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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29(完善) ...

  •   一夜好梦,醒后竟胸闷异常。这种不适已许久未有。

      同样久违的忧虑也无端冒出来。乔曦晴睁眼,无光的瞳仁瞄过墙壁上的挂钟,继而凝视上午十点依然昏黑的天花板——

      上海少有如此严重的阴天,就和……那天一样。

      那天她醒来时也是这个时间,这番天色。

      某段时光中唯一一次称得上可怕的回忆在脑际翻开。乔曦晴连忙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她蹙眉坐起,以不太温柔的手法揉捏酸痛的后颈。

      居然放纵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时候每次不小心在沙发上入睡,第二天醒来时都会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就算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有那份安全感保驾护航,她后来在沙发上入睡时总是很安心。

      现在不能那么任性了。

      她将手机握在掌心,免打扰状态下的手机屏幕一直在无声闪烁,多个未读,多个未接,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预感不是好事的她并不着急,也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下地慢斯条理地拉开窗帘后,她才站在窗边打算查看消息。懒得做心理准备,她漫不经意地滑开屏幕。

      解锁那一刹,浏览器推送的某个论坛上的文章标题如同捕获到猎物的巨蟒一般张大了口,顷刻吞噬她的瞳孔——

      “关凌:关于乔曦晴不敢提及的父母逝世真相。”

      屏幕太亮,白底黑字的标题在阴晦环境下刺得双眼像被针扎一样剧痛。

      “乔曦晴不敢提及的父母逝世真相”——她无比震惊地睁大双瞳,反复巡睃这十四个字。

      颤抖的手指点开链接,她捂住胀动的心口,一个字、一个字阅读文章内容。

      “听说乔曦晴为了新作品的宣传搞了绯闻炒热度,还炒得名利双收,你们已经忘记了她的真面目吗?

      她与安子皓深夜相会的那天我也给她打了电话,想叫她回家一起吃顿饭,她当时说她当天晚上还有别的工作要做,拒绝了我。可是我看她与安子皓同框照片的时间,离我打完电话并没有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完成工作回到住处了?明摆着跟安子皓炒绯闻就是她的工作啊。

      娱乐圈的事情我不清楚,尤其是乔曦晴在娱乐圈的作风,我更加不敢评价,省得被无脑粉丝乱喷。抛弃她的明星身份,只把她当成我的表妹来看的话,我是非常寒心和生气的。我努力争取与她改善关系,而她完全不把我当成家人!你们知道我是鼓起了多大勇气,才放下过去的一切去主动联系她吗?她为了用不正当手段炒热度,毫不犹豫地放弃掉这次修复家庭的机会!

      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再留任何情面。你们以为乔曦晴从来不提父母逝世的话题是因为不想卖惨博同情?才不是!她是不敢提!

      在乔曦晴大一那年十月份,她的父母不满外婆疼爱我,以自驾游的名义携带外婆与我前往已预测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的景区,妄图借自然灾害之手谋害我们的性命。没有料到灾害难控,最终丧命的是她父母与我外婆三人,我侥幸得救。

      即使时隔多年,我一旦想起最疼爱自己的外婆因此事而逝,仍然悲痛不已。别说什么死者为大,有些人就是死有余辜。我可没办法忍受害死外婆的罪魁祸首可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戴着光环享受掌声!无论承受多大指责,我也要让大家看清楚乔曦晴一家人的真面目!”

      荒谬!

      关凌……她究竟想怎样?!

      手机滑落,金属撞击木质地板的聒噪声响让人头痛欲裂。乔曦晴双手撑在窗台上,像被巨蟒咬断了喉管,大口大口祈求着氧气,连开窗的力气都没有。

      又是这种暴雨来临之前的压抑。红色邮筒摇摇欲倒,飞蛾乱撞路灯的铁杆,树影一副群魔乱舞的嘴脸,连风声都变作厉鬼哭泣的哀鸣。

      脑中不敢见光的漆黑碎片,疯狂勾画出彩色图像。它们仿佛深渊下的顽石,暖光无法消融,雨露不愿沾掇……能够触摸到它们的,只有她自己。

      即使她表面总是平静无风的样子,可藏在心中的那处空间中,永远在荡漾暴雨累积的波澜。

      对于刚刚告别学生时代的乔曦晴来说,她的过去,不是青春洋溢的电影,不是触人心弦的歌曲,不是高深难懂的数学笔记,也不是画满卡通图案的国文课文。

      脑中的碎片正在拼接的,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流云在广阔的操场上空缓缓飘动?暖风轻抚下课间的微笑脸颊?沿路夏草向背着书包的学生招手诉说早安?

      不。

      她的过去,绝不是这样美好的描写方式。

      她拼命地摆脱,可始作俑者,总是无休止地把她拽回去。

      ……

      乔曦晴大一那年十月的某天晚上八点,她的室友和学生会的学长去酒吧聚会。学长帮她们搞定了寝室假条,今晚不会回来了。

      这场聚会即将发生什么呢?乔曦晴不好奇,也无法阻止。

      聚会是两厢情愿,寝室中得益的只有那名怀有野心的领头室友一人而已,事实也是事后只有领头室友得到学生会的职位。领头室友不甘自己一人做这件事,才想拖整个寝室下水。

      两名被牵连的无辜室友对此事心中有数,却还是甘之如饴。而唯一不愿参与的乔曦晴,理当惹得那两人心生不甘,也在领头室友的指引下,将不甘发泄在她身上。她不理解,她们只是为了合群吗?

      这样的群,她不敢合。

      她不能接受的事,不代表别人不能接受。乔曦晴自知心智不够成熟,阅历不够丰富,所以她不想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别人身上,也不会通过某一件事去片面地观望别人整个人生。

      说到底,别人愿意怎么做,她管不着,也管不了。道不同,敬而远之。因此,她被排挤、陷害,都是自取其咎。她很清楚。

      她只能一个人在图书馆,用画笔一下、一下轻触手机屏幕前的空气。屏幕上是十月份的日历,她在一天、一天去数离假期回家还有多少天。

      学校的日子,着实遭罪。

      还有82天。当乔曦晴在想要不要矫情地把这些日子换算成小时的时候,一通来电取代了日历页面。是她母亲。

      “我帮你请了假,明天搭最早的飞机回家吧。”

      听不出母亲有什么情绪,她有点吃惊地问道:“诶?为什么给我请假?”

      母亲回答她的话,让她浑噩到连一个零碎的词语都吐不出。回寝室、订机票、洗漱、睡觉、起床、收拾行李、去机场、登机、落地,十几个小时都是在浑噩中度过。

      直到在接机口看见满面倦容的母亲,她才有几分清醒地意识到母亲昨晚在电话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祖母去世了。”

      那天下午,乔曦晴的祖母与姑姑乔莉莉、表姐关凌在家中看电视。谈笑之时,祖母忽然急促地喊道乔莉莉的名字,喊罢就晕倒在沙发上。

      乔莉莉与关凌围着沙发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身为医生的乔曦晴母亲打电话,告知祖母不知何故晕倒一事,让她立刻回家。

      乔曦晴母亲担心来不及,让乔莉莉先叫救护车。由于乔莉莉没有经验,手忙脚乱拖延好久,耽误了抢救时间,导致祖母去世。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祖母身体一向健康,这般没有前兆的离世,谁也无法承受。

      关凌把这场意外归咎到乔曦晴母亲头上,在医院走廊中大喊:

      “家里只有你一个医生!这么关键的时刻你不在家,只知道上班给你女儿赚钱!外婆会死都是因为你!”

      这种时候,乔曦晴母亲没有心情理会关凌。在乔曦晴父亲赶回家之前,她必须整理好全部情绪,独自一人将祖母的后事安顿好。

      当乔曦晴站在灵堂前,看见原本活生生的人变成永远定格住的黑白照片时,终于彻底意识到天人永隔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明明几天前她回家时,祖母还说要与母亲一起去学校看她的……

      耳旁的声音乱糟糟的。关凌哭瘫在遗照前,在哭嚷中诘责身为医生的母亲没能挽回意外。前来吊唁的亲戚坐满客厅,没有人脸上挂着悲痛,都在低声批评冷静处理后事的母亲太冷漠。

      母亲听见了。没有辩解。

      乔曦晴一声不吭,看着眼圈通红、眼底一片黛青也依然从容不迫的母亲,想起母亲对她的教导——别让自身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别人。

      幼时初听这句话,她一知半解,只知道照做,以为不对旁人展露自己的苦楚就好。此刻才明白这句话究竟含着多少隐忍与无奈。

      别让自身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别人——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

      在踏入连一个眼神都能被曲解出千百种含义的娱乐圈以后,乔曦晴更加深有体会。

      人与人之间隔着鸿沟一般的距离,别人有别人的想法,再怎么设身处地,也达不到自己的境地。没有谁穿别人的衣服能百分之百合身,奢求别人理解自己的每一寸心境,太不现实,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

      许多只有自己才懂的东西,用表情与言语是表达不完整的,只能放在心中缅怀。

      哀痛难熬的遭遇,谁没有呢?

      没有人应当牺牲自身的灵魂味蕾去细细品尝她的悲苦滋味。既然如此,就各自感受各自的不幸吧,没必要将自己狼狈的内心剖析给旁人看,给同样可能满身疮痍的人带来多余的困扰。

      别人向乔曦晴倒苦水时,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境遇去衡量对方的心情,更不会感性置评。她认为当一个牢固的宣泄口就是最好的尊重与体贴。

      虽然这种思维或多或少成为她不善交际的一部分原因,但她始终确信这份教养不能丢。

      母女连心,所以那时她和母亲一样,任耳旁的声音再如何雪上加霜,她们也没有一声争辩,只想让祖母在生命的长河中安静地走。

      参加完葬礼,乔曦晴立刻赶回学校。领头室友已从主任哪里得知她请假的缘由,那几日室友幸灾乐祸的程度快要全校皆知了。

      她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画画、听音乐、看视频。只有这样,室友才不会继续自讨没趣。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不过是心理扭曲的一点点可怜的快感,没有非坚持不可的理由。

      在离下次假期还有75天时,母亲告诉她,父亲已经回家了,祖母的后事已近尾声。

      那天是她父亲第一次在家中与家人一同用餐,关凌在饭桌上指着她父亲哭喊:“用外婆的性命换来和你在一起吃一次饭的机会,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你们都一样,只知道在外面给乔曦晴赚钱,根本不关心家里!钱赚得再多能怎么样?你连你自己的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最后一句话,是一副嚣张不屑的“你活该”的口吻。

      简直丧心病狂。

      父亲不赚钱,谁来养活关凌母女这对狮子?母女两人吃喝玩乐整容度假,哪一样不是她父亲的经济支援?倘若像她们一样呆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关凌是不是又要抱怨她父亲不懂撑起家庭重担?

      为什么所有事情,关凌都要带着愤懑牵扯到金钱上?这般无所顾惮地伤害最亲的人,在鲜血淋漓的新伤上捅刀子,关凌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时乔曦晴只觉得关凌实在太荒唐,没有心思琢磨关凌的“荒唐”是在打什么算盘。

      可是有一点关凌说的对,她父亲并不关心家中情况。表面看来应该是这样。

      父亲一直都不知关凌母女在家中的所为,不曾料到自己苦苦支撑的家庭被她们搞得乌烟瘴气。关凌与父亲接触不多,不敢对他放肆。母亲也不知是度量大,还是不想给父亲添烦忧,没有向父亲吹过耳旁风。

      她与父亲的关系,随着她渐渐长大,随着父亲日渐忙碌,几乎只剩下“父女”这层血缘了,她自然是想不到对父亲打小报告的。

      所以父亲偶尔回家时,他眼中的家庭氛围都是说得过去的。

      也不知关凌那天是哪来的胆子。而父亲,在祖母离世的打击中当然没有容忍关凌的不可理喻。

      失去祖母这层关系的牵绊,父亲又从关凌的片言只语中解析出家庭现状。乔莉莉见形势不妙,便说祖母已逝,自己与关凌再留在这个家中也名不正言不顺,等祖母后事全部办妥,她们母女就搬出去。

      父母到底是明事理的,明白大家现在心情状态都很差。不想让大家都沉浸在哀伤中,父母决定抽出时间,在白事处理完毕后,挑一个景点带关凌母女自驾游,最后尽一次身为亲人的责任。

      即便是现在,乔曦晴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时的感受。祖母的确偏心,可并非待她不好。她幼时太不懂事,不懂祖母在面对她与关凌之间的矛盾时的为难。

      她从前只知晓,她与关凌对祖母而言是一架天平。作为天平的两端,祖母很不公平地把压力都掷在了她那一侧。年复一年,她的那端一沉再沉。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架天平的支点,是在悬崖之巅上的。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么多年以来,她是在怎样的煎熬中拼命维持平衡。

      也是因此,她与祖母产生了隔阂。

      当她醒悟祖母的离世可以让她摆脱关凌,想起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祖母想要弥补她的细枝末节,她快要疯掉了。可是,追悔,往往莫及。

      一面是失去祖母的悲痛,一面是可能摆脱关凌的冀望。

      当她怀着错综复杂的心情强迫自己投身学业时,万万没有想到——

      她等来的,是彻底将她击溃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29(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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