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和过去说再见 ...
-
我叫牛牛，曾名叫牛妞，出生在一个普通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家庭里。打上初中起，我就知道如果我不好好学习，我迟早会和好多人一样，跑到沿海城市做工。所以，虽然我的脑袋不灵光，意志力倒是蛮坚强的，横冲直撞的对待着魔鬼似的理综，不知不觉间踏上了高考的征程，看着高考那两个大字如同一个黑色无底洞，等待着我这只温顺的小白兔，心甘情愿的掉下去。
高考前两天是休整的日子，按照老班的话就是放松放松心情，缓解缓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好轻松应战。对我们这些高三生来说则是下油锅前的沸腾，上刀山前的咬牙切齿，说不紧张不兴奋那是睁眼说瞎话。所以，教室里不存在心平气和的看错题本或者安安静静的再做一套模拟题这样的场景了。六月的天是湛蓝的，空气是燥热的，人心是浮躁的。之前，每每看着黑板右侧那一本醒目刺眼的倒计时本本时，就仿佛在看着正在倒计时的炸弹，不忍心去看，却忍不住每天偷瞄一眼，真真痛苦并快乐着。现在看着那剩下的两张纸，就想着，赶快过吧，伸脖子缩脖子都要挨一刀，就快些来吧，老娘快受不了这凌迟之罪了。
我们一高有一栋独立的高三教学楼，总共四层，每层四个教室。除了一楼最左边那个教室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外，其余的教室都是我们这些高三孩子的地盘。文科班是从一班到四班，居顶层。接下来是理科普通班（5-12班），理科重点班（13-16班），理科实验班（17班）。高三教学楼班级分布是从1班到15班，16、17班是在高三教学楼后面的那栋明媚橘色的综合楼里，我们俗称颜值楼，因为综合楼是我们校园里最漂亮的一栋教学楼，不仅仅是它的暖橘色外衣，还有它独特的设计。说到理科实验班，那绝对是骄傲的天堂和耻辱的地狱。因为17班从高一开始就采取半学期更新学生的政策，只有考试名次在年级前60名之内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去，而我们年级共1700名学生。对我来说，那是曾经的地狱，在17班呆了高一第一学期后就被踢出来，滚进了重点班，哎，不提这段刻骨铭心的羞辱史也罢。高三，我在15班，高三教学楼一楼。
犹记得6月5日晚自习结束后，我伸胳膊展腿的从教室里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愣了，地面上白花花的，空中也白花花的，还在发愣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飘出“窦娥冤，六月飘雪？”的智障疑惑，再揉揉被题海虐待的眼睛，才看到这哪是鹅毛大雪啊，这是应该凌迟对待的碎片版的高考模拟卷啊。
“上面的同学，别撒了，赶快下来打扫卫生，这还没考试呢，就发疯了”耳边炸出一串串话，不用看，就知道是我们的教务主任在扯着嗓子嘶吼着。
我随着他的话抬起头来，想看看楼上是什么情况，妈妈呀，二楼，三楼，四楼的同学齐齐聚在教室前的走廊里，手搭在护栏上，一排排的头露出来，活像那嗷嗷待哺的鸟娃子们。
瞥眼看到二楼的一个男生正在费力的撕一本书，我忍不住提醒道：“同学，那样撕多费劲啊，几页几页叠在一起撕，撕的又碎又省力，撒下来还更飘逸呢。”
那男生闻言低头抬眼看了我一下：“是啊，我怎么那么蠢啊。”
不远处的教务主任听到这对话，就横眉冷对过来：“哪班的？还不去复习，在这里捣乱。”
“主任，我先去厕所哈。”我笑着跑向女生公寓。犹听到后面同学的起哄声：“主任，过了这两天就见不到你了，不给你留个深刻印象，你老人家哪能记得住我们啊。”
说到给教务主任留下深刻印象，绝对有一位女生能够深深印在此人的脑海里。听说那个女生叫小冰，是普通班的学生，长得蛮漂亮的，有不少人在前仆后继的追求着。有一天早上，教务主任依旧准时在六点十分守着楼梯口抓迟到的学生，小冰同学慌慌张张的往楼梯口快步走去，一抬头就看到主任那张严肃的脸以威武雄壮的身材，脚下一拐，企图穿过教学楼前的小花园，直奔女厕所。这边教务主任看到情况不对，拔起腿，朝小冰追去。
然后就有了以下经典的一幕。教务主任站在女厕前，双手叉腰朝里喊道：“同学，我就不信你不出来了。”小冰同学在里面扬声脆脆的叫嚣：“我就不信你还敢进来抓我。”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个钟，最后几位女老师把教务主任劝回办公室，估计那些女老师是想上厕所，但看到教务主任一个大男人站在女厕前，也不好意思进去。我们则在唏嘘，教务主任和小冰同学的忍耐力绝不同于常人啊，女厕的魅力也真够大的，不觉得不好闻吗？从此，小冰一战成名。
本来我是身心疲惫，身残志坚的走进宿舍，然后坐在凳子上小憩，突然整个人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莫名的兴奋起来，血液仿佛都在张狂的奔腾着。我继续坐了一会儿，依旧头脑清醒的像是被雷劈了，果然不是因为太快从教室奔到宿舍的缘故。
这时，花顶着个毛巾，穿着她的小绵羊睡衣从冲凉房走出来，我看了看她湿哒哒正在滴水的长发，对她说：“头发湿，别一会儿又躺床上了，容易头痛。”
“好。”她胡乱搓着头发答应道。
我火速爬到自己的床铺，拿着毛巾和睡衣跑进冲凉房，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湿了头发，挤上洗发露，开始又搓又抓又揉，两分钟后，冲干冲净头发，用发束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开始用搓澡巾快速洗澡。
等我走出冲凉房时（舍友们非得说我是冲出冲凉房的，很有势如破竹的气势），花睁大她的小小月牙眼，中断正在擦头发的动作，带着不解问我：“你怎么了？屁股后面也没有跟着恶狗啊。”
“我节约用水。”我将湿发都拨向一侧，低头，用毛巾吸水。
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是谁说平时冲凉至少二十分钟才能达到放松身体，消除疲劳的目的。”
“我那是胡说的。”我否认。
“那你平时也是这样做的啊，刷牙都刷三分钟以上，牙膏沫子都快被你咽下去了。”花开始不依不饶，那小眼睛里充满了挑衅，仿佛她在参加辩论赛，而我正是被她反驳的敌方。
“我焦虑，我考前不安综合征。”我开始胡诌。
听到我这样说，花信了，她竟然信了，给我抛来一个安慰的眼神，睁得大大的眼睛也恢复了小小月牙眼。
这样的表现令我的火气蹭的上涨，丫的，以为成绩不如你就摆出这种安慰人的调调来。我决定欺负她一下：“你就这样小小月牙眼就好，睁得再大也就是个上弦月，不如我，眯着眼都是杏仁啦。”
“牛牛，不带你这样人身攻击的。”花甩着毛巾，不知该用多大的眼睛看我。
“是你先中伤我的，收起你那安慰的眼神。”我咬牙不放过她。
“对不起，大姐，我错啦。”她开始道歉。
“好，原谅你，今晚陪我做件事。”我干脆的接受她的道歉。
花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我怎么觉得自己上当了呢？”
由于我们是集体宿舍，控电权掌握在宿管阿姨手里。冬天晚上10点30分熄灯，夏天晚上11点熄灯，宿舍也没有可用插座，洗完头发只能等自热晾干。花和我掐了半天，也忘了擦头发，只能认命陪我咯。等宿管阿姨准时熄了灯，我拿起放在床尾的日记本和一个袋子，催着花悄悄打开门，走向一楼的楼梯口。对了，我们学校领导不知怎么想的，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自由组合宿舍，高三的学生就得按班级分宿舍，分宿舍的结果就是重点班及实验班的女生宿舍都安排在一楼，让人忍不住猜想校领导其实是为了节省我们上下楼梯所浪费的时间让我们用来复习考试，真是机智又聪明。
我走上楼梯，坐在被窗外月光照亮的台阶上，花也走上来，坐在我身旁，头埋在双膝间，大有任君采的颓势。我扭头看着她，花整个人都被银色的月光镀上了一层清辉，变的诗意朦胧起来，仿佛离我也远了一些。
“怎么了，看你冲凉都不对劲儿。最近又有心事了？不对，你的心事一直都有，是又被狠伤了？”花打断我的飘飘然，说出的话让人觉得她此刻皮痒的很想被人揍。她看着我，有心疼，有恨铁不成钢。
我不语，因为知道她的用意，她也明白我是个执拗的人，越劝越执着。你不那么劝我了，我反而会慢慢看开，变得没那么执着。
我拿起日记本，从前往后数了几页，撕下来，递给她。她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用看，我都听你讲过的，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她此时的话是如此的强调自我，一连用了四个“我”字。
“谁让你看，帮我撕，太多了，自己撕，累人。”我拿眼瞪她。
她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小声说道：“哦哦，其实我也挺想看的，刚才我真以为你想让我看呢。毕竟听你讲的只是事件，写的还掺着心情，更有血有肉。可惜月光太暗了，我又没戴眼镜。”
我看着她，有些无奈，敢情我的辛酸史是她的八卦史？“看不见就不看，只管撕，撕碎点。”我继续着手里的撕扯。
就这样，美好的月光下，一个少女在认真的撕着她的高中生活，还找来一个帮凶，把纸撕的碎碎的，装进袋子里。终于，日记本不见了，袋子饱了起来。
我低头看者脚边的袋子，这是我想要丢弃的过往，不想再记住的记忆。
花毫无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真服了你，牛牛，你的感情是有多丰富，才能写出这么多东西来。”
我不语。她继续道：“其实，今晚你是想让我做个见证吧，逼自己和这些彻底说再见，显示你的决心。其实，放没放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些个只是形式，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的。如果你肯把这些精力用在学习上该多好。”
她说的我都明白，我明白求而不得，明白我真正需要做什么，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老是随那个人摆动。
大家又沉默了一阵儿。
“好啦，不说了，走，上楼。”我起身，拉了她一把，一起往顶楼走去。
她不问理由，我也不解释。两个人爬到五楼，站在窗边，月光似乎更亮了。我打开袋子，抓了一把纸片，胳膊一伸，向外抛去，纸片随风而散。
花估计没料到我这种行为，有些无语：“牛牛，你是有多坏，你不好过，也不让打扫卫生的阿姨好过。”
“你不觉得这样抛下去就像仙女散花似的吗？又像雪花随风舞吗？”我解释。
她没好气的回答：“你学理就是个错，学文就不会遇到他了，但是如果你没遇到他，可能也就没这么文艺了，哎，谁又能说得清呢？”
我打断她：“快帮我扔，还可以快点回去休息。”
于是又出现了诡美的一幕：“凌晨时分，柔和的月光下，站在五楼窗边的两个女孩，一个穿着小绵羊睡裙，一个穿着印有奥黛丽赫本头像的睡裙，均披散着长发，手臂不停的向窗外挥动，然后地上成了葬纸场。”如果此刻楼下有人看到这情形，估计会吓的尿裤子。
花和我又轻手轻脚的回到宿舍，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平躺在床上。
我的意识依然很清醒，没有丝毫睡意。告诉自己，高中结束了，我也该了结这份单恋了，那些我喜欢你的证据已被毁去，那些深刻的记忆也该随之而去了吧。逼着自己和过往做个了断，可那些记忆已刻在脑海里，又该如何抹去呢？一幕幕你并不在意的过往成了我珍惜的所有，这种明知不可得，却又止不住想要得到的心，真的好痛好痛。为什么当我喜欢上你的时候，才知道你已心有所属，而我已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这样真的好残忍。每天期待着看到你的身影，却又觉得这种感情如同躲在肮脏角落里的黑暗，见不得一丝阳光。这两年我过的真的好辛苦好辛苦。
下铺传来花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她睡着了，没有心事的幸福孩子。花本名叫董秋妍，因为高一有缘聚在一个宿舍，那时的她就很喜欢笑，对每个人都会开心的笑，笑的如花般灿烂，我便称她为“花”了，她也乐意接受这个新称呼。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洗漱完毕后我们一起去校外吃午餐。花买了个肉夹馍，我买了个月亮馍，边吃边往考场走去，今天开放考场，便于考生去看考场，认座位。我俩的考场都在附近的三高，三高离一高的直线距离也就400米。
花咬着肉夹馍，含糊不清的说：“等下看了考场，我们去超市逛会儿，我想吃果冻、辣条了，还想吃旁边那家红枣栗子糕。”
“明天就考试了，还是吃些平时习惯的饭食吧。别吃了杂七杂八的到时候坏了事。”我不太同意冒险。
花点点头，算是答应。但我们依然买了一大堆膨化食品，说好的，两日后的那晚，就是我们的狂欢夜。
在这样紧张又放松的氛围里，我们度过了高考前的最后两天。认真的准备着中性笔，2B铅笔，橡皮擦，准考证，身份证，手表，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生怕遗漏了什么，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透明考试专用袋里，拉上拉链，迎接高考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和过去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