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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步安雪的小心思
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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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女生的第六感很严重地警告了她，步安雪感到了彷徨，她怕这样做很有可能会让这个性格冷淡，偶尔会不经意间溢出浅淡忧伤的男孩失去重要的东西。
能够救命的稻草，却偏偏要加上一簇看起来闪闪烁烁的星火。虽然，孕育火苗是一个充满希冀的过程，但对此刻的付枫来说，留下来的，或许只是微风拂过就四散开来的灰烬。
教室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得见刷刷的写字声音，甚至是飞蛾扇动翅膀的声音。
步安雪略显呆滞的目光停留在付枫消瘦得能够很轻易地看清蝴蝶骨的后背上，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此时日光灯洒下的惨白灯光，正慵懒地倚在了这个男孩的俊气脸庞。
他的手里是一本沈从文的《边城》，步安雪侧了侧身子，除了快速游动着的浅绿色瞳眸和时不时地左侧翻页，男孩几乎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似乎是跟随着翠翠一起进入了书中的世界。
分针已经偷偷地在转盘上逃了很久，付枫合上了书本，温柔地拭了拭书的封面，像是在抚摸着他的一个孩子，目光充满着爱惜。随后就从手边拿出了一张还未做过的数学卷子，用那掉漆的黑色钢笔，刷刷地写下了几行字。
放学的铃声响了，作为语文课代表的他着手收取今晚的语文作业了，再按惯例送到办公室去。教室里一阵喧闹，收拾书包时的拉链声，又熬过一天后的欢呼声，各个课代表要作业时的讨债声，此起彼伏，许久之后，才渐渐的稀疏，最后重归安静。
空荡的教室里，此刻只剩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喜悦的步安雪，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一直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的男孩，会有如此认真投入而又温暖柔和的一面，步安雪不知不觉中被吸引住了，她开始对这个男孩的存在好奇了起来。换句话说，她作为一个女孩，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地在沦陷。
时秋送完了一班的语文作业，在和步安雪彼此约好汇合的楼下，并没有发现她的影子，于是又来到了二班。
“安雪，发什么呆呢？再不走的话，学校可就要门禁了。我可不想老是麻烦门卫爷爷帮我们开门。”，时秋在门口小声地催促道，她们的家互相离得并不远，所以放学也结伴而行，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也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如果谁先有了男朋友，另外一个就只能自己回家了，嘻嘻。”
当她们达成这个誓言的时候，可能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毕竟两人谁也不会当真。
“噢噢，小秋等会，我马上就走。”步安雪脱离了遐想，忙乱地收拾起自己的书包来，目光却像是滋生出了磁性，硬生生地被付枫的那张写着隽秀字体的数学卷子所吸引。
“我大概是一只鸟，充满了警觉，不容易停留，所以一直在飞。”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难过压抑的感觉，无助而孤寂，像个走失在无尽迷宫里的孩子。”步安雪的心情也随着付枫的那句话而消沉低落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对付枫根本就不曾了解过，他对自己来说始终都是虚无缥缈的，就如同在两人之间挂饰了一帘看不透摸不着的薄纱。
她想起来之前看过的另一句话，它出现在梵高写给提奥的信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只属于你的火呢？”步安雪怀揣着这样的疑问。
夜渐渐地变深了，校园里也已经几乎没有学生了，两个女孩匆匆地跑到了车棚，然后在校门口收获了门卫大爷一如既往和蔼的笑容，今天的一天，算是圆满结束了，明天还要继续加油。
这一切看似会一直如此持续下去，直到步安雪也没有想到的契机悄然而至。
那是一张表格，一张统计学生家庭关系的表格，步安雪作为班长，从言述手里接过了这个任务。然后她发现付枫所填写的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尽管仍然是隽秀的字体，可是步安雪却觉得有些刺目，有些事情她很想知道，而且还不能这样大摇大摆没心没肺地去问本人。
语文组办公室里。
步安雪正在向言述打着付枫的小报告，如数家珍。
“言老师，我不想和这种同学一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您看，能不能给我换一个组员啊？”，步安雪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请求道。
“这个，哎，付枫的情况是有点复杂的。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热心很善良的孩子，就想让你帮帮他，高中呢是不提倡男女同桌的，要不我就让你们两个同桌了。付枫他文笔很好，也很有才华，只是可能一直活在他强加给自己的阴影里，难以自拔。”
“言老师，说给我听听吧？”，步安雪一副小人得手的样子。
“那你要和我保证，保证不对班里的其他同学说起，因为这毕竟涉及到他的隐私。”
“我保证！”步安雪大拇指搭上了小拇指，其余的三指作竖直状，信誓旦旦。
“小样儿，你原本就没打算要换组员吧？说了付枫这么多坏话，就是想套老师的话吧？没想到，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啊。”果然，姜终究是老的辣。
“哈哈，老师你既然都看破一切了，就别卖关子了吧，都要急死我了。”
言述轻声地嗯了一声，眼睑慢慢地搭了下来，就那么盯着刚泡好的清茶。杯里的茶叶翻滚逃窜，直至被吸尽浓香，留下渣滓。
下午的秋风是暴躁的，蛮横无理地想要涌向办公室里，却被那留下缝隙的窗户拦住，只留下簌簌地声响。
“付枫是我高二就带过的学生，当时的我还刚来漓城一中，还只是他的语文老师。他的文采用惊艳来形容也不过分，或许用惊叹更为合适，读完震惊悲叹。很难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可以写出那样真实婉约的苦闷来，就像是他亲身经历的那样，不带一点儿矫揉造作。但是我很喜欢读他的文章，他也很乐意写给我看，一来二去慢慢我们就熟了，后来熟到偶尔来我家吃饭，一起打篮球的程度。”
言述轻轻地旋开了杯盖，升腾的白雾很快就婉转腾移而上，融入了空气之中。他轻轻地呡了一口茶水。
“一次打篮球，休息的时候，我不经意地问他，你的文采这么好，就感觉像是天生的，你父母从事编辑、作家之类的职业吗？”
“那他怎么说的？”
“嗯，他什么也没说，眼神真的犹如死了一样，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书上说的并不都是空穴来风。他表情冷漠地望着我，就像看一个路人一样，不带一点色彩。几秒钟过后，才对我说了声要回去了，就踉跄地走了。后来他也会来我家里吃饭，也会和我一起打篮球，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了隔阂。我那时就觉得，我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步安雪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她握紧了粉嘟嘟的小拳头，指甲仿佛都要嵌入手掌中。洁白的牙齿不经意地咬着嘴唇，留下了浅浅的齿痕。
“老师，付枫他父母该不会是......”
“嗯，看来你猜出来了。后来我才从他爷爷那里知道，他父母在一次学术交流后开车回来的路上，疲劳驾驶，发生了事故。那个时候付枫还没上幼儿园。”
“他爷爷？”
“嗯，就是门卫付大爷，以前也是这里的语文老师，还教过我，现在退休了。考虑到付老师家里的特殊情况，学校就批准了他继续留在这里，做起了门卫。”
外面的风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鬼，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敲打着窗户，呼呼的风声透过窗缝，侵袭了进来。
言述起身关上了窗户，“他的父母你应该没听说，但是你父母那个年龄段应该会知道，省作家协会很有名气的一对才子佳人——付博文夫妇。”
步安雪的脑海里映射出了付枫的模样：羸弱的肩膀，单瘦的背影，还有那副冷冰冰的忧郁表情，自己的确如愿以偿地了解了他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却丝毫开心不起来呢？
言述看步安雪有些安静了下来，有意地想调节一下气氛，他也不喜欢这么沉闷：“对了，安雪，你叫付枫这小子来我办公室一趟，还敢上课睡觉，看我怎么教训他。”
“OK，老师包在我身上”，步安雪依然还是那个散发着咯咯银铃声的少女。
门关上了，步安雪也走了，只留下了言述一个人，头深深地埋进了办公桌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