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暗夜为身》低眉自在

7、烤鸭

　　日落黄昏，城南的这一条美食街坐落了大大小小的饭馆店面。一到饭点的时候，各种酸的甜的辣的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每个走过这条街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走进其中的一家店面，饱饱地吃上一顿。

　　坐在城南一脚的桂记烤鸭店，几个人都是对这餐不用花钱的表示充满期待。当然，沫浅陌除外。换任何一个人在经历被迫请客的情况都不会兴高采烈的。

　　餐桌上，一盘色泽金黄的烤鸭已经端了上来，和它一起被端上来的还有荷叶饼以及黄瓜、胡萝卜等各种蔬菜条。最后，还有一小碟甜面酱。

　　用筷子夹起一片荷叶饼，沫浅陌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放上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鸭腿肉，裹好，把它想象成不知道哪个人，恶狠狠地拦腰咬下。

　　如果怨念可以化作实质，那你就可以看到沫浅沫嘴巴里的血腥味以指数函数的形式增长。而那块肉在她的嘴巴里皮开肉绽，碾碎细磨，连渣都不剩。

　　可惜怨念并不能化作实质。

　　所以坐在她对面的三个女生说说笑笑。
　　靠窗坐着的洛归一，神色专注地望着窗外的街景，偶尔捧起茶喝上一口，对她仇视的目光视若无睹。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很明显笑尔最不怕死，逮着洛归一抬头的瞬间发问。

　　“洛归一。”坐在角落里的男孩把自己伪装起来的时候到还是蛮有纯情大男孩的味道。

　　“你不就是那个典礼上突然出现的学生吗？”张笑尔对他还有印象，“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大一新生吗？”

　　“我是转专业过来的，之前是另外一个校区的学生。”洛归一忽略她的前半句话，直接回答。

　　“哦——”张笑尔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调，眼睛在沫浅陌和洛归一之间来回逡巡。

　　沫浅陌被她看得寒毛直竖。

　　“洛归一，刚刚开门看见你和沫浅陌……你们什么关系？”

　　“仇人。”还未等洛归一回答，沫浅陌恶狠狠的声音就从另一边传来了。

　　她认为洛归一一定是看见她的三个室友从门口进来，所以要她请客吃饭的。
　　虽然洛归一真的是无辜的。

　　笑尔白白眼想说又没问你。洛归一清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如你所见。”

　　笑尔一下子禁了声，眼中满满的激情四射。

　　如你所见，如你所见什么呀。在他们开门的时候，她和洛归一可是相距三四米呢，虽然屋里就他们俩人没错。

　　“沫浅陌……”笑尔转过头，显然还想问更多。

　　“吃饭吃饭吃饭！！！”沫浅陌恼羞成怒，拿了只鸡腿就塞住了她的嘴。

　　吃完饭，几个女生打算走路回校，顺便消消食。洛归一独自走在后面。

　　夜色如水静静流淌，地上灯火，天上繁星，流转成一幅分外瑰丽的画面，而女生笑着的眉眼弯弯的，街边的霓虹灯映在她的眼眸中格外的夺目璀璨，让人失了神魄。

　　洛归一的脚步顿了顿，忽然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你们还是打的回家吧。”

　　“诶？”几个人皆是不明所以的转头。

　　“我会付车费的。”洛归一没有过多停顿，伸手找来一辆出租车。那一瞬间沫浅陌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我有事，你们先回去吧。”洛归一的语速很急，可是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你们走路回家会被流氓欺负的，所以快点回校。”

　　“可是……”笑尔还想说什么。

　　“某人被我敲诈了请客心情很不爽，我这就算补偿啦。”洛归一说着关上车门，和前排司机说了什么，然后看汽车发动，对她们摇了摇手，转身离开。

　　那步伐急促，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急着要去赴什么约。

　　沫浅陌一直盯着那个身影，直到双方距离越拉越大，那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为止。

　　急促的身影拐进一个幽深不见人影的小巷才停下。同时两道影子也忽然从地面上出现，从他的身后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遮挡了从小巷外落入的暖黄色光线，将这里的阴暗与外面的热闹彻彻底底的隔绝开来。

　　“说吧。”洛归一的语气淡淡的。

　　“大家长想见你。”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

　　邺都笃信楼学生宿舍417，几个女生横七竖八地各自躺在床上。

　　“好无聊啊~~~~~~~~”笑尔支起下半身，像踩自行车一样在床上蹬腿。

　　“别发疯！”正在背单词的段胜男不厌其烦。

　　“哦。”笑尔立马乖乖地放下双腿，乖乖躺好。

　　过了不到五秒。

　　“沫浅陌，为什么上次吃饭之后再也没看到洛归一啊？”

　　“我怎么知道！”沫浅沫正躺着，双手高举看书，闻言把手一松，书本啪一声掉到自己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和他有什么奸情呢……”笑尔嘀咕。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他很熟？嗯？”

　　“两只眼睛……”

　　沫浅陌没再回答她。

　　洛归一对她来说就像阳光下一个明晃晃的气泡，晶莹剔透的，脆弱不堪的，随时就啪的一声炸裂，了无踪迹。

　　她自己都没搞明白这个人，怎么回答别人？

　　。

　　在世界的另一端。

　　空旷的走廊间回响着孤单的脚步声。着脚步不同于其他严谨而又急促的脚步声，随意而又泰然。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两个年轻的侍者站在门的两旁，带客人走近，缓缓打开木门。

　　“大家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的人只是点点头。

　　“洛归一。”坐在牛皮转椅上的高大男人转过身来。岁月磨蚀了他的容颜，同样是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有深邃。

　　有侍者托着天鹅绒的盒子走上前来。洛归一瞥了他一眼，笑了：“什么时候进这个房间还要交东西了？”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巧黑亮的手枪放在盒子上。

　　侍者未动。

　　洛归一叹了一口气，又从袖管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侍者这才恭敬而又小心地退下。

　　“找我什么事？”洛归一的声音很是轻快，可是这种轻快却不达眼底。

　　“你把Qing杀了。”是肯定句。

　　“嗯。”洛归一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想干什么？”那人从转椅内抬起身子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不好奇吗？”洛归一岔开话题，把一个牛皮纸包甩在洛殇的桌子上。

　　“沫迹在哪里？”洛殇不看纸包，问他。

　　“控制住了沫浅陌，还怕找不到沫迹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洛归一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清楚他眼底的神色。

　　“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洛殇这才拿起眼前的纸包看，“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是什么。”

　　“……”洛归一没有回答。

　　洛殇叹了口气，“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可偏偏洛归一是动人心魄地一笑，“我说不呢？”

　　转椅上的男子似有不耐，手指轻敲桌面，两排的侍者立刻掏出手枪来。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洛归一勾了勾嘴角，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而他的对面，洛家大家长的眉心，有一个红外线射点，一瞬间夺了众人的视线。

　　男子皱了皱眉头，眼神示意身边的人去查另一个狙击手是谁。

　　“洛殇，不要威胁我”洛归一走到侍者身边，取回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转身向外走，“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

　　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仍然能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完全不顾忌其他地截杀执行者，急急忙忙地赶到她的面前。

　　可是她呢？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害怕似的，居然蹲在昏暗的房间里看恐怖片。甚至毫不犹豫地救了他这个来历不明看上去十分危险的人。

　　那双灵动跳跃的眼睛怕是怎么都忘不了了。

　　“洛殇对你早就起了疑心。”是左夜。

　　“他是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家主，”洛归一微笑，“从我归顺他的那天他就开始防着我了。”

　　“可是现在撕破脸皮了”左夜继续说，“他会动你？”

　　“他不会动我，”洛归一无视走廊上对他戒备森严的侍者，笑得舒畅，“毕竟我是首席执行者。”颇有些自夸的意思。

　　“……”和他通话的左夜异常无语。

　　“况且他需要我帮他收服沫迹，”洛归一接着说，“他还没能打造出一把比我更锐利的剑，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