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7、禁区（二）

　　实际路程比地图上看起来远多了，快到并盛中学时，渡边只剩下半口气，说什么也不肯走了，一屁股坐地上休息。草壁花音终于停下脚步，好心决定打车回去。

　　学校附近总有些小店，还不算冷清。只是现在这个点有些晚了，少有车辆经过，也都是私家车。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一辆出租车过来。渡边从袋子里翻了个面包出来补充体力，无聊之时目光四处乱扫。看到背后的大门，脑子里冒出个熟悉的图。

　　“并盛中学……”他想起来下午青山的介绍，“这不是那个禁区嘛！不过谁没事干晚上进学校啊，难道有什么鬼怪传说？诶，大姐，你以前在这里念书吗？有听说过吗？”

　　“没有。”

　　舟车劳顿了一天，她也有些累，在渡边旁边坐下。

　　“北城区有个第一中学，我是在那里念的书。”

　　“第一啊？”渡边习惯性地拍马屁，“一听就是独领风骚，独占鳌头……”

　　草壁花音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饮料：“只不过是因为建的时间早才取个第一的名字。比起并中完全是个垃圾学校。不管是师资还是学生素质都很烂，要是倒数来算，确实应该是第一。”

　　一点都不留情面，看来是真烂。

　　渡边很快换了个角度：“那大姐可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你琢磨溜须拍马的本事拿到工作上恐怕早就功成名就了。”

　　他也不害臊，“我没什么本事，嘴皮子不再利索一点日子会更难过了。”

　　草壁花音不置可否。

　　因为口渴喝得极快，一大口下肚才发现拿错了——她的饮料完好无损地被埋在蔬菜下面，手上的是渡边买给他自己的啤酒。酒气顺着喉管又从胃里翻涌上来，草壁花音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她不怎么喝酒，刚入队时喝过一次，听藤堂说她还撒酒疯，不过自己没什么印象。克制了许多年，能不碰就不碰，今天一个没注意就中招了。

　　不过一罐啤酒应该还达不到撒酒疯的地步，她一仰脖把最后一点倒干净，瞄准垃圾箱一个远投。

　　“咣啷！”

　　渡边蓦地回头，啤酒罐在箱壁上几个来回，在他动作之后才响起几声“咚咚”的闷响。而之前那一声干脆利落，听起来像是有人砸碎了玻璃。

　　“那是……”

　　校园里？

　　他下意识地去看草壁花音。

　　她显然也听到了，支着脑袋半阖着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向来尽职尽责的女警官破天荒地挥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用管，并中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

　　“这样好吗……”

　　“我说你啊，”她被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逗笑了，“进入角色挺快嘛，已经担起警察的责任了？”

　　渡边给她一说，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一想，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还不许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他这么积极地放下屠刀，她就应该帮他立地成佛嘛！

　　“万一是小偷怎么办啊？”

　　“小偷就小偷啊，学校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没听青山说吗？这可是禁区，随意擅闯会死哦。”

　　“哈？这里是有地雷吗？你要是说我去抢金库会被打死我还会信，进个学校会怎样啊？既然大姐你要把并盛的事都接管过来，就算是禁区也不能害怕吧，他一个财团居然越俎代庖，这简直就是在戳我们警察的脊梁骨！”

　　重音特地放在了“我们”一词上，强调他此刻身份的正当性。可惜被戳脊梁骨的人完全无动于衷，“青山的话可不是吓唬你。既然并中被划为风纪财团的夜间禁区，随便进去被发现了，不死也要残废。”

　　渡边挫败至极——腰间的枪还没用过呢，哪怕让他拿在手上装装样子摆个Pose也行啊，反正又没装子弹。

　　“那个风纪财团有那么恐怖吗？以前我们社团都只是收保护费而已，也不敢这么划地称王啊……他们老大叫什么来着，大姐你下午提到的那个说要打他脸的草壁——嗯？草壁？”

　　他悚然一惊：“大姐，难、难道——”

　　虽然知道瞒不住，但提起这事还是止不住的心烦。草壁花音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剩下的一半问句已经不受控制地从渡边嘴里溜出来。

　　“他是你爸爸？！”

　　她一掌把他拍个趔趄。

　　“同姓而已，巧合。休息够了没？我看是等不到车了，走吧。”

　　渡边咂咂嘴，认命去拎今天采购的硕果。才一弯腰，一个影子嗖的一声从他身侧蹿出，直扑门面，吓得他又一屁股跌坐在地——是只白猫，一直倚着塑料袋，他竟然没看出来。

　　袋子里一块酱肉的包装已经被撕烂了，白猫叼着战利品几下跳跃就蹬上了围墙，还放下肉块朝着他耀武扬威。

　　“喵嗷——！”

　　马善被人骑，虎落平阳被猫欺。真是欺人太甚！

　　渡边气得撸起袖子要破口大骂，背后传来颤巍巍的一嗓子：“渡边警官，花音警官！”

　　这声音……青山？

　　趁他发愣的间隙，白猫叼起酱肉跳进校园里。青山宗介跑到他们身边，气喘吁吁问：“你、你们看到一只白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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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青山宗介在工作时间内睡觉。晚上十点半，他在帮社区居民寻找走失的猫。一问，原来他下班后去小学接家附近的孩子们，又听说丢猫的事，干脆一块儿揽身上了。草壁花音也是服了他，该干事的时候不干，过了时间到处做好人好事。

　　“是独居的市川奶奶啦，平时和丽子相依为命，丽子也很乖的从来不到处乱跑……”

　　渡边插嘴：“丽子？”

　　“就是她养的猫。”草壁花音接过青山的话，指指身后，“刚才跳进并中了，还叼走我们一块肉。”

　　“啊？！”青山宗介抱头蹲地，“真是……明明都快追上了！”

　　渡边看他一副崩溃样，脚尖戳戳他胳膊肘：“你明天再来找嘛。夜里不是不允许进去吗？”

　　年轻警察一抬头，比下午和他们对峙还激动：“事关信誉，信誉！我答应了一定要找回来的，丽子就像市川奶奶的孩子，你孩子丢了你不着急吗！”

　　“你跟我较什么劲！”渡边没好气，“我大好青年没结婚呢，体会不到！”

　　青山拍开他踹过来的脚小跑到墙根，两手搭在墙上跳了几下。奈何墙壁那边一片空空荡荡，任凭他怎么深情呼唤都不见丽子的踪影。

　　“不是说这猫很亲主人平时也不乱跑吗？明天早上大概就会回去了。”

　　“那怎么行！这里可是并中，丽子这么随便跑进去死掉怎么办！”

　　“你也太死脑筋了吧，谁会特地为难一只猫啊。”

　　两人在墙根下你来我往，草壁花音终于有些烦躁——耳根和面颊都开始发烫，意识虽然清醒，但头重脚轻，连他们的声音都像在扩音器放大了般在耳边飘来荡去。她朝他们走了几步，断续间听到对话已经往小镇奇谭的方向拐去。

　　“你是不知道，风纪财团的老大真的很恐怖的，他可是我们这里的传说……草壁先生？不是，怎么可能是他，是云雀先生啦。”

　　“对，你是外地来的没听说过也正常。从中学开始他就在统治并盛，死在浮萍拐下的人听说都填满山头了……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又没亲眼见过。不过另一件事是真的，以前并中没划成禁区的时候有小偷半夜溜进学校，第二天被绑在校门大钟的分针上，放下来的时候嗓子都喊劈了。现在加了这么一道禁令……啊啊，万一明天一早丽子也被绑在钟上……”

　　草壁花音打断他：“不会的。”

　　青山宗介还是习惯性地争辩：“花音警官你不知道，云雀先生他——”

　　“我说了不会。”她不耐烦听他说那些都市传说，“他这个人……”

　　话到嘴边，她又一滞，半晌才又含糊道：“你要是怕市川奶奶担心，进去找也没关系。被人抓到直说就行了，最多你挨顿打。”

　　渡边一讪：“还是要挨打啊？”

　　“就他这个体格一拐子就晕了。”草壁花音笑笑，看青山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道，“你实在着急，我们一起进去转一圈。不过很大可能找不到，别抱太大希望。”

　　刚才被残忍掐灭的希望之火又死灰复燃，渡边一听有门，忙不迭把手上一堆东西都往灌木丛底下一塞，嘴上还谦逊一下：“那我们怎么进去呢？”

　　“翻墙啊。”

　　合着禁区两字在她这儿也是摆设。

　　他继续装模作样：“这样不好吧？”

　　当混混的时候所向披靡，现在倒拘谨起来了。草壁花音好笑地看他一眼，“才几天就这么入戏，已经不会爬墙了？”

　　前代混混老脸一红，几下蹿上墙顶，一撩额前刘海：“为苦等的市川奶奶出戏，我义不容辞。”

　　说罢就没了影子。草壁花音也后退几步，助跑蹬壁，一气呵成。青山宗介落在最后面，落地还差点崴脚。三人凭着手机的光照亮地面，跟着滴落的酱汁走到教学楼前。

　　门没锁。

　　草壁花音照了照楼道，酱汁的痕迹已经很稀疏了，看不出来是跑去了哪里。

　　“一，二……六……这么高！”渡边承一抬头数了数，“总不能一层层找吧？”

　　青山宗介的一腔热血稍稍退了点，现在也觉得工程浩大。正发愁，空旷的楼道里又传来一声碰响。

　　“三楼！”

　　不疑有他，青山拔腿向上跑。不过半层距离，接二连三的响动在楼道里回荡起来，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几乎就悬在头顶。草壁花音脸色一变，几步追上去按住他的脑袋扑倒在地。

　　迅疾的气流擦过脑后，她撑住地面才一起身，尖啸声又掉头迎面袭来，来不及思考就本能地伸手抓住。没想到这东西惯性极大，拽着她冲出几米速度才缓下来。

　　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草壁花音凝神等了会儿，确认这“怪物”没什么动静了才慢慢摊开手掌——居然只是一只小小的飞镖。

　　渡边忍不住骂了声：“这他|妈什么东西啊，飞镖能这样飞？我看这禁区不是为了防止有人损坏学校，根本就是在保护市民吧？”

　　“我、我没有晚上来过。怎么可能有这种飞镖啊，这里不会是闹鬼吧？”

　　青山还惊魂未定，双腿发颤地扶着栏杆站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担心有鬼，楼道暗乎乎的深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怕得四肢僵硬，竟然连转身逃跑都忘了，只眼睁睁看着里面跑出来一个少年。他一扬手，周围浮起几只和刚才一样的飞镖，闷头朝楼道里爆|射而去。暗处叮呤咣啷几声，少年手忙脚乱地左躲右闪，一抬头看到立在楼道口的他们，惊叫一声。

　　“怎么有人？！快躲开！”

　　青山迟钝地看着他冲向这里，冷不防被渡边一推。草壁花音脱下外套朝半空中扔过去，噗噗几声，衣服已经穿了几个洞。飞镖都钉在脚边，那少年刹不住车，一头撞在她身上。

　　他顾不得疼，一转身朝身后大喊：“不、不打了，这里有普通人！”

　　最后一个字已经吓得变了调，像坏掉的磁带被卡住，足足比刚才高了八度，听起来滑稽又好笑。楼道深处寒光急转，如一道冷色的闪电，掠起尖利的破风声。冷汗顺着额角流到下颌，少年死死闭上眼睛。

　　来不及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原地站着，震耳欲聋的心跳渐渐平复，却还没等到“最后一击”。眼皮撑开一条缝，银铁色已经贴着他的鼻尖，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停住了？

　　他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双腿都不听使唤地哆嗦，没倒下去完全是因为恰好靠着身后的人。

　　是刚才那个女的！

　　他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追杀了他一晚的男人停在那个“倚靠”一步前方，武器横在身前。抵着浮萍拐一侧的，是一把枪。

　　她的手还微微发颤，枪口和长拐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楼道中异常清晰。

　　时间的流速像被人调慢一般，忽然难熬极了。僵持许久，男人收回浮萍拐，她的枪口反倒抬了抬，手指也扣上扳机。

　　疯了吗！

　　少年这么想道，想阻止她这近乎挑衅的动作。男人却勾唇笑了，昏暗的荧光映在黑沉的眸子里，仿佛在深潭里点化一抹冰凉的月光。

　　他不看随时会发出子弹的枪口，目光只落在持枪人的脸上。她紧张得嘴唇发白，脸侧却怪异得微红，有淡薄的酒气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你找到的兽皮啊。”

　　他看着她因为这句话缩紧的瞳孔，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

　　“凭这种玩具就打算逮捕我吗……草壁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