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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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的心情一时有点微妙。
他们这一路走过来，虽然没有人说话，但从实际举动来说着实应该算是大张旗鼓，少年原以为这是要避开其他人促膝长谈的前奏——至少也该是真心诚意的郑重感谢，万万没想到还会有把救命恩人放置在一边的猎奇展开。
好在他也并没有真的很期待椎名安奈的道谢，见她似乎全神贯注于工作，便走到书架前准备挑本漫画打发时间。
“等一下——？！”
手还没有够到，背后学生会长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耳朵里，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旋即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回去。
椎名安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他被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唬了一跳，又见女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话未说完便戛然收声，不自在的撇开了视线。
以往两人对阵都是他先招架不住，松田阵平还是头回见到椎名安奈这副表情，他在面对以前那个学生会长的时候还可以无辜得相当理直气壮，这回她率先投降了，竟忍不住跟着反省了一下自己：
在学生会室这种地方打游戏看漫画，好像确实是有点过分……
他反省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怕不是有病，心想得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诡异的氛围，于是调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语言细胞，流畅的接道。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病的还不轻。
话一出口，少年内心立刻就产生了诸如【我难道是笨蛋吗】此类发自灵魂的质问——他平时我行我素惯了，想当然没有什么调节气氛的经验，第一次尝试就以折戟沉沙告终，不由得有些紧张的看了学生会长一眼。
然而学生会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揶揄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没有笑，仍然垂着眼睛并不看他，就这样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凝固在时光里的一副人物肖像。松田阵平几乎生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听见她轻声说道。
“你先坐回去。”
“坐回去……不要再乱动了，松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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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乖乖折身回沙发上坐好了。
他沉默得近乎乖驯，虽然以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反抗过，但像现在这样连一个质疑的眼神都没有还是头一遭，换做平时安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然而今天除外，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偏过头看了一眼室温。
正好二十八度。
虽然就她个人而言温度稍嫌不够，不过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应该已经绰绰有余，安奈撤离了办公区域，背对着沙发在陈列柜前蹲下，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把衣服脱掉。”
“……哈？？？”
松田阵平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点问题。
他原本还悠闲的靠着，此时被这番形似性骚扰的不妙发言惊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呆滞的对上女生看回来的目光，心想这又是哪门子的新玩笑。
“快一点。”椎名安奈全然没有在跟他开玩笑的意思，见他傻坐着没有动作，便不耐的挑了挑眉梢。“这么婆婆妈妈的……你当你是女孩子吗？”
——可你是女孩子啊！！！
以前她笑里藏刀归笑里藏刀，至少看上去还是个温柔又可爱的女初中生，谁知道不笑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连语气都是流于表面的恶劣，松田阵平还没有适应这突然转变的画风，冷不防被她用估量的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下意识捂住了领口。
安奈：……
她几乎要被气笑了，‘咚’地把刚刚找出来的医疗箱往茶几上一扔，冷笑着开始捋袖子。“你好像很想让我来动手？”
这到底是哪里听来的糟糕台词啊？！！！
松田阵平这才看见她手里还有个医疗箱，他都做好了抗争的准备，随即又想到以学生会长捉急的身体素质来说自己完全不用这么紧张，于是放下手，故作镇定的咳了一声。
“我回家自己处理就可——”
“所以说还是有受伤？”安奈完全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伤口在哪里？”
“……”
这句话里的关切意味远大于其他，话音一落，两人都不自在的静了一息，松田阵平垂下眼睛，慢慢去解校服外套的扣子。
虽然说事出有因，但毕竟也是男女有别的异性，安奈还没有成熟到能够直视对方脱衣服的水准，打开冰箱拿了一罐软饮，用纱布端端正正的裹了两层。
学生会室又不是医务室，需要专门存放的冰袋显然不在医疗箱的应急清单里面，她裹完临时冰袋之后少年刚好脱到最后一件衬衫，顿了顿，佯装不在意的掀给她看。
“不是什么大事。”他侧过身向她证明。“只是稍微蹭破了一点皮，连伤口都算不上吧。”
一大片暗红色淤痕从少年右肩开始沿着锁骨下方蔓延，一眼看去惨烈得触目惊心——不过的确像他说的一样，伤口都不深，是完全可以自行处理的水准。
“为什么当时不说？”
安奈抿了抿唇角。
她拈起浸了药水的棉棒，像拈着琴弓似的往伤口附近滚了一圈，已经干涸的血迹化开，看起来又是另一重惨烈。
……要是早知道回了学校还得被按在学生会室里脱衣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跟着带路的女警去警视厅医务室半日游。
她凑得太近了，松田阵平不得不侧仰着头避开，此刻被药水刺激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自然而然的下移，就看见女生殊无笑意的侧脸。
少年在心底磨了磨牙。
他憋着气想要不是这家伙当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自己哪至于鬼使神差的负伤继续陪跑，然而这种心情着实不足为他人道，只能当做没听到一样，闭上眼睛忍受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痛楚。
其实也并不是很痛，女生的动作足够轻柔，以至于让他生出某种自己在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奇怪错觉——这种错觉是如此肉麻且娘炮，松田阵平被自己的联想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敢乱动，煎熬了半晌，偷偷去看她的处理进度。
所幸他伤得不重，处理的方式也简单，没煎熬多久整个医疗流程就告一段落。少年松了一口气，然而原本应该起身的学生会长却仍然维持着俯身向前的动作——甚至更加过分，她像是完成了什么艰苦卓绝的任务，精疲力竭的一头撞上了伤患的肩膀。
她避开了伤口，却没有避开淤肿的范围，松田阵平痛得肩膀一抖，没反应过来是应该先退后还是先抗议，身体倒是十分诚实的僵在了原地。
椎名安奈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窘迫，可她今天的表现跟平时实在是差距太大，不仅没有借机调侃，也没有善解人意的拉开距离。
她似乎是笑了一声，又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把重量过渡到了他的肩上。
“……不要再推开我啦。”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过于接近，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对着他的耳朵说的，少年尚且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违和之处，又被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是……真哭了？
松田阵平使劲回忆了一下刚刚她话音里像不像是带着哭腔，无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女生的发顶，大概是被冻木了，全身上下唯有与她肌肤相接的这一块还醒着，感觉得到她眨眼的频率、和淌过胸膛的柔软呼吸。
“从理论上来说、”他有些艰难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应该不会再去警视厅了。”
“去了也不太可能再碰上他们在押解犯人，就算碰上了犯人也不太可能在那时候刚好想要反抗……”
天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在松田阵平过往的十四年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被异性靠在肩头哭的情况，好容易捡回来的一点理智全用在了胡说八道上——他本来就没有点亮什么正面积极向上的语言技能，说不了几句就觉得自己已经文思枯竭江郎才尽，卡了会儿壳，当机立断的决定结束这场黑历史。
“……总之——”
“松田君。” 疑似在哭的学生会长终于抬起了头，无奈的打断了他。“下次再有女孩子跟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好’就可以了。”
她似乎是被这一通胡说八道给逗笑了，语气里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教导意味——松田阵平仔细观察了一下，女生眸光清亮，连眼圈都没红，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还十分从容地理了理头发，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才是平时的椎名安奈。
虽然她这副表现多多少少有点假哭的嫌疑，但是少年并没有为自己上当受骗而感到愤慨，恰恰相反，他由衷的、甚至是有些庆幸的松了口气，然后才听见自己因紧张而超速跃动的心跳声。
——不过管它呢，她没哭就行。
刚刚还像是锈了千八百年的身体突然恢复了活力，少年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显然没有把女生的调侃当回事，不过在莫名轻松起来的心情下，应允般的冲她挑了挑唇角。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