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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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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铺在地上,被软靴踏响,她却没有回过头来。直到那人开口,她才蓦然回首。
见到那人,她先是一惊,而后,颇不自然地颔首,道一声:“欧阳公子。”那位“欧阳公子”眼角一挑,双手背后,自成一派风流态度,将他略有些憔悴的面容也掩盖住了,眉目如星,丰神俊朗,当真是浊世翩翩佳公子。“凰姑娘,敢问这是何处?”凰流宁沉吟一刻,道:“玄岚殿。”欧阳谕眉心一蹙,正欲再问,却听见一道绮丽男声由远处传来。
“原来凰小姐在此,叫本少与欧阳少好找。”循声望去,只见那男子身着暗红色云苏丝锦袍,腰间束一上好红玉,长发及腰,并未,束冠,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声音最是喑哑慵懒不过,就如同情人之间床榻上的絮语呢喃,极为魅惑。他话音未落,便瞧见一绿衣女子信步而来,优雅而清冷,气度不输男子半分。见着他俩,凰流宁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层淡淡的阴翳笼罩在她清丽的脸上,她缓缓后退半步,颔首道了一声:“皇甫少,欧阳少。”那绿衣女子虽是清冷,对着她,倒也是温和的,她微点点头,算是应了。那红衣男子皇甫封则魅惑一笑,嘴角低落点点风情:“凰小姐,这位是?”
欧阳谕听着话题落在自个儿身上,便凝神听着。只见,凰流宁先是瞧了自己一眼,眼里情绪莫名。欧阳谕正是疑惑她为何如此神色,便瞧见她向自己处微侧,看向皇甫封的眼神里是深深的防备,她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又如平地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她道:“他是欧阳谕,我朋友。”她的话语,她的神情,她的不经意的、又像极了维护的动作无一不使他的脑海炸出漫天烟花,欢喜之情在他身体的每一寸强横地扫荡,她,肯承认他们仍旧还算朋友了!?她,在护着他!酸气在他心中迅速发酵,是什么,让他这般疼痛,到脱胎换骨,到振聋发聩,到他身体里住着的那个灵魂历万年之孤寂,一朝,陨落、重生。
那位皇甫少笑得愈发妖娆,目光却愈发锐利,那见到猎物的兴奋与狂热的眼神另凰流宁既厌又惧。“能作凰小姐朋友的,想必也是人中龙凤。”欧阳谕望向那名被唤作“皇甫少”的男子,那尖利的爪牙,凌人的做派,还有那传闻中隐世大族子弟才有的巍巍然不动如山的气魄,他思绪千转,有关魏毅的所有回忆纷沓而来。疼痛,凰流宁所受的伤,所吃的苦,像山一样沉重地压在他心头,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若是纠缠不休,必定会赐予凰流宁更多的疼痛。但,这一回,他想护着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什么都不再奢求,只护着她。
皇甫封言笑津津中强硬的咄咄逼人与凰流宁不卑不亢,亦不肯多说一句的态度使氛围一度陷入僵硬。忽而,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传来;“凰小姐与欧阳公子初来,不如让本少与封领着游览这扶风一遭可好?”众人一齐向声音的主人望去,竟是那“欧阳少”。欧阳谕的思绪百转千回,平心而论,他并不厌恶这“欧阳少”,甚至,他颇为欣赏她,毕竟,这样一位能与皇甫封比肩的女子,定是有其及其过于常人之处的,但,此时此刻,欧阳谕并不觉得她应该站出来,说这样一番话。
他看人一贯很准,在他看来,这位“欧阳少”的自身实力比之皇甫封恐怕更要胜之一筹,更不必说与自己两人相较,然而,一个冷漠并富于实力的人又怎会放下身段,说这一句仅仅用来打圆场的话呢?她此举,委实怪异,甚至,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他抬头看了眼皇甫封,见他脸色晦暗难明,更觉疑窦颇多。另一边,以皇甫封狼一样的“嗅觉”,又怎会感知不到欧阳谕的注视,他抬起头,便与欧阳谕的视线碰个正着,朝着对方的探究的目光,皇甫封再不复方才的魅惑,一抹堪称恶狠狠的微笑在他嘴角盛放,眼神轻慢而凶狠,敌意向着欧阳谕扑面而来。
较之他们的暗潮汹涌,凰流宁对欧阳宁的拒绝倒显得平和多了。凰流宁虽不似欧阳谕心思九曲连环,却也不是傻子,她于玄岚已住了几日,自是知晓欧阳宁此人较之皇甫封更为倨傲冷漠,自己又何德何能得她青睐!她压住心中疑惑,温言笑道:“欧阳少与皇甫少是玄岚贵客,怎敢劳烦二位,流宁自己走走便好。”欧阳宁在家族亦是身居高位之人,焉能听得凰流宁拒绝,只是为着那一点子人情世故与放不开的执念,才将所有不耐压入心底,只淡淡道一句“本少告辞”便携着皇甫封离去了。
待两人走远,凰流宁方才松了口气,收起了全身的戒备。她想起了欧阳谕的病体,着实有些担忧,便关切道:“,欧阳谕,你无事吧,我方才感受到了皇甫封散发的威压。”虽对于凰流宁突如其来的关切感到激动,这威压,欧阳谕却是分毫不曾感受到的,他奇道:“在下无碍,这位皇甫少的气焰是胜了些,但威压在下委实不曾有所感知,此事,还望凰姑娘解惑,另,方才那两位,究竟是何人?”
盯着他俩离去的方向,凰流宁颇有些不愉,她蹙着眉心,道:“此地名唤扶风,乃是凤凰神族玄岚殿三分殿之一,方才那两人,皇甫少名唤皇甫封,是魔域皇甫族的人,欧阳少名唤欧阳宁,是魔域欧阳族人。”她又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倦了,低低叹息一声,道:“至于你我二人为何在此,此事实在说来话长,日后我在向你慢慢解释。”她又瞥了一眼欧阳谕,委实也有些不得其解:“皇甫封气焰嚣张,我瞧着,他对你颇具敌意,然。你却并未感受到威压,此事段段不合情理 。”她在欧阳谕周身扫了一圈,疑道:“你身上可是带了什么灵器么?”欧阳谕苦笑一声,颇有些坦荡:“在下与凰姑娘一同到此,今日方才醒转,焉能有什么灵器护身!”话音刚落,欧阳谕即刻便醒悟过来,他瞧见凰流宁脸色发白,颇为难看,只恨时光不能倒流,让他咽下那句该死的引得凰流宁伤情的话,怎么,在大难不死后又回顾前尘呢!
凰流宁紧锁的眉间满是痛楚,他们是如何来此处的,即使欧阳谕不提她也永生不能忘怀,魏毅,那是她心口一道正在腐烂的伤痕,每每想起,腐烂的、迟钝的疼痛都将她一寸寸凌迟,事已至此,乱麻,当斩,心结,当解,感情的事,最怕的便是拖着,大梦一场,睁开眼,当遗忘,当重生。
“你不用为我担忧,在魏毅纵母追杀你我之时,我与他,情分便尽了,从此以后,我凰流宁,断不会再为他落一滴眼泪。”宣誓一般,凰流宁用这番话安了欧阳谕的心,哪怕她知晓,此事欧阳谕眼里的她狼狈不堪,故作坚强,丢尽了北冰城少主的脸面。“只望你言出必行!”欧阳谕想安慰她,抚平她心上的伤痕,话到嘴边,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道一句“望你言出必行”。“对了,你······”凰流宁还想再说什么,只感觉心中突然酸楚难当,五内俱焚,“你···你···”凰流宁强压着内心的酸楚,只不愿在欧阳谕面前失了态,她狠狠压抑着眼中聚起的泪水,后退三步,向他行了个半礼,强笑道:“欧阳公子,流宁身体不适,先行离去,公子,自便。”“凰姑娘······”欧阳谕还想再说些什么,凰流宁却逃也似的快步离去了,似是对什么避之不及,徒留欧阳谕目光凝聚,为她忧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