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春走过》史怡

2、旧日时光 青梅非竹马

　　陆华艺点燃一支烟，随手放在一边，任香烟自燃，慢慢形成烟雾。
　　她没有吸烟的习惯，但是她喜欢香烟的气味，令她觉得不那么孤单。
　　孤单，越长大越孤单，好像有句歌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陆华艺从来没有觉得孤单的时候，因为沈蟑螂就像陆华艺穿在脚上的鞋，她走到哪里，他似乎也会跟到哪里。
　　陆华艺还清楚的记得，沈放人生中的第一次翘课。
　　当时的她以为沈放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坏小子，很多很多年以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背后的含义。
　　小学四年级的某一天，陆华艺翻遍整个抽屉和书包都没找到地理课本，着急的上吊的心都有了，地理老师可是学校的副校长兼代的，年纪一大把，成天板着脸，上课的时候哪个学生不认真听讲，他一个粉笔头就丢过来了，那准头别提多么狠了，没带书本作业的学生被他知道，他直接就往人家身上招呼“毛栗子”，敲在头上，感觉脑门都要开花了。
　　他经常挂嘴边的一句台词就是：书本对于学生，就相当于军人的枪和子弹，上战场不带好枪弹，来上学不带好书本，是找死吗？！”那嗓门那声音顿时让他年轻不少。
　　陆华艺只要一想到副校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头皮就发麻。
　　正烦心着呢，那个出门不看黄历的家伙就没头没脑的冲撞上来。
　　“你干嘛？”陆华艺对沈放的态度从来都是恶劣的，她也从不认为沈放对她的态度有什么好。
　　“没带课本？”
　　在陆华艺听来沈放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成分。
　　翻翻白眼，陆华艺决定彻底无视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多年战斗好歹也是汲取一些经验的，对于沈蟑螂这种人，沉默是对付他最好的武器，不然他总能从他人的只言片语里获取他想要的信息。
　　“你这个大马虎，肯定是昨天写完地理作业，忘记把课本收进书包了吧？”
　　看，又来了，总是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她真不知道前世闯了什么祸，今生遇见这个冤家。
　　每次写作业，都搞得他家连个摆书桌的地方都没有的穷酸样，硬是挤到她家来写做作业，当她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早就有了独立的书房，他们家的房子也是单位福利房里特别大的那种式样的，爷爷奶奶说，那是因为他父母是当官的，哼，他过来做作业，还厚脸皮的和她爷爷奶奶说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省省吧，她帮他，给他抄袭作业就有可能，他帮她，除了写完作业，收拾桌子，这件简单的事情，其他，甭指望了。
　　她的邪恶都是被他逼迫出来的，反正他有上学和没上学差不多，作业完全靠抄，考试基本靠猜。
　　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师们却偏偏都对他很好，经常说什么男孩子皮点聪明，只要把点子用在学习上，肯定成绩突飞猛进，她看了就来火，听到想呕吐。所以有很多次她会趁一起写作业的时候把他的橡皮擦铅笔藏起来，还有会把他收到书包里的作业本偷偷拿出来撕烂丢掉，第二天看他没交作业被老师批评，她就特别开心，虽然偶尔也会从心底升起点莫名的情绪，但比起让沈蟑螂倒霉这点，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感觉，她统统选择忽视。
　　忽视，忽视，彻底忽视他，陆华艺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可是那块狗皮膏药，哪里是她能轻易甩掉的。
　　“现在回去拿肯定是来不及了，你要是早点做课前准备工作，也能早点发现没带课本，还能来得及……”
　　是鹦鹉吗？这么喜欢说？
　　课前准备？什么东东？说的好像他学习习惯多好一样，他以为自己是班长？是学习委员啊？！
　　对于沈放，陆华艺本来就是各种的看不惯，再听见他一副说教的口气，心火一下子就烧上来了。
　　不等沈放说完，陆华艺大叫道：“”你以为你谁啊？你管的可真宽，我不带课本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要批评也还有老师呢，班代表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了啊！“
　　哼，当她是软柿子啊，随便拿捏！
　　相对于陆华艺的气急败坏，沈放显得非常平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陆华艺，那眼神就好像在无声的说，陆华艺，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好像吵架就是这样，如果对方和自己一起破口大骂，吵着吵着火气会小一些，但如果其中一个斗志昂扬，另一个寂静无声，发脾气的那个会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无理取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但陆华艺同学肯定是其中翘楚。
　　“你管好你自己，成绩那么差，还喜欢装大尾巴狼，搞得自己好像很牛一样，我告诉你，沈放，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陆华艺越说越激动，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了。
　　当时还是课间休息时间，班级里同学多数都在操场玩耍，剩下为数不多的同学，开始也没听见陆华艺和沈放之间的对话，等到听见陆华艺越来越大声才开始关注他们俩，不明情况的同学看见陆华艺咬牙切齿的模样，都在交头接耳八卦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多大的过节才会剑拨弩张成这样。
　　10岁的沈放，个头不算高，站姿笔挺笔挺的，清瘦白皙的脸蛋上闪过一丝懊恼。
　　陆华艺不知道那丝懊恼代表了什么，她只是固执的认为学习比她更差的沈放是没有资格在她面前指责她的，而且从小到大，沈放都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当跟班开始指责她时，那会让她感到异常难堪，当然这点心思她不会说出来。
　　“因为我成绩差，所以你看不起我？”
　　当时还没变声的沈放，嗓音却已经没有童声，清亮的语音略显低沉，他认真的样子，班上有很多小女孩都曾经私下说过，感觉沈放就是和班上其他男孩子不一样，特别吸引人。
　　吸引人？陆华艺对于这些丫头片子的品味是相当嗤之以鼻的，她严重怀疑那些女孩子的眼睛是被眼屎给糊住了，所以才会觉得沈放吸引人。
　　事实上，异性相吸这个道理，真的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小到三岁，大到八十，都无法逃脱这个定律，所以当时还年幼的女孩子们早就在男神还没完全养成之前就以异性敏锐的感知力提前预知了。
　　而在感情方面一向迟钝的陆华艺自然无法提前领略这一定律的。
　　对于沈放的问题，陆华艺其实是发蒙的，她刚才说的话，其实都没深思熟虑过，对于一个10岁的孩子来说，哪里会想那么多，大人之间吵架的时候，都是什么难听说什么，以前奶奶常常劝说她的父母，说什么相吵无好言，她一个学生，又不能说脏话，在她看来，看不起一个人，被看不起的那个人一定会很难受，所以她就张口说了出来，她没有去想过看不起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沈放微微低头，陆华艺可以清楚的看见他长长的眼睫毛浓密的像一把小扇子，只是片刻，他就抬起头，声音中透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扭头看了看周围一脸好奇的同学，“不关你们事情，管好你们的嘴巴。”语毕，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不知道为什么，陆华艺看着沈放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种酸涩的感觉在这个寂寞的夜晚，随着思绪一点一点沉淀，陆华艺扯动嘴角，一抹讥笑的笑容在她清秀的面庞绽放。
　　那天是沈放人生中第一次翘课，他离开教室之后，一下午都没再回来。而她却因为他的翘课逃掉了一顿排头，因为他离开的时候竟然把他的地理课本忘在她的桌子上，有了课本，地理老师自然不会找她麻烦了。
　　沈放？当初学习不好的时候，他说的一句话，都那么有权威性了，当天地理老师问沈放跑哪里去了的时候，她的心都抓在一起，多怕同学打报告说他们在班级吵架的事情，虽然她可不认为沈放翘课是因为和她吵架，但心里还是非常忐忑，特别怕老师把责任归咎在她身上，这可不是她多心，她是有理由这样怀疑的，要知道老师一般都是比较偏袒成绩好的学生，他们学校的老师不仅仅偏袒成绩好的学生，连沈放这种学习不好的学生也一样包庇，同样的错误，她要是犯了，肯定要倒大霉的，沈放呢？总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老师都特别宽待沈放，一心认为肯定是因为沈放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都在单位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学校是单位的，殊途同归，哦，不是，是一家亲。
　　至于同学们为什么都听沈放的话，真的管住了他们的嘴巴，谁也没和老师提及课前的那番争执，她也到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原因。
　　沈放的第一次翘课最终也以一种不了了之的方式结束了，而他们的青葱岁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