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同师受业者 我原本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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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蛾眉螓首，未施粉黛，虽然精致的五官已因愤怒笼络在了一起，但眉目之间还是可隐约见些疲惫之色。她站在韩芝笯面前，目不转睛地瞪着，怒不可遏，铮铮颤栗，却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韩芝笯默了，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疑惑不解。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突然，女孩一个猝不及防，一把搂住韩芝笯，登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委屈地埋怨着：“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昨晚跑哪里去了！怎么手机会打不通！为什么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真是要吓死我啊！呜……”
这个女孩就是昨天跟她一块爬骊山的同学甄洛。因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甄洛的宿舍已经熄灯了，而且当时她头上插着鹓雏翎，羽根已经深深地扎进头皮里，正当疼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所以便没再见甄洛，以免她担心，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此刻，甄洛抱着韩芝笯像是有所释怀一般尽情地宣泄着。她抽啜着、哽噎着、颤栗着，几句简短的话像是千金鼎般一顿一顿地从口中跃出：“昨、昨、天骊山上、地震了、你知不知道！好、好多、树木建筑、都、都、倒了，我给你打电话，对方却说‘你、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我、我、当时还、还以为、呜……”
“你、你不喜欢骊山，是、是、是我硬拉着你要上去的，半路上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而且你还是个路盲，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
“今天早上我去叫你们宿舍的门，没人应声，知道你没回来，就跑到骊山上找你，看到有些梧桐树倒了，旁边还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因为你不会去我们没去过的地方，所以我在咱们常去的几个庙宇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你，又延小路跑回学校，想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了，但敲门还是没人应声，我更害怕了，直到任琦说看到你出去，我才放心……”
韩芝笯哽噎着，她真没想过，除了自己的哥哥，还会有人这么牵挂她的安危。甄洛又跑回过骊山上，那么冷那么黑的天里，在林子里跌跌撞撞，还看到她和栎鸟挣斗时留下的血迹，韩芝笯不由地冷生出一阵恐惧。
昨晚她疼得太厉害了，昏过去好几次，可她觉得，现在比那时更加心疼。如果她那时能保持一点儿清醒，回去之后跟甄洛打个招呼，或在甄洛敲门时，回应一声，那甄洛现在也不用这样担心，再不济，也该在清醒后找甄洛聊聊，而不是直接去参见什么面试，如此，甄洛也不会这样焦急。
韩芝笯踌躇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手拥起了这位善良的朋友，透过那不住颤抖的身体，她真正地知道了自己究竟有多过分。
“对不起，甄洛，当时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很早就回来了，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不用担心，我很好。真的对不起，让你这么为我牵挂……”她低沉着声音，愧疚地解释道，自始至终也没有提关于骊山遇到妖魔鬼怪的任何字样。
她也没有说，她其实已经喜欢上了骊山，喜欢上了那条烙刻着她与甄洛脚印的小路，喜欢上了那些影化着她与甄洛嬉笑怒骂表情的庙宇楼台、花草林木。她也没有说，她不是不愿意去那些没有去过的地方，只是不愿意甄洛随她一起去而已。
韩芝笯松开甄洛，从自己的提包中掏出面纸，细细地帮她擦干眼泪，又温柔地道歉着：“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甄洛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却在她帮自己擦鼻子时很配合地“卟”出了鼻涕，然后怏怏不快地说：“真是没良心的。那你这么早起来又是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起来晨练的！”
韩芝笯傻傻地笑了笑，她是个“起床困难户”，是那种每天早上闹钟不响三次、宿舍的人不起来洗漱完毕、离开之前不叫她五遍就绝对不能起来的人，而且她永远都是洗漱只用五分钟、早餐直接略过、赶课像赶命、进教室时间与上课铃声神同步，所以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韩芝笯绝不会在七点五十之前起床的（第一节课八点上）。
她不自然地骚着头发，实话实说道：“手机开机后，我接到一家装饰装修公司的面试通知，就跑下去赶车了，结果刚上车，对方又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叫我不用去了。折腾了一圈，有点累，所以先在这里歇会儿。”
甄洛无语，这是得有多祟的人才会碰到这种发生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的事啊。她正了正单肩包，躁气着说：“那你不会对着电话骂他们啊！大学生的时间就不是金钱啊！大学生的精力就不是ATP啊！别总把我们当愣头青耍，逼急了，我们也会拿着板砖、拉着横幅去公司逼宫的。都是跟‘铁木针’打交道的，跟我们玩什么‘洋贵妃’，太傲娇了！”
韩芝笯尴尬地笑了笑，嘴角的肌肉以其极度怪异的角度抽动着。这个可是一嗓子能吓退千年白莽妖气的人物，怒起来就是如此剽悍。
甄洛狠狠地叹了口气，怒其不争地一手握住韩芝笯的肩膀，准备耳提面命，却不想，她竟然反射性呲牙咧嘴起来，自己手下也浸出了一片黏稠。
甄洛心底不由地骇出一阵慌乱。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用力颇重的手，诧异地看着韩芝笯的表情变化，问：“你、没事、吧……”
韩芝笯没有回答，噙着唇角艰难地隐忍着痛苦，傒地一阵耳鸣，竟然什么也听不到了。但只是一瞬间，她便敛开不适，笑嫣嫣地看过去，若无其事地说：“骗你的，没事。”
“啧！”甄洛眯起眼睑，迟疑着收回那只定格在空中的手，展开。她的意识中还残留着手碰触肩膀时留下的黏稠感，然而，看清后却什么也没有。
于是，困惑石沉大海，她怒火中烧中，攒紧拳头，狠铮杏眸，阴森森地凛冽过凝固着目瞪口呆表情的人，一字一顿地说：“小样！看来你学工程真是屈才了，还是让本小姐帮你回炉再造，送你去考北影吧。”
韩芝笯听不见声音，但从甄洛那跃跃欲试的动作也可以看出来，她的处境不妙啊。
看着，甄洛就抄起双钳，似乎打算先掐住她的脖子，再蹂躏一翻，最后吃干抹净了完事。但正当甄洛摆好姿势，准备开始进攻时，她却愣住了，似乎另有一个东西吸引了她。
甄洛看向地上一尺长的黄色生物，眨了眨眼睛，疑惑倍增。走过去，又围着那只辨不清类别的生物左绕几圈，右绕几圈，上打量几下，下打量几下，疑惑有增无减。
“呃！”韩芝笯觉察情况不对，迅速三步并作两步走，去阻止甄洛深究，“那个、甄洛……”
她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能听到声音了，可心情还来不及平复几许，就听见甄洛冲着鹓雏说：“你是什么东西？野鸡？家鸭？鸽子？还是小雕？”
韩芝笯顿时冷汗涔涔，这可真是她的好朋友啊，至于看到凤凰连想法都一样吗！
鹓雏微阖起凤眸，流掠着犀利的寒光冷冷地睨向甄洛，不掷一辞。
这下，韩芝笯更加慌张了，她连忙横截在甄洛面前，挡住鹓雏，手舞足蹈着吸引她的注意：“那个、甄洛，你看那边的樱花好漂亮，我听说图书馆后面的石榴花开得可艳了，好多外校的学生都跑到咱们学校来玩了，你说学校今年会不会来个春季运动会或者赏花会什么的。虽然，四年来学校里的活动基本都与我无关，但临走之前参加一次也不错的哟！知道吗，任琦又买了一本漫画书，而且还是精装版的，画质不错，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吧。”
韩芝笯说了半天，甄洛都是无动于衷的，只是做了个推开她的动作便又站到了鹓雏面前。韩芝笯束手无策，最后目光下意识地焦聚在了她穿的黑色正装上，她诧异地问道：“甄洛，你穿着正装、是不是要去参加招聘会啊？”
“嘿？！”甄洛愣了一下，恍惚着，打量自己的衣服，更甚恍恍惚惚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回应的却是一阵痛心疾首的长嗥声：“啊！我的面试！我可是追着那家用人单位的宣讲会跑了半个中国才搞到这个替补的啊！”接着，不由分说，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转身就朝垒球场外跑去，再也不管什么“野鸡野鸭”了。
韩芝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嘴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掉下来的下巴却是再难合上了。刚才还义愤填膺地说要声讨那些无良的用人单位的人现在却以这样一副殷切狗腿的姿态对着另一个无良的用人单位，她还能说什么呢？
韩芝笯的哥哥曾经对她说过：“我原本是想把日子过成诗的，但奈何我上大学时太调皮，现在日子被我过成了段子。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所以此时此刻，她觉得特别对不起哥哥给她谆谆教诲时的良苦用心，特别对不起老爸老妈排除万难把她生下来的坚强勇气——对不起，我步了哥的后尘。
甄洛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很庆幸，她终于忘了那些萦绕在心头的疑惑。不知妖魔鬼怪，谈天说地，我们还是朋友。韩芝笯终于松懈了下来，于是，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又开始变得深刻了。
“上君，方才，甄洛手上的血是您擦掉的吧，不胜感激。”她俯身看着鹓雏，真诚地说道。
鹓雏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垂下眼帘，许久才淡淡地评价道：“真是个迂腐的东郭先生。”它的表情一闪即逝，微不可察。但却是完全异于常日淡漠薄凉的凝重深沉之色。
韩芝笯笑了笑，依旧心满意足，“嗯，还是个自带祟神系统的东郭先生。”
鹓雏睥睨了她一眼，无言以对。它阖上凤眼，平心静气。兀地，那高贵娴淑的身体上泛出了融融的黄色光芒，纯一不杂，细腻温润，映得它更似异世尤物了。一会儿，那些光芒乍销，鹓雏缩小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鸟。
韩芝笯看着，当即惊讶得跳脚了起来：“嘿？！”
但没等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吐槽话，鹓雏就已经振起翅膀，飞进了她的提包里。
鹓雏不咸不淡地说道：“凤凰翎染汝之血，汝与吾便休戚与共。汝如此迂腐，吾不甚放心。只能近身监视，走吧。”
韩芝笯听着更甚惊得舌挢不下，她打开提包正想说些什么时，却发现鹓雏已经阖起眼眸，沉沉地睡了。看着那精致的眼睑随着那顺畅的呼吸一闪一闪时，她突然觉得养只宠物也不错。
“顶个鸟用……”
于是，合上提包，浅留一寸通风口，然后愉快地朝着宿舍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同师受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