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奕的故事》失忆鸢尾

1、酒神赐予了爱情

　　第一章 是酒神赐予了爱情

　　当迟奕离开维也纳时，维也纳开始降温，有点小雨了。她和朋友在维也纳的机场分开，她打算南下去希腊，朋友打算往东去捷克。她有点小情绪，因为这意味着她要一个人。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旅行，当然带着探险和独立的兴奋，但是害怕和孤单总是有的。朋友很执意，而她也是疯了一样想去雅典看酒神遗址，没办法，只好分开旅行。她有时候有点不必要的固执。
　　到达雅典的时候，已经当地时间中午，她在booking上订了家酒店。雅典的公共交通并不方便，她又饿得不行，炎热的天气让她一刻都不想等待，打了Uber去市中心。这一趟不便宜，但已经是欧洲行的最后一站了，浪费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接近一小时，她到了酒店，check in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为了便宜的飞机票，她们凌晨起床坐飞机，到中午已经十分困倦。醒来时，天色已经有点暗，她的胃早已撑不住。她匆匆换好衣服，背着包出门觅食。她不敢走远，按着trip advisor的指示，找到一家环境还不错的店。站在店外的小哥很热情地迎她入店，老板是个中年阿姨，有些胖，不会说英语，所幸她儿子会一些。这家店吃的是普通的希腊菜，有点类似自助，菜色不多，但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她要了一点羊肉和土豆条，叫了一杯橙汁，选了地方坐下等待。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亚洲面孔的男生，很年轻，看起来也是学生，他也看见了她，若不打招呼有点尴尬，毕竟在雅典自助游的亚洲人不多，但又害怕不是中国人，say hi就更尴尬了。可能对方也在纠结，迟奕最后还是厚着脸皮点了头，笑了笑，那个男生举着手上的刀叉回应了她，有点可爱。上菜速度很快，阿姨还连带着送了她几片西瓜。期间，接到了朋友的电话，朋友已经在酒店，那边是早已吃完晚饭。她开始用中文和朋友说起雅典，经济萧条，店铺都关门，但人都特别好，感觉每一条街道都充满故事。朋友在那边发笑，觉得她粉丝滤镜有点重。她不以为然地说了些话，就挂了。然后看见那个男生盯着她发笑，可能被看见，男生有些尴尬，说了句“这里的羊肉真的嫩”。原来，他是中国人。她有些囧，自己幼稚的言语全被他听了去，只得点头附和，赶紧吃饭。

　　吃完饭买单，老板娘很热情地和她聊起来，大多关于晚上的菜，还有嘱咐她独自在外，早些回酒店。雅典给她感觉很好，这种感觉并不是大城市能给她的，而是人和其背后的文化带给她的。她离开店的时候，那个男生坐在角落里看着店外坐着的老人们，他们还在看着报纸闲聊着，没一点要回家吃饭的意思。

　　迟奕走过有些寂寥的街，回到宾馆。房间很小，但幸运的是有个小阳台，她住四楼，这一带的街景都能看得清楚。夜晚来临，街道开始热闹起来。她打开iPad，又读起希腊神话来。去年为写毕业论文，她认真读过一遍希腊神话，后来研究过酒神文化，所以希腊文化在她心里很是神圣，但她又有些自得在其中，熟悉的东西总能带给她自信感，好像她已经对这个国家了解了个透。她是有点傻傻的傲气。她最喜欢的是海洋仙女克吕提厄的故事，她不喜欢这个中文译名，更喜欢叫她克莱提娅。大家都知道达芙妮和阿波罗被丘比特戏弄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个故事里还有克莱提娅。她曾经爱上阿波罗，阿波罗几乎也爱上了她，可是丘比特的箭让阿波罗离开了她。而她是这样强烈地爱着他，就算得不到他的垂怜，她也痴痴地爱着，宁愿变成一株向日葵，也要注视着他的马车从东到西。雅典街头的灯光越来越亮，街道上也越来越有生气，她坐在阳台上欣赏着这个城市，想着那朵向日葵如今漂流到了何方。
　　次日，她8点醒来，今天打算去卫城，然后去雅典国家博物馆看看。她起床，化了个淡妆，当然防晒霜必不可少。她想着要去看酒神狄俄尼索斯，不免有些兴奋，挑了999作为今天的口红，搭黑色绣花上衣和蓝色牛仔裤，戴上草帽，背上小背包出门。她到欧洲后，放弃所有传统审美，秉持着我的时尚我做主的信条穿衣服，不管别人的目光，或许这身丑得要死，可她喜欢就好。她知道，希腊是她的最后一站，离开希腊后，她将要回国面对现实，面对别人的目光，重新做一个好女孩。是的，她是决议要在这里放纵一下的。
　　出门后，对街有家咖啡店，她点了一杯红茶，买了一个三明治，坐在玻璃后吃着东西看街上的行人，然后，她又看见了他。在来来往往的外国人里，一个中国人很容易就抓住她的目光。在一堆外国人中间，他并不算矮，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穿着运动裤和短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相机，站在树下，拍街对面的一排房子。他在拍这个城市，破破的但是让迟奕喜欢的城市。然后，他转过身来，看见了这间咖啡店。他收了相机，走进来。他走到点餐处，要了篮子里的一个面包，她猜他点了一杯咖啡，她想他会坐下来喝这杯咖啡，然后迟奕想去和他打个招呼。她正想着，那服务生把喝的递给他，他拿了面包，却是要出门去。迟奕有些遗憾，没法和同胞说句话。他快要走出门时，向店里撇了一眼，然后看见了迟奕。迟奕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迟奕赶紧尴尬地点了头然后埋头喝那杯红茶。他走出了店，迟奕看着他离开了视线范围。迟奕本想去问问他去哪里，可否做个伴，但转念一想，一个人可能更安全。
　　她喝完那杯热茶后，打了Uber去雅典卫城。雅典市内的物价接近中国，Uber也很方便，价格也可接受。司机是一个胖胖的大叔，看起来有些可爱，坐上来不久就开始问她对雅典的感觉。她直说很好，人也很好，那大叔很是满意，开始和她介绍起沿路风景来。那天天气特别好，或者说这里的天气一直很好，越靠近卫城，建筑越是有风格，像故事里描述的古罗马贵族的府邸，大多是灰白色的，罗马柱和雕像到处可见。越是接近卫城，她越觉得这正是雅典，被雅典娜守卫着的城市，聚集着神祇的城市，充满故事的城市。在去卫城前，司机带她去超市买了水，因为景区里一切都会很贵。她一个劲的说谢谢，那司机最后都有些不好意识。车开到卫城脚下，还要走一段路。脚下都是灰白色的砂砾，道路两旁都是散落的石头，自此，她踏上了公元前的道路，来到了鼎盛时期的雅典，虽然这里只剩下遗址和石头，风也让这里沙尘肆意，但是，当你置身这里时，仰望惊叹多过其他。
　　一路跟着人流向上走，经过一个女神的神庙，她倒没看见这神庙的名字，还有工作人员正在维修。走进神庙，她想象着完好的庙宇应该是怎样的雄伟，因为只是一些断壁残垣都让人惊叹。不同于中国寺庙的精致，雅典的神庙大气恢弘，高大的罗马柱立在地基之上，蓝天之下，米白色的高墙典雅又带着无法触及的神的遥远。穿过这一神庙，来到了山顶，往前走左边就是伊瑞克提翁神庙，最为著名的是少女像柱了，如今矗立在这里的已经是复制品，但依旧能想象当年的美丽。一直往前，就是帕特农神庙。到卫城来，更多的人是前来看这座雅典娜的神庙。2500年后，神庙只剩下矗立的罗马柱。到这里时，风更大了，砂子被吹起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但迟奕拼命睁大了眼打量着神庙，在其面前，她觉得自己太渺小了，无论是荒废却雄伟的庙宇，还是这里见证过的岁月，都让迟奕感到无力，她甚至想要就跪下来，向已经消失的雅典娜神像祈祷。她站在那里很久，渴望着某一瞬间站在时间洪流之外去看着这世界，风是很大了，砂砾扑面而来，让她不得不低下头。眼睛早已被吹红，她想还是下去了。从高处往下，她到了一个剧场遗址，正是她此行最重要的地方，酒神的剧场——狄俄尼索斯剧场。剧场只剩下一半的座位，一层一层往下，中间是个圆形的舞台。这个剧场并不大，很多人坐在石凳上歇脚。她找了位置坐下，想起酒神的故事。酒神也是戏剧之神，他代表着完全感性，欲望的释放，他时常在森林里带着女性狂欢。而与他完全相反的就是完全理性的阿波罗。为什么这么喜欢酒神呢？迟奕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她当了二十二年的乖乖女，总希望有个机会可以释放内心的真我。如果是晚上就好了，迟奕闭着眼想着，带听啤酒坐在这里看星星该有多好啊。睁开眼时，她再一次看见了他。他站在大概十米外拿着相机正在拍随意放置的石凳，阳光照射着他，让他居然有些发光，额前的碎发随意散着，相机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她看见了他上扬的嘴角。终于，他照完相，转过身。刚刚的笑意还没褪去，迟奕想，他笑起来真好看，像是阿波罗战车从黑夜里向她驶来。男生也看见了她，向她点了点头。迟奕笑着回应，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说：“好巧，你也来卫城”。男生或许惊讶于她的直白，有些楞，但很快自如地说，“对呀，真的很巧”。“你接下去哪里呢？”那男生说去卫城博物馆，迟奕笑说我也是，好巧，“可以和你同行吗？我一个人你呢？”，男生点头，可以呀，我也是一个人。故事发展到这里，迟奕有些胆怯了，她从不是主动的女生，但也许是狄俄尼索斯给了她勇气，让她开口问出了那句话，以至于很久以后，迟奕都觉得是酒神给了她一场爱情。
　　“我中文名是迟奕，你呢？”“王曾宇”。迟奕问“是那一个ceng呢”“曾经的曾。”迟奕笑，“好特别的名字”。“有些难念，你可以叫我阿宇。我母亲姓曾（zeng），父亲喜欢ceng，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迟奕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个名字真不好念，不过她很喜欢“宇”，虽然是个烂大街的字。天气很热，去博物馆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排队换票闲聊时，他给她看在卫城拍的照片，大多是别人不会在意的景色，比如路边一块石头，修缮遗址的女工作人员，或是湛蓝的天空，吃棒棒糖的小女孩。有一张是希腊国旗，她很喜欢，公元前的卫城上飞舞的现代希腊的国旗。博物馆里，她和他从一层开始逛，两个人也并不闲聊，各自慢慢看。她时而停下来看标签上的故事，某一个女神的雕像或是关于某个神话故事的浮雕，她都要驻足很久。他的步调也不快，迟奕抬头总能找到他。他好像更喜欢那些“人”的雕像，而不是“神”的。他喜欢看那些雕像而不是标签，他看得很仔细，好像要从雕像的姿态表情里看出故事来。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吞吞的走着，看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迟奕是很饿了，问阿宇要不要去吃饭，阿宇点头，说“刚刚在里面不觉得，出来感觉真饿了”。幸好卫城出去就是雅典老城区，有很多餐馆，他们随便挑了一家店进去，她点了一份羊排，不贵，15欧，曾宇点了一份鳕鱼，等餐过程中，曾宇在摆弄相机，迟奕在刷ins看喜欢明星的动态。她还有些像小孩子，将追星当作娱乐活动。菜上来了，两人立马投入到食物中，是饿极了，又热。吃完饭后，阿宇问迟奕下午想去哪里，迟奕说打算去国家考古博物馆。曾宇问考古博物馆有什么值得去看的。迟奕脱口说：“有阿伽门农的面具啊，还有许许多多考古发掘出来的雕像。考古博物馆是最值得一去的地方，存了很多宝贝。”曾宇看着她，说起那些神话人物，她眼睛里像在放光。迟奕感觉自己话有些多，不好意思地说：“你若有别的安排去就行了，我只是太爱逛博物馆了。”曾宇笑着问“那里有长得可爱的雕像吗？”迟奕一下子笑起来，“当然有啊，神的雕像难道不可爱吗”。曾宇暗笑着点头，“行，那我们打车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