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湖与海》无用灵

16、16

　　纪宁全身湿透，半边身子还滚了层厚厚的泥浆。
　　元琪立在门口不敢动弹，更没敢上前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冰冷的一张脸，走过自己，走进院子。
　　眼神随她而动，似乎能看见她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柔和月光霎时冰冷破碎。
　　不过一会儿，被纪宁远远落在身后的人群熙熙散散的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哭哭啼啼的桑果儿和满面怒色的牛姨。
　　乡里乡亲的都来了，一时间堵满了小小的院子。元琪眼前挂着纪宁冷漠冰霜的样子，又见着哭兮兮的桑果和怒冲冲的牛姨，心里立马打起乱鼓，她怯生生地问：“牛姨，这是怎么了？”
　　牛姨护着桑果，平常客客气气的人现在每一句话里都烧着炸药，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不客气的问：“你哥呢，在不在家？”
　　元琪心里发怵，小声回：“我哥到石头哥家商量事儿去了——”
　　“商量事儿？！喊他回来！自个儿家里的事重要还是别人家事儿重要？”
　　“我我我我打了、打了……牛姨，这这是怎么了，您先跟我说说成吗？”
　　“怎么了？哼！”女人腾的一下站起来，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你问他们！看他们姓黄的有什么花讲！”
　　元琪一看，牛姨后面跟着的两人，一个是出了名的小恶霸黄凡，一个是素以彪悍出名的黄妈。
　　最护犊子的母亲，最无赖的混混，最凶狠的妇人……元琪忍不住心底发虚，脑门上都快生汗：纪宁啊纪宁，你惹谁不好惹他们三，这要是一个个惹了还好点，这怎么还能三个一块儿惹了呢……
　　不过事情已经摆在眼前，元宗又还没回来，元琪只好先想办法，暂时稳住局势，就算是稳定在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都行，只要不短兵相接，等元宗回来一切好说。
　　然而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面前怒声却已拔地而起！势如惊雷，差点没把元琪炸翻过去。

　　“要我说你们这些暴发户就没一个好东西！有点钱了就了不起，天天牵条破狗满村转悠，吓得娃娃们都不敢出门！今天你家这小兔崽子必须给我家桑果儿道歉！赔钱！赔礼道歉！！”
　　牛姨的话如同石子，在一众围观的乡邻里激起大浪。
　　带孩子的，不带孩子的，穷酸的，奔了小康的，都开始三言两语的谴责起黄家母子来：
　　“咱村里一没小偷二没强盗就他家丢人现眼养条大狼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似的！”
　　“什么有钱，还不是卖女儿换来的！”
　　“可不是吗，前两月他家女婿半夜回来被我给撞见了，那长得可叫一个嗑颤，老相的不行……”
　　妇人话没说完，脸颊边就像着了火，转头一看，那悍妇正瞪着一双大眼，怒气冲冲的盯着她，像随时都可能冲过来撕烂自己的嘴巴般凶狠，立马吓得不敢说话，连忙偏过头去了。

　　黄凡一家自爷爷辈起搬来山樊生活，起初还好，乡里乡亲都对这户外来人家多有关照，直到有一天，公安局来了警察找人，最后以走私罪带走了黄爷爷，大家才一片哗然：这家人是贼！
　　从此黄家不得安宁，村里但凡有人丢了东西，便会结家带口涌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不问青红皂白的，厉声质问，竭力讨要。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黄家独子常年在外，黄奶奶抑郁而终。
　　老人死后，属于老黄家的院子便空废下来，久了，稻床上便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十分荒凉颓败。可就在半年前，这家人忽然有人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是一副要常住的架势。有新嫁进来的小媳妇好奇来问，被婆婆赶紧拽走了。
　　有好事人来挑事，却不想被黄妈连踢带踹打了出去，来人气不过，找了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男人报复，谁知黄妈干脆从厨房颠了菜刀出来，没等动手就把几个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从那后，村里人对这家人彻底敬而远之。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某天村里忽然来了个车队，辆辆都是宝马，把山樊的小土路堵得是水泄不通。
　　好奇的村人围在老黄家外面，看见车上下来个新娘子，进屋给黄妈奉了杯茶，眼泪汪汪地走了。人人都伸长脖子想看看新郎官，可那车窗特制的一样，人站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有消息灵通的不知从哪打听到的消息，在村里说那天的新娘子是黄妈捡的一个弃婴，有出息，考了大学，还出了国，嫁的也是外国人。但双方家长似乎很不看好这门婚事，所以黄妈压根连婚礼都没去，男方父母甚至没准儿子接亲。
　　事情传着传着，就成了黄妈卖女儿，村人的话便越说越难听，黄妈却像什么都听不见，每天该种地种地，该锄草锄草，该午睡午睡，要不是黄凡天天不得消停，村里人大概根本想不起来老黄家回来了两个人。
　　然而有时候越是这种隔绝的态度，越容易让人产生厌恶的抵触心理。
　　所以这次出事，根本没人向着他们，尤其被欺负的还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黄妈冷漠的站在黄凡身边，谁也不看，什么话也不说。
　　牛姨被她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你儿子欺负了我家姑娘！你个当娘的什么都不用表示？！”
　　“表示？你想要什么表示？娶了她？”
　　牛姨立马像颗被点了引的炮仗般跳起来：“你个不要脸的说什么胡话！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没羞没臊的破鞋——”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长耳朵听不见？！”
　　“你嘴巴放干净点！”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打起来了，元琪慌得六神无主，想上前劝劝，脚步却本能的往后退，就在她欲哭无泪之际，有人忽然从她身后过来，并沉声喊了她名字：琪琪。
　　元琪立马抬头，感动的差点泪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