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鼎》楚糖墩

2、2 泥娃娃

　　外面雪在雪猴死后就停了。没有了风雪阻挡，两人走的飞快，但他们所在之处十分偏僻，走了很久才看到一个镇子。林九寻了个客栈进去，李剡紧随其后。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没什么客人，两人一进去身边就多了个搭着一条灰不溜丢的白毛巾的小二。
　　小二搓着手，十分欢喜，这两个客人一个穿着十分精致的道衣，一个披着带着圈毛皮的斗篷，看起来就是人傻钱多的那种。
　　天知道，自从入了冬，这皮毛的价格涨的飞快。
　　“两间上房，来点好菜送上去。”
　　黑斗篷掏出块碎银。
　　小二接了，掂了掂，眉开眼笑：“客官，这边请。”
　　语气都带着丝荡漾。
　　李剡第一次进客栈，正好奇地四下张望，听到后不由抖了一抖。
　　店小二甩着那块毛巾，边引路边笑道：“这镇子上好久没有见到脸生的客人了。”
　　林九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随口接道：“客栈的生意不太好吧？”
　　店小二的笑容顿时没了，唉声叹气：“是啊，因为镇上闹了不干净的东西，过路的客商一传十，十传百，就都改了路，不再从这走了。”
　　林九与李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除魔卫道的意思，林九问道：“闹的是什么？”
　　小二为难道：“客官还是别问了，那东西耳朵灵得很。”
　　也不再言语，乖乖在前面带路，无论林九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开口。
　　林九和李剡跟在小二身后，左拐右拐，终于拐到了天字号房。
　　林九选了间靠近过道的，正推门欲进，忽被李剡叫住：“林九道友，我刚才想了许久，耳朵灵的不外乎就那么几种，不如今日我们就去除了它？”
　　林九今日受的伤还没好，正有口淤血堵在胸口，听闻没好气道：“你知其本体？”
　　李剡摇头。
　　“你知其起因？”
　　李剡摇头。
　　“你知其弱点？”
　　李剡还是摇头。
　　林九道：“本体、原因、弱点无一确定，你就想斩妖除魔？莫不是觉得自己修为通天可战妖王？我堂堂金丹道修尚且小心翼翼，你一个筑基未达的小道士却想一口吞天。”
　　李剡被说的垂头丧气。
　　林九道：“一会儿吃了饭好好歇一歇，明早我们去镇上问问。”
　　他进屋推开看了看天空，云层还沉沉浮在天上，如同一坨糊在天上的黑泥，没有要放晴的兆头：“明日顺便买了斗篷还你。”
　　李剡还在那垂头丧气，听到此处忙摇头：“不用了，我好像还欠你住店钱。”
　　说完从怀里摸出三枚锃亮的铜板，递了过去：“林九道友，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先还给你。”
　　林九本欲伸出的手忽然停住，拐了个弯去整理斗篷上那片被风吹歪的皮毛：“三文钱？”
　　李剡点了点头：“师门外支的盘缠，是不是很多。”
　　林九摆了摆手：“多什么多，三文钱连马棚都住不起。”
　　李剡听闻又垂头丧气，“我身上就这么多，是寻鼎所有的盘缠。”
　　林九道：“你们无名观对弟子也太小气了吧？你寻鼎至少需要三百两。”
　　李剡问：“三百两铜板吗？”
　　林九噎了一下，伸出手指摇了摇，“三百两黄金都悬。”
　　李剡唉声叹气：“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这么多钱。”
　　林九哈哈一笑：“你不是还有我吗？”
　　李剡眼神湿漉漉地看向林九，冷硬的棱角顿时显得十分柔和，“真的吗？”
　　林九道：“真的，真的，我累了，要去休息，有事明天说。”
　　李剡把三枚铜板塞回怀里，进了另一间客房。
　　客房十分整洁，大概是客商常路过的地方，这里装饰豪华，各种瓷器古玩不少。
　　他还是第一次住客栈，好奇地打量着客房的布置，不时摸一摸那些莹净美丽的瓷器。
　　“客官，您的饭菜到了。”
　　小二把提盒往桌子上一放，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李剡正看到一个泥捏的娃娃，憨态可掬，十分喜欢，拿在手上不住把玩，边玩边赞叹：“这个娃娃捏得真传神。”
　　那小二一听，脸色立马变了，提盒也不拿，撒腿就跑，留下李剡一个人与提盒面面相觑。
　　李剡把泥娃娃放回原来的角落，又摆完食盒里的菜。
　　客栈菜色丰盛，桌子上摆了两荤三素一汤，还放了一碟子馒头，足够三人吃的饭菜被李剡一扫而光。
　　他正捂着肚子回味食物的鲜香，门又一次被人敲响，然后探进来一张陌生的脸。
　　新来的小二似乎是个话多的，搬了桶水进来，挪到屏风后面，一边哼哧一边嘴巴没停，如同倒豆子噼里啪啦，“您同伴叫的热水来了。唉，如今热水难烧啊，一桶水要费一捆的柴……客官吃的可好？”
　　李剡道：“珍馐美味。”
　　小二笑眯眯地放了桶过来收盘子，边收边说：“刚刚王钱推说肚子痛，我就接了他的班来送热水。”
　　王钱应该就是最开始那个店小二。
　　李剡有点担心，冷天最容易得肠胃病：“让他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小二嗤了一声，语气肯定道：“他今儿下午还比着揽客，怎么一会儿就肚子痛了。肯定是装病。”
　　这边收好盘子，笑嘻嘻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说了句：“客官，记得给好评哦。”
　　李剡仔细回想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起身就去拿那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把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泥娃娃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奇怪，为何那个小二看了这个十分普通泥娃娃吓得都不肯过来。”
　　李剡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出什么，只好把它丢在一旁，跑到屏风后面泡澡。
　　正泡着，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却是林九。
　　“李道友，可休息好了？”
　　李剡隔着屏风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朝自己走来，忙扯了衣服道：“好了好了，我这就出来。”
　　林九站住了，语气带着丝揶揄：“道友这是害羞了？”
　　说罢又要迈开长腿。
　　李剡身上的水珠也没擦干净，胡乱套了衣服出来，“没有没有。林九道友有事？”
　　林九看着眼前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小道修，越看越觉得觉得有点味道，心里泛起来一丝痒意：“我刚小憩一下，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与道友一同出去逛逛，寻点线索。”
　　李剡道：“也好。不过林九道友，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林九已经换下那件血淋淋的袍子和李剡的斗篷，换了件新的白袍子。那袍子在夏天直接穿还可以，但若在冬天只穿这一件，少不得会被伤寒缠上。
　　林九笑道：“我有一块暖玉，贴身带着驱寒。”
　　李剡已经整理完了衣服，他身上换了件夹了棉的道袍，虽说还是玄衣金纹，可与之前相比，做的更精致，也衬的李剡越发英俊。
　　林九叹了句道：“道友穿黑色十分好看。”
　　李剡脸一红，笑了笑，背上长剑。
　　外面天色深沉，寒风呼啸，虽到了晚上，仍不见月亮星星。
　　小镇上本就少的行人都被猛烈的寒风吹回了家里，街上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不见。
　　李剡和林九逛了好一会儿，眼前除了雪堆就是木门，觉得十分乏味，许多摊贩小店都关了门。
　　“道友，不若先到这里，明日继续？”
　　林九记下了几个店铺的名字和位置。
　　李剡头发还是湿的，被寒风一吹，从头冷到脚，巴不得早点回去，听到林九提议忙应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那边迎来一个神情慌张的大娘，那大娘脸色苍白，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抬头瞄了他们一眼，又低下脑袋掩了掩捧在手里的东西，快步离开。李剡模模糊糊看到了大娘手里的东西，只觉得那玩意不大，有点儿眼熟。
　　林九道：“大冷天还出来，又形迹可疑，这大娘莫不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李剡还在想那东西，随口附和：“林九道友说的极是。”
　　林九又道：“我们跟上去。”
　　李剡继续附和：“林九道友说的极是。”
　　林九听出李剡的心不在焉，说道：“李道友刚刚出浴时如同清水芙蓉。”
　　李剡想也没想就附和说：“林九道友说的极是。”
　　林九哈哈大笑。
　　李剡这才发现被套了进去，气恼道：“林九道友莫要拿我寻开心。”
　　林九止了笑，“那个大娘估摸是有什么急事，并非是线索。”
　　李剡问：“你怎么知道？”
　　林九说：“她手中捧了一个泥娃娃，应该是家中孙儿吵着要玩具，这才顶着寒风出来买娃娃。”
　　李剡一惊：“那个大娘手里捧得是泥娃娃？”
　　林九点了点头。
　　李剡忙追了过去，可惜大娘早就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他跑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道友怎么这么急？”
　　林九也追上来了。
　　李剡叹了口气，语气笃定：“那个大娘必定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