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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已经嫁给许修节一年的苏言今,至今还在想他们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当初许修节刚回国时,他们明明相处得很好。
她带着许修节在c市各个景点游玩,许修节也经常带着她去各个特色餐厅吃各种美味。
那段时间他们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肆无忌惮地玩耍、打闹。
在苏言今眼里,她和许修节是比亲兄妹还亲的人。即使九年不见,但儿时的那种陪伴一直在她心里占据重要地位。
所以九年后的她,在一段时间的适应后,俨然把许修节当成了闺中密友。
她会和他说,她们文学鉴赏老师多么严,每节课必须查人,害得她都不能睡懒觉;文学院是那么多人,害得她这个从小就难记住人脸的人,至今都没有和他们名字对起来。
她会说她爸爸自从她妈妈去世后一直都没有再娶,但她希望以后能有人陪着爸爸;她还会会和他说她的小秘密,一个关于暗恋的秘密。
漂亮知性又有才的苏言今,在之前两年的大学生活里拒绝了不知多少怀春少男。众人都以为这个美女无心爱情,只想专心学习。可他们不知道的是,19岁的苏言今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大她一届的学长,张文帆。
他是文学院的风云人物,不仅人长得帅,还非常有才,在大学时就已经出了两本书。他的文章获奖无数,可谓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女同学眼里的完美情人。
苏言今和他认识是在一次辩论会上。当时张文帆作为文学院一辩带领文学院拿到全国第一名,一时轰动全校。
苏言今有幸看到整个辩论赛的全场,被张文帆充满激情又尖锐的言语折服,从此芳心暗许,却未露出蛛丝马迹。
苏言今一直把许修节当哥哥,她不止一次在许修节面前提到过张文帆,也不止一次告诉许修节要在大学毕业时向他表白。
起初许修节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甚在意,后来言今在他面前说得越来越多,他的心就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
直到有一次他和言今吃饭时,言今又一次提到张文帆,说他又获得什么什么奖,这让许修节心里一阵烦躁。
正在吃饭的许修节放下餐具,瞅着苏言今,问:“你喜欢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暗沉和难以察觉得小心。
“哥,你才刚发现呀?我打算大学毕业时向他表白呢!我现在要多努力,争取以后能和他并肩而行。”苏言今理所当然道。
许修节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他喜欢的姑娘在他还未来得及表白的时候就遇到了喜欢的人,让他怎么能受得住?
他本来是想一步一步,先和言今培养感情,等有了感情,在一起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他忽略了,那个在他眼里还小的苏言今,也会有喜欢的人。
回到公寓躺在床上,许修节想:他回来晚了么?他明明用了最大的努力尽快回来,为什么还会这样?
九年已经很难,他怎么能忍受他的言今以后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呢?不,不能!他一定要想办法让言今留在他身边,哪怕人在心不在!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言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年前的光景。
许修节在担忧和害怕中,陪伴言今度过了剩下的两年大学时光。在言今计划着向张文帆表白时,许修节也在计划着让言今怎样嫁给他。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才辈出的时代,苏父因一直沉浸在妻子的过世中而无心事业,苏家的发展也越来越不如从前。
苏言今大学毕业那年,苏家遇到了一次空前的经济危机。商业对手的争锋相对,资金的不流通让苏父每天愁容满面,言今的告白计划也因此一再搁浅。
苏父每天奔走在各大银行和朋友之间,但没有一家愿意贷款,以前的朋友也不愿意帮助他。
许修节愿意,但他提出的条件让苏父一时犹豫了下来。
苏氏大楼里。
许修节坐在苏父对面,表情很认真诚恳:“伯父,我可以提供资金给苏氏,但我希望伯父把言今嫁给我。”
苏父闻言怔楞了一下,旋即说道:“我向来不干涉言今的自由,这件事还是要看言今自己的意愿。而且我听说言今心里已经有人了,好像不是许先生吧?”
许修节笑了笑,“伯父,不管过程如何,最终言今还是要和我在一起。”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浪费这个机会?而且我不认为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人能给言今很好的生活。您把言今嫁给我,我保证可以给她最好的生活,于你,于我,于言今都有好处不是?”
虽然当苏父说言今心里人不是他的时候,那一瞬间让他很无力,悲伤像崩塌的河堤,四处迸涌,可他还是坚持和苏父说了那番话,为了他心中的那点爱的奢望。
“伯父,我先告辞了,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说完,许修节便离开了,那挺拔的身影显露着属于他的那份骄傲与坚持。
苏父考虑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许修节的提议很不错。于是,他和女儿说起了这件事。
“爸,修节哥怎么可能那么做?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啊!”苏言今听到苏父的话后,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今今,这是许修节亲自到办公室找我和我提的,爸爸没答应他,我就问问你的意思,你对他是什么感觉?”苏父温和地说。
“爸,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怎么可能嫁给他?”再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苏言今眉头紧皱,心里很不舒服。
苏父终究是疼爱女儿,他脸上透着悲伤,似是想到不好的前尘往事。
“既然你不喜欢他,咱就不嫁。爸爸再怎么样,也不会卖女儿保公司的。商业联姻终归不自由,你妈妈这辈子算是毁在这上面了,我怎么能让你再走这条路呢?”
说着,苏父深深叹了口气。
“爸,你别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我问问修节哥。”说着,苏言今便回到卧室里给许修节打了电话。
“哥,你告诉爸爸我嫁给你,你就给苏氏注资的么?”言今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质问。
“嗯。”
“为什么?”事情被证实,言今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因为,我爱你。”是爱,不是喜欢,是比喜欢还喜欢的爱。这个隐忍了多年的男子终究还是在这个夜晚对他喜欢的女子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想说的话。
当言今听到爱这个字眼时,心还是止不住的悸动了一下,但她仍然坚持着:“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呀,再说,我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我?”
“言今,我不管你以前如何,我只要你的未来。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就立刻注资苏氏,你也不想看到你爸爸整天求人吧?”许修节声音沙哑暗沉,带着一股悲伤。
“哥,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言今,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我想做你的丈夫,做你可以朝夕相伴的人。你考虑好给我打电话,我随时等你。不过时间不要太久,伯父的公司恐怕撑不了太长时间。”
修节说完便率先挂了电话,他怕再听到拒绝的声音,再听到伤人的字眼。在这个他父母忌日的夜晚,孤独的他真的难以再承受她的拒绝。
苏言今拿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陷入深思。
真的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过一生么?真的要放弃她想了两年的爱情么?明明今年她就要告白了,她该怎么办?
苏言今想,想了两年的告白总得实现一下,不管结果如何,她总得有一次追求梦想的机会。
张文帆获得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的机会,今年夏天就走,那就在他走前勇敢地试一试吧。
第二天一早,苏言今穿着一身清新春装,回到了学校。
本就是周末,学校里人很少,但言今知道张文帆一定在图书管里待着。
苏言今和张文帆一直都有联系,但也仅限于学长学妹之间。言今经常借着问问题的名头和张文帆搭话。
所以当言今发短信约张文帆在学校旁边咖啡厅里见面时,他也没有多大惊讶,以为言今又有什么问题,就答应赴约了。
苏言今在约完张文帆时,便又发了条短信给许修节。
——哥,我准备告白了,不管怎样,我总得为我自己试一试。
正在开会的修节收到这条短信时,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变得苍白。他一下推开座椅站了起来,把手机向旁边一甩。
啪——手机四分五裂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许修节拿起车钥匙迅速向外面跑去,把平常面对几千万大单都不形于色的高管们吓得一阵哆嗦。
一路上,许修节把车子开得飞快。
一想到他的姑娘要对别人说我喜欢你,他的心里就抑制不住地发酸。
都说被爱情操纵的人都会变傻,许修节又何尝不是?其实他仔细想想,就算言今告白,也有可能成功或不成功么,他又何必如此焦急去阻拦?
但当时的许修节一心想的,只是不能让言今说出来,就算言今有可能告白失败他也赌不起。
万一他们在一起了了,他还忍心拆散他们么?
本来用她父亲的公司威胁她嫁给他,就是他想了很久才下的决心。这次言今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怎么忍心再伤害她!
想到此,许修节又将车子提了一个速度。
快到达c大门口时,心烦气乱的许修节看到了苏言今和张文帆抱在一起。
他看不到苏言今较小的背影缩在张文帆怀里,想必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不知道车子是怎么动起来的,等他有意识时,车子已经和对面来的车相撞了。那一刻他闭上了双眼,残存着些许意识,想的却是,他还是来晚了。
两年前他来晚了,让她心中住进了人,现在,他还是来晚了,晚到她已到了别人的怀中。
医院里。
苏言今焦急地站在手术室外。
一边担心着许修节,一边却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当时,张文帆很惊讶,只失措了一小会,随后又思路清晰镇定的和她说:“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去支撑一个女人的未来。我承认我也有点喜欢你,但我不打算现在谈感情。我马上就出国了,远距离恋爱没有保障,我也没有资格让你等我三年。所以,如果以后有足够的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还会有机会发展的,但现在,我很抱歉,言今。”
被拒绝,言今其实也没有很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
两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完成了,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她不否认还有点失望,所以在他们告别时,言今微笑抱住了他:“祝你出国一切顺利。”
可是,就在他们刚完成这个告别拥抱时,苏言今突然听见哐当声响,条件反射地就往声音的来处看。车祸中,那辆车子,太熟悉了,像是——
苏言今顾不得形象,大步向车祸现场跑去。当她看到那熟悉的车牌,和座位上满脸都是血的许修节时,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颤栗的惊惧。
莫大的悲伤与无助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大声地喊他的名字,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眼眶。
她真的已经好多年都没哭过了,就连她母亲去世她都没有哭,今天,她却为了这个逼迫她失去自由的男子哭得泣不成声。
终于,手术室灯灭了。
“医生,怎么样?”苏言今焦急问道。
“命是保住了,但他的左腿受伤严重,以后怕是难以站立了。”医生语气很是沉重。
听到这个消息,苏言今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却是松了一口气。
人还在就好,就好。
病房里,许修节醒过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苏言今,心中一下被喜悦充满了。然而,想到下午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脸上又涌上悲伤,沉了下去。
他瞅着身下白花花的床单,声音透着无力与虚弱;“告白成功了?”
“没。”看着醒来的修节,苏言今本来还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许修节心里有一丝暗喜,他承认这种心态不好,但他没法阻止。
“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样?”
“我答应你。”苏言今说。
听到言今同意的那刻,他觉得他圆满了。
虽然她不是出于爱,又或者因为他手段低下,心有不甘,但只要她同意了,他就相信,未来只要他加倍的对她好,她一定会爱上他。
就连左腿不能走路的消息,也只打击了他几天。因为,他相信只要做复健,他一定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没有出院,许修节还就带着言今去民政局领证了。本来,他还想大办婚礼,可苏言今却不同意。
他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也懂得见好就收。因为言今同意嫁给她已实属不易,至于婚礼以后总会有机会补办的。
可许修节终究还是太过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