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陆引舟

2、距离 你会跟你的

　　盛夏的天暗得尤其迟，等院墙将夕阳挡去大半，阿久才提着菜篮子下地。拨开杂草，就能见着长势颇佳的大片红梗菜和苋菜。
　　久未有人修剪采摘，菜梗已经长老了。
　　阿久只择了上面最嫩的部分，直到天色渐黑，才勉强盖住菜篮底部。
　　“一个人嘛，这些就够吃了！”
　　阿久捏拳捶了捶酸痛的腰，手上糊满了植物汁液和泥渍的感觉十分不舒服，她搓着指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趴杂草，试图开辟出一条小路。
　　山溪水清见底，勾在溪边石堆上的渔网收获颇丰，兜住了两条鲤鱼——又或者是鲫鱼——个头不太大的时候阿久是分辨不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好吃就成。
　　阿久把其中一条剃鳞挖鳃去内脏，扔到菜篮子里，又就着溪水把菜洗干净，趁着洗菜的间隙，在脑子里迅速把菜谱过了一遍。
　　凉拌红梗菜、清蒸鲤鱼、苋菜豆腐汤。
　　豆腐是前些天做的，失败了好多次，最后一次虽然侥幸成功了，但是她当时没记得比例，估计下回还得再试验几次。
　　几个菜都非常简单，除了生火比较麻烦。
　　这间房子依山而建，距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十几公里，周边原先住的都是猎户，但自从禁猎之后，大伙陆续搬离。渐渐地，只有守林人才在此地落脚。
　　原先确实通了电，但有大半年没人居住，早断了，需要去续费。
　　电灯、电磁炉、风扇统统用不了！
　　她的手电也在昨晚正式宣布罢工。
　　还好，估计这深山老林原先三天两头停电，让阿久从旁边的仓库翻到落满灰的煤油灯，聊胜于无。柴火也在库房角落码得十分齐整，缺了一部分，不过还剩下大半没动过，都够撑过整个夏季了。
　　因为地处偏僻，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不过这也无所谓，手机的电量早在前天晚上就耗完了。
　　还好她来的时候特地在镇上采购了不少必需品，不至于饿死。
　　前天花了一天时间骑着那辆老式自行车去镇上缴了费，想想电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阿久坐在小马扎上，有气无力地往灶膛里扔了根柴火。
　　“一个人好寂寞啊……”

　　“无聊就回去，别赖在这里。”
　　“妖怪先生，你好不讲道理！”阿久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你会跟你的食物讲道理吗？”十步开外，妖怪先生倚在树干上，瞳仁被叶隙漏下的光束打亮，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好生气啊怎么办！
　　阿久捏紧拳头，一个不留神，掉进了坑里。
　　“好痛！”
　　坑上方出现了妖怪先生那张表情匮乏的脸，打量了她几眼，才悠悠道：“看来没什么事。”
　　阿久又委屈又生气，伸出去的双手打了个转，环住双肩，靠在凹凸不平的坑壁上，不再搭理他。
　　“怎么？想在这里过夜？”
　　“哼……”阿久把头埋进双膝，拒绝跟突然半蹲在她眼前的臭妖怪对视。
　　身体突然被一阵柔和的风包裹住，缓缓腾空。
　　阿久诧异地睁大眼，看到妖怪先生近在咫尺的下巴。
　　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崴脚的时候、掉进陷阱的时候都忍着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眼眶偏偏在这个时候涨潮。
　　偏偏是现在。
　　真丢脸啊。
　　臭妖怪会笑她一辈子吧。
　　阿久这样想着，依然无法阻止泪水挣脱眼眶。
　　“满意吗？”头顶传来妖怪先生淡漠的询问。
　　好难过啊……
　　原来他没有说谎。
　　原来真的无法触碰到他。

　　阿久看着自己脏灰的指尖，无声地笑了。
　　“每次起风的时候我都特别开心。”阿久把多余的柴火放到一边，抖落衣服上的灰，走到庭院里，赤脚踩进草丛，张开双臂，感受微凉的晚风。
　　蛰伏的萤火虫被惊动，四处乱窜。
　　微风缠绕发丝，在她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流连不去，留下一个缱绻绵长的吻。
　　阿久的眼睛亮晶晶的。
　　山风带来鸣虫的私语：她偷走天上的星星，把它们都盛进了眼里。
　　“因为是你在拥抱我啊，岚。”
　　“自作多情。”
　　“你看，我多了解你，你肯定会这么回答吧！”
　　“我多希望你能再这么回答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打字的手都是僵硬的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