下杯子，坐到床边，拉起唐娜的手，温柔地开始揉捏按摩，“对，就是那个带着高角帽子，像个小丑一样的家伙……”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倒是特殊，是由他亲自送过来的。”
温柔的手法下，唐娜觉得对手的控制开始回到了她的大脑里，甚至她觉得自己都能坐起来了。
突然坐起的唐娜吓了女人好一大跳，女人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得站在床边。唐娜眨眨眼，原来被吓到是真的会跳起来呀。女人蹦起的瞬间，她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下，咚的一声。
张张嘴，唐娜盯着女人，脑子里的问题一长串，竟是不知道先问哪个，犹豫半天，她决定从简单的问起，“你怎么称呼……？”
“Red……红心。饿了没？”女人舒口气，走向一旁的石桌，给唐娜制作今天的晚饭，所谓晚饭也不过就是一些奶粉冲的糊糊，“今天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先随便吃点忍一忍，再等六个小时就有早餐了。”
接过碗，闻着奶粉的香气，唐娜的肚子顿时咕噜起来，这声音使她惊奇地看向红心。红心善意地笑了笑，转头躺回她的床上。
把所有疑问压回心里，唐娜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谢谢你的帮助，红心。”
“没事哦，我也是很久没见人了，也要谢谢你的出现缓解了我的寂寞呢。”红心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是盖着被子说的话。
三两口解决掉奶糊，唐娜移动着已经差不多能自由活动的身体，将擦干净的碗放在屋里唯一的桌上，又躺回了床上。还没等她将脑子里杂乱的想法梳理清楚，就听红心的声音响起，“睡吧，你的所有问题明天都会有个答案的。明天可是个繁忙的一天呢……”
“……好。”
说是睡觉，其实昏睡了一顿的唐娜还感受不到睡意，将脸前乱糟糟的碎发抚向脑后，唐娜翻身坐起，目光围着不大的牢房转了几圈。
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个洞，与之前暖黄色屋子完全不同，这洞的顶极低，灰绿色的青苔肆无忌惮的从肉眼可见的裂缝中蔓延到地上，甚至探头探脑地妄图与人共寝。从三面压来的暗沉石壁直叫人心烦意乱，唯一一面的铁栏后也依旧是整面爬满青苔的石头，偶尔出现的几个普通真菌倒令人颇觉得有几分宽慰。负责照明的是唐娜意料之外的气风灯，不过充当照明物的却又是她熟悉的物品——淡红色暖光的蘑菇安安静静躺在玻璃罩子里，引得唐娜盯着它发了不短时间的呆。
身下的床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木头床了，做工粗劣得令人发指。唐娜眼睛扫过床头那一块几乎可以透过它上面的裂缝看到对面的床板，嫌弃的撇撇嘴。女人睡的地方离她并不远，毕竟洞总共也就这么大，唐娜眼睛飞快的从床头滑向女人，隆起的被子下是女人略显单薄的身躯。她不敢肯定女人告诉她的是不是真名，不过她倒是能从女人对高纳德熟捻的语气上推测出她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囚犯这么简单。
“呼——”唐娜吐出口气，烦躁的搓搓脸，突然地有些想见萨斯了呢，她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多久……？本来消沉下垂的头猛地一抬，方才断掉的思路又重新接入。红心，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时间的？
唐娜从模糊的记忆中挖掘出女人同高纳德一般无二的尖耳，再加上女人跳起来时只有圆润末端的双腿。她闭上眼，疑问浮现在心头——应该问，她是人类吗？
食指无意识叩击着床板，唐娜眉头拧在一起，从那个怪人开始，到阿辽日记的出现，再到她被抓见到这个女人，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她甚至觉得眨眼间她就从地表瞬移到了牢房里，还弄丢了萨斯……
女人在叩击声中沉默的翻个身。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气风灯中红蘑菇开始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唐娜绯色的眼睛在闪烁中逐渐阖上，直到光芒倏地消失，唐娜身体瘫倒在床上，陷入了沉睡。
女人在光消失的一瞬间睁开了眼，又趁着黑暗再次合拢。屋内两道清浅的呼吸在不大的洞中回响，充作这寂静地下唯一听得见的生命迹象。
“叮叮叮叮叮……”
急促的铃声在狭窄的牢里显得有些震耳欲聋，瞬间就将唐娜从梦中吵醒，花了几秒钟回忆起自身所处之处后，唐娜急忙起身洗了把脸，随着女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前来开锁的长条怪物身后，走向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这是马蚀……”女人缓走几步，用气音对唐娜说道，“……是高纳德的手下……你应该见过的。”
唐娜点头，她不就是被这玩意儿抓紧来的嘛，“从小的长大的？”
红心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答道，“对，它现在的威胁力可比不上它矮矮小小的时候。……也就是做个恐吓作用，吓吓那些胆小的家伙。”
这话可就让唐娜有些诧异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提问，就见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她比个到了的口型，她也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在这里不要乱看。”红心只跟她交代这么一句话，就带着她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当然这只是她这么认为的。
红心带着她走进的这个地方与之前的山洞相比确实可以说是另一个世界——巨大到堪比一座小型岛屿的三桅帆船，船体上宝石闪耀的蓝色光泽装点着肉眼所能及的任何地方，钟乳石万年堆积所生长出的石柱在刻意的打磨下一圈一圈的围绕着船体矗立。她们站在最外围，也无法看清船的全部。就是她这几年在外奔波，也未曾见过这般大的行船。
手背忽的一疼，唐娜目光瞬得从船上收回看向红心。“不要乱看。”她神情慎重的再度重复刚才的话，见唐娜乖乖的低了头，红心左右看了看，也低了头继续跟在马蚀身后向前走去。
余光的景物一直在变，唐娜不知道走了多久，但直到她脚都走酸了，才终于算是到了。
马蚀推开一道门，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后面跟着它的两人。红心拖着唐娜疾步走入门内，铁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合拢的严丝合缝，将她们与那艘大船所在的世界再次隔离。
“呼——”红心轻轻的舒口气，看了看唐娜手背上被自己打红的一块皮肤，眼睛里透露出歉意，“非常抱歉，但那里是新人死亡率最高的一处地方，实在是不得已。”
唐娜摇摇头，她又不是傻子，这种明显的好意她还是能分辨出的。不过……“死亡率？”
红心听了她的疑问，又叹出一口气，松石绿的眼睛直直看向两人前面的木质通道，“像你们这种因罪被送入地牢的，这里就是你们今后永远的归宿……”
说着，她带领唐娜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而唐娜的心也在看到尽头巨大坑洞下的一幕时狠狠的的揪在了一起。男人拳拳到肉的闷击声夹杂着红心轻柔的解释杂糅成团，一并传进她的耳朵。
“……地下贵族们的斗兽场，只有死亡一条道路方能解脱……这也是你的归宿呀。”
“？”
不久前还在细心为她按摩的手，转眼间就成了谋害的凶手。唐娜费力回头看了眼女人，只见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开始扭曲，眼里的恶意满的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唐娜转回的脸上平静的甚至不像在下落，她甚至还有闲心想了想脑子里蹦出的问题——怪不得她同那小丑关系好呢，她身上值钱的玩意儿怕是早就被女人敛走了。不过，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这么想着，她跌入了男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