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肩花》君夜

1、风潇潇兮

　　我是影，一个杀手。
　　杀手并不是我想选择的工作，但是我无力抵抗命运的安排。从师父将我抱起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定格了。成为杀手是我注定的命运，只是不知道期限罢了。
　　我曾问过师父我的身世，师父却笑而不答，他自作优雅的摇了摇食指，然后摸摸我的头，略带严肃的对我说：“小孩子家的，不要问这个，到时候你就自然会知道了。”师父永远笑容满面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忧伤，牵起了眼角淡淡的皱纹，但师父的模样依旧倾国倾城。
　　我踮起脚，摸了摸师父眼角的皱纹，满脸天真的对师父说：“可是，师父你才三十出头却每天都长叹‘为师老矣’，那我都十五了，还会是小孩子家吗？”
　　“什么？”师父还在对我的论辩云里雾里的时候，不禁问了我一句。
　　“唉”我学着师父的长叹时的模样：“师父果然老矣，人都变笨了，还有还有，连眼角都有很深的皱纹了耶！看来师父很适合被叫做……”
　　师父脸色很黑的问我：“什么？”声音拖的老老长的，向我提出警告。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大着胆子得意地朝师父叫板：“老骨头。”
　　师父的嘴一下子张的大大的，脸色极差，一副极为忍耐的样子。
　　我一看大事不妙，赶紧逃开去，却被师父逮了个正着，“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活宝啊，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我会这么老吗？”师父再也忍耐不住的发作起来。我一脸无奈的看着师父，小心翼翼的说：“可是师父老不老我做不了主啊，要是我可以，我绝对不会让师父变老的。”
　　师父长嘘一声，赞许的看着我，“小鬼，算你还有些良心。”就在师父还在为他老人家感到欣慰的时候，我忽然冒出一句“因为师父变老的样子很难看啊。”“兔崽子”，师父的怒吼声惊动了枝桠上的群鸟。
　　“回来，你快给我回来。”师父的怒吼声，在我逃开百步之外后，依然可以清晰的听见。
　　河边的夕阳，总是带着一抹高傲的气息和冷酷的杀气，我依着河边的一块巨石，懒懒的看着这人间难得的美景。
　　“小鬼，你给我起来。”师父努力使声音变得温和，虽然说的话很蛮横。我却不搭理师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起觉来。师父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用他温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我假装生气的撅起了小嘴，不去理他。师父无奈的开始和我道歉，我却依旧视而不见。
　　我和师父的每次的争吵，不论谁对谁错，都是以一个结局结束的，那便是师父投降，因为师父对我的疼爱。
　　念在师父这般诚恳的道歉，我瘪了瘪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两圈，奸笑着说：“我要听故事。”“啊”师父的眼睛瞪的比嘴巴还大。看着师父为难的表情，我奸笑的更加灿烂。不过师父还是如获大赦般，滔滔不绝的大讲特讲，直到看到我笑得直不起腰来，直打手势让师父快停下来为止。
　　而后，我转过身，望着夕阳下师父绝美的脸庞，微微的笑着。
　　我是世上唯一一个见过师父真正的面容还可以安然活着的人，其他的人无一例外的死在了师父的剑下，那被鲜血一次次染红的名剑：断。
　　“师父你终于笑了呢！”打断了师父的长篇大扯后，我认真的对师父说。
　　师父楞了楞，奇怪的看着我，“我不是每天都笑吗？”
　　我伸手在师父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些都是假笑，我每天对着那些假笑，都在怀疑师父是不是带着一个面具。还有，师父的脸上，还是不要有忧伤的好。”师父挣扎着逃出了我的魔爪，可怜巴巴的揉着脸点了点头。
　　“师父。”
　　“怎么？”
　　“我都十五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告诉我的身世呢？”我又忍不住的提了出来。
　　师父叹了口气，“是啊，十五了，只盛下一年了。”师父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与无奈。
　　我惊讶的看着师父。师父没有出声，脸上布满了浓浓的阴云。
　　踏着绝美的夕阳，师父缓步离开了。只留了我一人呆在河边，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
　　师父不在，只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上书三个狂草：出去了。我担忧的看着这行字。
　　师父从不出门，但是一旦师父出去便会满身是血，精疲力竭的回来。那不是师父的血，而是死于那柄名剑之下的人的身体里所流淌的血。
　　是的，师父是一名杀手，冷酷无情的杀手。我是世上唯一一个使他无法无情的人。
　　我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看见满身是血的师父归来时的情景，我怎么也不承认那个带着已被鲜血染红的面具、穿着已被鲜血浸湿的衣裳的人就是我师父。我拼命的躲闪，拼命的逃跑，拼命的尖叫，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奔跑，瘫软的倒在地上。看到我满脸惊恐的表情，面具后的眼睛里竟溢出了眼泪，“我真的很可怕吗？”那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受了重创。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要啊！”我依旧不为所动的大喊大叫，因为我只能感觉到恐惧。
　　师父无奈的退出屋外，顺手替我掩上了门，留我一人在黑暗的屋里疯狂的哭泣，直到我将恐惧的眼泪全部流尽。然后，我蹒跚着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偷偷观察师父，却看见师父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蜷着身体倚在一块巨石上。心中终于涌出了心痛的感觉，或许他就是师父，我默默的告诉自己。
　　“你真的是师父吗？”我大着胆子问，但是依旧颤抖的声音泄露了我内心的恐惧。
　　那人用力的点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你，除非你把你的剑丢开到你手够不到的地方，可以吗？”
　　那人愣了愣，终是冷冷的回答我“好”，便将剑丢的很远。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了那人的心，可是，我怕，我真的好怕。
　　尔后，我就慢慢的靠近那人身边，但只要他稍稍有些举动我就立即止步，满脸的戒备。我一边告戒他不要乱动，一边缓缓的挪动到他的身边，当我的手触到他脸上冰冷的白玉面具的时候，我闪电般的缩回了手，那人却用他温暖的手捉住我的手腕，一点点将我的手与冰冷的面具相触。我稍稍用力，面具便从那人的脸上脱落。那容颜，除了是师父，还会有谁。
　　“师父”我高兴的欢呼，“真的是师父”，我一把抱住师父，缩在他温暖的怀里。
　　师父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觉得我很恐怖吗？你不是觉得我像厉鬼吗？你不是不认我为师父吗？你不是叫我丢开剑，不要乱动吗？干吗还缩在我的怀里。”师父一肚子的怒火都喷了出来。
　　我满眼泪水，歉疚的看着师父，然后毫不留情的哇哇大哭。师父被我吓的目瞪口呆，手忙脚乱的安慰我，“是为师不好，是为师不好，为师错了，你不要哭，你哭为师会觉得心痛的，不哭啊。”
　　我伸手摸了摸师父红肿的眼睛，心里的愧疚之意更浓了。“师父”我可怜巴巴的说，“对不起”。
　　师父忽然紧紧的抱住我，虽然师父没有亲口告诉我，但是我知道师父已经释怀。
　　我倚着师父，沉入了梦乡。那一夜我觉得，温暖一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