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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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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在美好而迷蒙的氛围下转换了画面,眼前是热闹非凡的喜庆,花瓣与串珠萦绕各处,在欢腾的气氛中,她却像出了神似地呆坐在属于她的席坐。
妹妹要结婚了,即便才十三岁。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流鬃家族宰了一百头羊来宴请宾客,各种各样的客人穿梭在会场,好些宾客为新人献上美酒与鲜花,地位更高的来宾还送上几匹上好的马。
四处喧腾着欢快的气息,新娘与新郎身穿寒琴族传统婚服,雪白斗篷披在他们身上,眉心缀了一枚喜气的红瓣,他们深情款款地彼此对望着,尽管这两人才认识不到一个礼拜。
白菫的母亲忙不迭地接待着宾客,这个大牧世家的女主人,茵葵流鬃夫人,为了筹备这场婚礼,已经费心多年,由于家大业大,女婿人选可是她千挑万选的,奔驰廷游牧民族之中的五大贵族之子,只要对方答应入赘,流鬃家族可就不只是游牧者了。
然而,这桩攸关家族未来的重要婚姻,主角却并非是他们的长女,而是由二女来承接,这个话题时不时在宾客的闲聊中提起,然而却没有人敢直接去问流鬃夫人,更没人能直接猜出个所以然。
至于这位长女,从头到尾就只是安静地坐在主桌席,一声不吭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她放弃继承家业?无数眼光掠来又飘走,却都未能在她表情之中读出一丝线索。
新娘与新郎接受了祭司的祝福,也发下了誓言,终于,他们结为夫妻。众人掌声喝采,在他们身上洒满花瓣,接着,父亲一跛一跛地牵了只马来,让新娘乘了上去,再将缰绳交给新郎,完成了这个仪式,众人再度欢呼,有些人献舞、有些人唱歌,场面好不热闹。
唯独白菫,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尽管眼前的景象如此欢乐,却掩盖不住那些流言蜚语传进她耳里。
“二小姐幸得良缘啊!”一旁的宾客交头接耳,“但是……大小姐为什么要放弃继承呢?”
“根据可靠消息,大小姐似乎对继承家业没有兴趣。”
“天啊!她们家可是有着三千头羊的大牧者!脑子坏了才不想继承吧?”
“有一说是她想成为猎人,不想被水草拘束。”
“这不可能啊,难道她不知道她爸是因为……”
“喂喂,小声点,她就在不远处。”
白菫将一杯又一杯的马奶酒灌下肚,却怎么也不会醉。
这一幕暗去了。
“他叫蹄子草,很可爱的名字吧?”妹妹抱着刚出世的小婴儿,一脸幸福地说,“妈妈坚持要取花字系,但我认为那不适合一个男孩啊,应该要取马字系才对,但他们就是很坚持要花字系,我说也说不过,只好想了一个比较折衷的,怎么样,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她只不过是希望妳生个女孩。”白菫一边打磨着箭簇,一边说道,“难道妳听不出来吗?”
妹妹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不论男孩女孩都很棒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见出生的是个男孩时,大家都一脸失望的样子,若没了男人打猎和看守,我们又怎能平平安安?”
白菫将磨好的箭簇扔进水桶里,扑通的一声。
“俗话说,生子不如养狗,养狗不如纺纱。”她望着水上的波纹,平静地说,“这就是寒琴族。”
“姊姊妳还梦想着去新东方吗?”忽然,妹妹这么问道。
白菫看了她一眼,眼语间传递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但最后她只苦笑着说,“怎么?现在连妳也要管我?”
“在这里……我们一出生就被决定了命运,等蹄子草长大了点,他会逐渐发现自己永远只能听从女人的命令,像个魁儡一般,无法决定自己。”妹妹心疼地抱紧男婴,然后抬起头,对白菫说道,“但是在新东方,男人和女人的地位都是一样的,对不对?”
白菫点点头。
“我希望姊姊快乐,”妹妹露出真诚的笑容,“如果姊姊想去新东方当赏金猎人,无论有多危险,只要姊姊能快乐,我说什么都会支持妳的。”
她与妹妹相拥,这一份鼓励,使她再次燃起勇往直前的决心。
平凡而安稳的一生,并非她所要,她心系之物,远在东方,而非此地。白菫深信自己可以做到,无论必须经历多少困难,她只想成为赏金猎人,唯有实践这个执着,她才能感觉自己活得像人。
但是,看着这一幕,白菫却感到内心万分纠结,因为她知道,与妹妹拥抱的那一瞬间,注定了她未来的道路,而这也是她那茫茫忆海里头,所能捞起的仅存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