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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不要大惊小怪,命不用过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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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陈四字而言,李羊这三年算是一个走了的人。陈四字以前始终认为那些执意要自己离开的东西,失而复得也不会再有以前的使用感,包括人也一样。可2016年9月的一天当她在警局停车坪看见车里李羊时,她错了。
起初,她以为看错了人,脑子里嘲讽自己,心里暗道千万个不可能,可脚还是停不住的往车那边走。停好车的李羊,刚下车就看到走向他的陈四字,一惊,眼神直愣愣呆了三秒,看不出情绪。
四字看清了站在车旁的他,内心激动几近无法自持,小跑过去,就像对面等着她的是一个拥抱。近了,四字看出李羊的惊讶,甚至慌张,唯独没有喜。陈四字很识相停住脚,硬是忍住欢喜,强装镇定。毕竟,前几分钟前,这三年里,这人与自己的关系已经淡薄到毫无联系。
为了挽救刚才的失态,四字抢着主动开口:“李羊,你怎么在这儿啊”。说话口气就像跟一个常见面的普通朋友说话一样,但又能被人轻易察觉到刻意装作轻松的表演痕迹。见李羊缓过神,眼睛聚焦看向她,四字继续说:“我快迟到了,我先走了哈,有事后面联系”。
话刚落,陈四字作别的手还没举起,就见李羊突然笑了,五官藏不住的笑意,还无奈摇摇头。四字顿时不懂了,眼前的李羊的笑太熟悉了,那种夹杂嘲讽和宠溺的笑。的确,如果放在大学时代,她自己都恶心这种装腔假意的招呼方式,做作矫情,而且面前站的是搞刑侦的李羊,怎会看不懂这虚伪。但这是在三年后,这个男的不搭理自己已经三年了,难道还要掏心掏肺为就别重逢感动哭?
李羊看四字身上的怨气快浮出颜色了,收起笑,抬眉撇撇嘴,示意不好意思,接着伸出手搭在四字肩上,跟大学时代毫无差别,对着陈四字头顶说:“四字,好久不见啊,我刚调来这里工作,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我了”。
陈四字几乎是被拉着走的,听他话后,满脑子在想:“话就说完了?看出我意思了也不解释一下为啥不搭理我,装傻?”
走进办公区,李羊把手从四字肩上收回,指了指局长办公室说:“我先进去下,下班见”,说完,拍拍四字肩,背身走了。
陈四字一到自己办公室,就急忙联系易康,告知遇到李羊的事。消息里都能感觉到易康激动无比,回四字说:“我们三个要一起工作了,简直太有缘,我终于能看见我铁哥们了!”。陈四字见他没一点自己的困惑,扫兴回:“等你考上我们局再说吧,大白天的”。
中午休息,陈四字打电话给李羊,关机。
陈四字大中午就啃了一个面包,本想挨着办公室找下李羊,可局里认识的人都出去吃饭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找到。四字想到行政部门的消息最灵通,就打电话给朋友叶柯,也没人接。陈四字没事干也联系不到人就上楼去叶柯办公室等,去了发现整个行政大办公室只有一个小女生,四字看着是生面孔,猜想八成是才来的实习生。敲门进去,四字表明自己来找朋友,紧接就往叶柯座位走。小女生看陈四字穿着警服,也就打消了戒心,任由四字坐在叶柯座位上。过了一会儿,四字在那坐着也是干等,便干脆问女孩是否局里调来了新人。女孩以为是正事,一本正经回答:“是听说今天有人调来,但我们现在还没看见人。
四字追问:“来哪个部门啊?”
女孩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不是我们行政的,应该是刑侦局的吧”。
四字见没啥可问的,自己也有点犯困,道谢后便趴在桌上休息。
午休时间快过了,睡得微沉的四字听到整个大楼开始有嘈杂的声音。人陆续回来,各部门也传来说笑声。四字醒来,腿都睡麻了,垫着脚一瘸一拐去厕所洗把脸。在回去的走廊上四字便看见了刚回来的叶柯,急忙跑过去挽着她手往旁边阳台走,叶柯显然被一声不吭突然走进的人惊吓到,见是四字,仍惊魂未定问:“四字,你怎么了啊,你刚吓我一跳!”
四字拉着她走说:“我是有个事问你,谁叫你之前一直不接我电话”。
叶柯家教好,平时就怕得罪人,就连朋友也不舍得说重话,急忙对四字解释:“我手机没在身上,在办公室抽屉里...”
四字不耐烦打断她:“好了我知道了,这不是重点,我想问你我们局今天是不是来新人了,来哪个部门了啊?”
叶柯见四字没生气,轻松回她:“今天是有个人从云南调来,去了刑侦。不过没呆多久就跟副局长一起出去了”
四字惊讶:“在我们刑侦?我咋不知道呢,你知道出去干什么了吗?”
叶柯有点懵:“貌似不是和你一组,他们应该去基层转一圈吧”,叶柯疑惑四字怎么问这事,便问:“四字,你问这个干嘛啊,有事吗?”
四字觉得这没啥可隐瞒,就告知叶柯:“调来那个是我大学朋友,一大早见了一面就失踪了,所以就问问你情况”。
叶柯不怀好意的对四字笑,把头凑过去悄悄问四字:“老实说,他是你的发展对象吗?”
四字抬手就给叶柯的头一掌,力度很小,但叶柯的表情还是说明了有痛觉,四字看着叶柯委屈脸,被逗笑了,说:“说错话就要挨打,哈哈哈,他是我铁兄弟之一,不过人家长得很好看,你不嫌弃我可以介绍给你,哈哈哈”。四字最喜欢逗叶柯玩,知道她不容易生气,就喜欢开玩笑去激怒她。
叶柯被惹恼举手起来也想给四字一掌,可还是没下去手,叶柯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法子,突然笑着对四字说:“四字,请客犒劳我吧,不然以后你问我啥我都不说了”。
叶柯是陈四字见过的笑得最美好的女生,不仅工作上井井有条,做事不慌不忙,家教也好,典型的大家闺秀性格。但私下又特别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印象中大家闺秀那样端着的感觉。尤其叶柯笑的时候,笑容能传递给你美好感。每次当四字不开心时,她就会逗叶柯:“叶柯,笑一个吧,我给你钱,你笑一个吧”。叶柯听后总会乐,笑容甜腻腻的,四字一个女生都受不了。原来真有这种笑若骄阳的女生存在。
四字和叶柯在阳台继续聊天。九月天气异常炎热,午休时间,楼下几乎没人溜达,偶尔街对面的咖啡厅出来个人都会加快步伐往公司走。四字在明晃晃的阳光下,身体疲乏脑子昏沉,也就是没睡醒的后遗症。四字问叶柯:“柯,喝咖啡吗?我请客”。
叶柯眼睛泛星光,使劲点头,四字见叶柯明媚的脸,羡慕语气道:“柯,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叶柯不好意思了:“你别总逗我”,转而笑得更灿烂:“我们去找小腿哥吧,哈哈”。说完便拉着四字跑下楼去小腿哥办公室,一路上笑盈盈,跟着的四字也满怀‘做坏事’的期待。
齐及听到门外脚步声抬眼便看见了他俩,陈四字一见齐及便手指比“2”,轻快 说:“及哥,两杯咖啡,老规矩,谢谢啰!”,旁边的叶柯也调皮比“2”。
局里人私下都叫齐及小腿哥,因为他人好,走哪儿都主动帮人带东西,时间一久,成了四字和叶柯的专属跑腿。听到动静后,办公室一个小哥站起来对齐及说:“小腿,这儿一杯”。很快女人声音接着传来:“及,我也要一杯,哈哈”。每次这俩叫齐及跑腿,他的同僚都会加入“代购队伍”。
下午快下班时,陈四字收到李羊让她晚上一起吃饭的电话,他还叫了易康。陈四字心里很爽,因为她在这两人面前不存在一丝约束,她好久没有在饭桌上喝酒骂脏话了,即使现在依旧活泼,但这些事她不想也不敢在其他人面前做。李羊下班后并直接没去找四字,而是在楼下大门口等她。见四字出现,李羊打了个响指,朝四字喊:“陈四字,我去取车,你等会儿”,四字开心的把手举高对他比划“OK”。
车一开到面前,四字就赶忙去拉车门,快速钻进副驾室,四字坐下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李羊抢了先,李羊把手机递给四字:“四字,你导航一下易康住处,我去接他,顺便在那边找个好吃的地儿把晚饭解决了”。
本来四字心里对李羊还存有不爽,听到这话更气,抢过手机用力拍了下李羊手臂,恶狠狠道:“不是说你请客吗?又想赖皮推给我吗?”。
李羊有些吃痛,下意识皱皱眉头:“我人生地不熟才让你找个饭店,看你小气的”。
“哦”,四字理亏,不情不愿回应后,便老实坐着没再找茬。
坐久了,四字在车里无聊,又累得很,就找李羊唠嗑:“你这几年在做什么啊?都没消息,一直呆在云南吗?”。对路况丝毫不熟的李羊显得有点紧张,一直专注开车没理四字。
四字接着感触道:“真的没想到我们能一起工作”,话说一半,四字突然冒出个想法,说:“要不我们点外卖去我家吃吧,懒得再接易康出来,累得不想动了”。
四字发现说了一大堆李羊那边也没半点反应,伸手就给李羊的大腿一掌,认真道:“你能听我说句话吗?”四字其实很气,感觉李羊简直可以对自己随便处理,爱理不理,觉得李羊根本不想付出丝毫来维系情谊,不见面的三年里如此,再遇的如今同样。一向心直口快的四字努力压制住向李羊怒吼的情绪,但那一巴掌也不轻,足以表达愤怒。
李羊习惯了四字的炸脾气,当然他对四字也不存在怜香惜玉,很严肃说:“陈四字,你在我开车的时候能别和我互动吗?还有管住你的手,这车我才开两次,路也不熟,不然等会我俩的晚饭就要留到医院去吃了”。
陈四字憋屈:“那就点菜回去吃了啊,等下你就不要话多”。
李羊调着后视镜,无所谓的态度:“嗯,你决定,记得通知一下易康,十分感谢”。
听到假惺惺的感谢,四字翻个白眼,不走心回应:“不谢,马路小白”。
无礼和无趣的争论,在他们身上其实就是趣味和信任,相信对方能懂我粗鲁言语里的尊重。
陈四字想着是李羊请客,就把这顿饭赶着往年夜饭的量点。易康取餐时,真的是两手不空,硬着肌肉把菜提上了六楼。易康开门见到李羊时,那叫笑得灿烂,使劲抱着李羊来左右摇,就差上两条腿了,十分激动说:“靠,终于又见面了,想死我了,我这几年快抑郁而终了”。
李羊忍不住笑,但嘴上止不住嫌弃:“得了得了,你是被异化了吗,警校的血性现在咋成娘腻腻了?”。
钢铁直男易康赶忙推开李羊:“滚滚滚,处女座”,吐槽完易康也还是笑嘻嘻看着李羊。
陈四字话没插上倒是体会到满满多余感,整个人不耐烦:“易康,你收着点,脸都快笑烂了,你俩不饿就起开,别挡在门口”。
易康跟着四字走进门,语气突然正经:“对了,陈四字,就算李羊来你也不至于点那么多菜吧,我差点提不上来”。
四字坏笑瞄了眼李羊说:“我只负责点,李羊负责买单”,说着进了自己房间。
易康在里面边打开包装盒边笑得花枝招展:“哈哈,那么久不见,是该敲他一笔,李羊你过来看,哈哈,笑死我了”。
李羊在门口扫了一圈也没看见拖鞋,干脆脱了鞋穿着白袜子走进去。李羊两三步跨过客厅,看见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阳台,阳台两侧的墙各开了一道门,进去分别是厕所和厨房。阳台上摆了一张四人小饭桌,易康就在那里忙活,李羊一细看,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菜,光干锅就有两份,好笑又好气,对里屋的人叫嚷:“陈四字你可以敲我,但是你今天不把这吃完,我得给你塞进去!”。
换了家居服的四字闻声打开门,笑盈盈走出来随便拿起几盒没开的菜朝厨房走,走了几步回头说:“这是我点的明天的,啊哈哈”,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易康笑着问李羊:“这种女人就问你怕不怕?生活充满了骚操作”。
李羊无奈点头。
见陈四字从厨房出来,李羊抬起脚挡在她面前:“陈四字,你可不可以给我找双鞋,我好歹是客”。四字看到李羊的白袜子底已经黑了,又忍不住大笑:“你穿得下我的吗?哈哈哈,你的袜子哟”。
易康跟着闹:“哈哈,这地的确该拖了,这下要委屈处女男了”。
李羊望向易康等他的回应,见易康摇头,李羊无法置信脸:“什么?”
易康不好意思笑说:“我就两双拖鞋,就剩毛拖了,这大夏天你穿不穿?哈哈哈”。
李羊吸了口气,咬了下嘴唇,生生憋出几字:“靠,吃饭”,其余两人倒喜笑颜开坐下吃饭。
陈四字看着边吃边闹的两人,万分疑惑,感觉他俩像没分开过,没半点嫌隙,这三年似乎只让她和李羊生疏。没搞明白的陈四字打断两人:“你俩这几年都在联系吗?”
李羊点头:“差不多,有空开个黑,就准备考试那会没玩”。旁边易康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语气嫌弃:“你这智商考上了,是得有多努力,还是认为你是官二代合理点”
李羊伸腿一踢:“今晚你要我来慢慢揭你大学时的疤吗?”,在旁看戏的四字走神,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年对李羊感情的曲折变化。四字越想越委屈:“李羊你怎么不和我说清楚呢,你不说我就会乱想”。
两人被四字这莫名其妙的问话弄懵了,李羊一脸疑惑:“和你说啥?”
四字很少这样矫情,强忍着不适感说:“我说你忙着考试可以和我说一声,不要爱理不理的”
李羊笑:“我哪有对你爱理不理的,不是找你开黑吗?”
“那都是刚毕业的时候,而且我说的是除了开黑”四字认真回答。
“对不起,找你只有开黑”,说完李羊笑得更不正经。
四字也不想拉下脸真情实感和这俩说话,多说一句,越会被耻笑:“好了,我自己想太多, 还有李羊把今天饭钱转给我,马上”。
易康再次感叹:“女人啊就是想太多,一惊一乍的,还喜欢报复!”
李羊继续开玩笑:“阿三不愧是差点结婚的人啊,对女人了解颇多,可我家四字就不是这个物种”
四字朝李羊吼:“尼玛!李羊快把钱给我,现在!”,咆哮完就朝客厅走,“不吃了,你们慢慢吃”。
“打打打!惹不起”李羊边说边摸手机。
陈四字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时,收到李羊的转账,还捎了一句话:遇事不要大惊小怪,就像今天再见到我。
四字觉得自己以前的患得患失一下成了假象,这三年也成了假象。什么人生所遇所失都是个人的胡思乱想,四字安心笑了,笑自己偶尔矫情一回,还做了次蠢女人。
李羊和易康筷子一扔就窝在房间打游戏,收拾饭桌也就成了四字的事,屋内时不时传来两人的笑声和骂声。四字路过该屋,透过门一眼就瞧见李羊的袜子躺在地板上,下意识去瞧李羊的脚,竟不是光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了双易康的袜子。
男人从不会嘴上说友谊,四字就喜欢他们这种表达情感的实际方式,细节传达的情谊。四字看到里面的两人,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她还没经历各种生活的压迫,易康也没经历结婚的折磨,那时只有世上最简单的烦恼。
四字突然明白饭桌上易康对李羊说的话:“李羊你来我就脱离了中年老男人的生活,再次有了少年的芬芳”。话虽恶心,但的确这几年易康的生活最多有点生气完全没有活力。
李羊准备走时,四字正在看电视,李羊顺手捡起袜子就朝沙发上的四字吐槽:“陈四字你的电脑该换了,卡死了我几盘游戏”。
“哦,不换”,四字拿话堵死他。
易康跟着走出来,正经对李羊说:“真的,今晚可以和我挤挤,你开回去都多晚了,明天还可以捎四字一趟”。
李羊边穿鞋边说:“我要回去弄些资料,明天要用,你明天可以来我那儿玩几天,我也怪无聊”。
“哈哈哈,一定过来,这城乡结合部太偏僻了”,说话的易康开心得像要出狱的犯人。市区的房价太贵,易康又没上班,四字房子就往便宜的租,当然也就离城中心远,坐公交上班要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易康真跑去李羊家,随后易康在四字那儿住一天就朝李羊家跑,一呆就是几天,临近考试那一个月简直就住那儿了。陈四字开口问,易康得借口就是住李羊家方便,这回答简直喂了口陈四字屎,在易康眼里她当了二十多年的汉子,这次李羊一来就她就成女的呢。一段时间后,陈四字也懒得管易康在哪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