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吴》许不忘

1、第一章

　　公元前473年，勾践第二次亲自带兵攻打吴国，已是势如破竹，屡战屡胜。夫差兵败而逃，被围在秦馀杭山毫无反抗之力，犹如困兽。
　　吴国国破前夕，越王勾践的营帐内灯火通明，大夫范蠡正在与勾践商讨吴国受降一事。
　　范蠡跪坐在越王面前，言辞激昂，坚决主张灭掉吴国。勾践眉峰紧蹙，手指轻轻扣动漆案，似是思索是否如上次一样同意吴国投降。
　　灯火明灭中，可见距越王百步之外，有位少年人十分随意的盘腿坐在彩绘床上，漫不经心的打量勾践与范蠡的交谈。
　　他面容俊美，衣饰华丽。不同于勾践以玄色为美，反倒以白玉为冠、金色作饰，雍容华贵。偏偏气质凌然，使人不敢久视。
　　如此出众的人，竟未引得勾践与范蠡两人的注意，只醉心商讨战事。
　　那少年人许是看得无趣，走到勾践身后，听他们商讨大计。忽而忆起什么趣事，唇角上扬，连泛着浅浅金色的眼里都溢出笑来，满室生辉。
　　只见他将佩在腰间的华美宝剑，置于案上，轻身一纵，身姿飘邈如烟向帐外掠去。
　　正在劝说勾践灭了吴国的范蠡，话说到一半，只觉一阵劲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再回神时，就见越王满脸无奈的看着门口被风吹起的帘子。
　　漆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白底金纹的华美宝剑。
　　——那是越王勾践的剑，一把著名的君王剑。
　　夜色苍茫，月晦星稀。
　　山间飞禽走兽皆为刀兵杀伐之气所惊，或溃逃而去，或龟缩巢穴，不敢出声。
　　唯有猎猎长风与勾践剑作陪，共他星夜跋涉，潜进吴王夫差的营地。
　　勾践剑噙着笑，从容自若的走进大营中属于吴王的营帐，如入无人之境。
　　彼时夫差夜不能寐，只等越国的消息传来，难免心烦气躁，便遣散左右，独自一人在帐内沉思。
　　勾践剑悄无声息的潜进帐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曾经雄霸天下的君王——吴王夫差，而是屈膝坐在小几上，怀抱一柄青铜矛的黑衣男人。
　　见到这人，勾践剑唇角笑意愈发深了，出其不意的蹂身至黑衣人身前，冲他一笑，夺过青铜矛便逃。
　　身姿之迅猛，笑容之璀璨，实乃当世罕有。而那被夺了青铜矛的黑衣人，脸上并无半点诧异神色，眼见勾践剑逃出帐外，却不焦急。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掸了掸衣上被风吹来的灰尘，看了看眼珠都熬红的夫差，轻声叹出一口气。
　　“吴国，危矣。”
　　夫差矛喃喃道，语气中道尽国破山河的悲怆，面上却不动神色，身影骤动，疾步往勾践剑出逃的方向追去。
　　只留吴王夫差茫然四顾，想听清那句呢喃，又见寂寂无声的营地毫无生机，不禁生出英雄末路的悲凉感慨。
　　却说勾践剑抢了夫差矛的兵器，并未逃远，只在山间捡了棵参天古树坐在枝头，细细瞧着手中的青铜矛。
　　只见青铜矛矛身中脊呈三棱形，满饰菱形花纹。近骹处有错金铭文，正背两面各有一刻纹精细的兽纹鼻。
　　勾践剑见到矛刃锋利，并将脊部铸出血槽，用以提高杀伤力，不免好胜心起，想与之比试比试。奈何摸到腰间空荡荡，才记起方才将剑留在越王案上，便有些扫兴。
　　夫差矛找到勾践剑时，就见玉冠锦袍的少年高坐在树上，看起来兴致不高。便如稚子般顽劣，拿着锋利尖锐的青铜矛，有一下没一下捅着树叶。
　　虽有些稚拙，但吾心甚悦。
　　夫差矛如是想，随意避开迎面刺来的青铜矛，却未能避开随之而来的勾践剑，只能出手将他制服，锁在怀里。
　　“别闹。”
　　被人制住的勾践剑并不在意，就着当前的姿势，把夫差矛扑倒在古树粗壮的树干上。果然，夫差矛早就松了力道，任由勾践剑将他压在身下。
　　勾践剑一手撑着夫差矛的胸膛坐起，一手拽着他的衣领，眉飞色舞说道:“你们吴国要亡了，不如跟我回越国做我的随扈，也不堕你赫赫威名！”
　　“哦？是吗？”夫差矛揽着骑在他腰上的勾践剑坐起身来，手上将他抱住，长腿一屈，勾践剑整个就落入夫差矛的怀抱。
　　偏偏勾践剑毫不自知，兀自吹嘘越国的好处，兴起之时还拍着夫差矛的肩头，沉迷在反身做主的美梦中，兴致勃勃道:“到时便让我王给你建一座宫殿，要最大最舒适的那种。如此说来也做不得随扈了，得做其他官职，免得其他人瞧不起你，引得你发疯杀人。”
　　说着，勾践剑开始回忆越国的官职，奈何平时太过懒散，根本不关心这些，更何况跟在越王身旁，最常见的也就是那几个人。
　　“不行不行，总不能杀了范蠡，把官职让给你做吧？”勾践剑苦恼道。
　　“说完了吗？”夫差矛颇有些无奈，捏着勾践剑的下颌与他对视，打断道:“说完就该我了。”
　　“唔？”
　　勾践剑还未反应过来，夫差矛就欺身而上，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唇齿相依，水乳交融的滋味太过美好，勾践剑很快放弃了思考，紧紧地攀住夫差矛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按着勾践剑深吻的夫差矛终于放开了他，两人靠着树干细细喘息。
　　勾践剑俯在夫差矛胸前，看着夫差矛被他拉乱的衣领中，一片赤裸的肌肤隐在阴暗里，不禁舔了舔唇，咬了上去。
　　“嘶——”夫差矛倒吸一口凉气，拎着勾践剑的后颈，恨恨道:“你是属狗的啊？”
　　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时就乖巧可人，清醒了就下狠口，这种恶性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掉？
　　勾践剑摸了摸他胸膛上深深的齿痕，对夫差矛恶意一笑:“留个纪念呗。”
　　随即又俯下身，将夫差矛的衣领拉开直到堆在腰间，细细□□每一寸肌肤。
　　饶是夫差矛再如何冷静自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遂解开勾践剑的衣袍，反身将人压在身下。
　　一时间枝摇叶动，簌簌作响。
　　一剑一矛这场比试，战到东方将白才鸣金收兵，勾践剑闭着眼睛躺在夫差矛的身上，不知道黑衣黑发的矛灵目光深沉的凝视了他整整一夜。
　　待到天光乍破，夫差矛为勾践剑穿好衣袍，束好散乱的发。若无其事的将赖在他身上的勾践剑送回越王营地。
　　“哎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战场上遇见吗？”勾践剑只觉这次下山的路有些漫长，只好没话找话，谁知一向寡言的夫差矛竟然会回应。
　　“呵……记得。”夫差矛向来冰冷坚毅的面庞泛起笑容，如春风拂过，冰消雪融。
　　夫差矛看着怀中人，想起在第一次见到勾践剑的场景，只觉得他是误入此间的贵族子弟。
　　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杀气弥漫，所有人宛如失了神智般，犹如一个只知拼杀的行尸走肉。纵有人陡然惊醒，心生退意，也只能被杀死，逐渐变成脚下腐肉中的一部分。
　　那时他随吴王夫差在高处俯视战场，清楚的看到勾践剑嫌弃遍地鲜血腐肉不肯行走，站在战旗上旁观战局。
　　每晚收兵休战，他便立于高处，看勾践剑御剑在战场上穿行游荡，找寻干净的立足之地。
　　当时就想，这人真是任性，吾甚喜欢。
　　勾践剑难得见夫差矛喜形于色，不由攀着夫差矛的肩膀，伸手去揪他的面皮，取笑道:“如此愉悦？说，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竟然能忍到我王入吴王宫才来掳我，真是心机深沉啊……”
　　勾践剑啧啧称奇，摇头晃脑损着夫差矛，手上摸了摸他的下巴，狡黠一笑:“可惜啊可惜，你若是早些同我讲，我就看在这张俊脸的份上许了你。也不必浪费了这大好春色，徒留你夜夜空虚。”
　　“虽不中，亦不远矣。”夫差矛笑道。
　　若是在越国强过吴国时，便是夫差矛长了十张俊脸都不见得勾践剑会倾心。唯有吴国大败越国，勾践剑避无可避，纵不被他掳进宫殿，也无处可去，才让他有机会与之相处，乃至心意相通。
　　勾践剑说得对，若是早些在一起，便不会后悔这流光飞逝，竟未能与他相守太多时日。
　　实乃一大憾事。
　　越国的营地近在咫尺，夫差矛将勾践剑放下，见他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不禁唤住他:“等等。”
　　勾践剑疑惑不解，一回身就被夫差矛拢进怀里，随即眉心有一点温热触感。
　　是夫差矛在亲吻他的额头。
　　“好了好了。”勾践剑不好意思道:“又不是见不着了，快走吧，待会开战吴王找不见你就糟了。”
　　“好。”夫差矛见他的身影消失后，轻声道:“我走了，你可别哭啊。”
　　这时的吴国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抵挡不住越国军队的强势猛攻，夫差派人向勾践求和时，范蠡坚决主张要灭掉吴国以绝后患。
　　夫差见求和不成，才后悔没有听伍子胥的忠告，非常羞愧，就拔剑自杀了。

　　后记:
　　2500年后，越王勾践剑和吴王夫差矛于湖北荆州市不同的墓葬群中出土，而两件国宝出土墓地距离仅2000米左右。现收藏于湖北省博物馆同一展厅。

　　彩蛋:
　　湖北省博物馆的楚文化展厅内。
　　一玄衣金纹的锦袍男子坐在吴王夫差矛的展柜上，自说自话。
　　“你就是活该！感觉到了吴国气数已尽，居然不说出来，吴王死了，你一个君王用的矛灵有什么用啊？现在废掉了，高兴了？你说你是不是活该……早知道就……”
　　就不攻打吴国还是不要理他？勾践剑恍然若失，不觉已泪流成河。
　　“吵。”
　　兵戈相击般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响起，犹如勾践剑记忆中的嗓音，颇不耐烦道。
　　有人抬起勾践剑的下巴，拂去他脸上的泪珠，嗤笑:“我活该，你哭什么？”
　　夫差矛俯身吻在勾践剑眉心道，温热一触即失，勾践剑不禁攥住夫差矛的衣袖，就听他轻声道:“别哭了，我被你吵醒了。高兴了吧。”
　　——完——

　　注:
　　越国大败吴国部分，来自百度卧薪尝胆的典故。
　　文案来自百度知道。
　　吴王夫差矛外观来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