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遗种》散养老神仙

4、第三章 臆想

　　陆猛讲到数亿年来，浅海生物逐渐变得小巧，它们无法给自己强大的肌肉供给足量氧气。就像蛇要吃田鼠，田鼠某一日忽然变得和蚂蚱一般小，蛇要么饿死，要么选择随之变小。许多强悍的史前生物就这样活活饿死。
　　大王说：“可皇带鱼是深海物种，平常都只在3000米以下的深海游荡。”
　　陆猛讲：“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只有快死的皇带鱼会来到浅海，它们或许被疾病困扰，或许被其它生物咬伤，因此变得暴怒，这就更像人们所敬畏的‘龙’了。你可以看到古人对海龙多半是恐惧的态度，在西方文献里，海龙更被描绘成一种兴风作浪的食人海兽。他们把海龙称作大海蛇，我相信皇带鱼与浅海龙有相同的祖先，皇带鱼也许会被某些人误认成浅海龙，但浅海龙却是存在着的完全不同的物种。它更大、更凶残、也更狡诈，甚至进化出了特殊能力。”
　　有个士兵开口了：“我大哥一定见过大海蛇。”
　　“哦？”陆猛颇感兴趣地说：“讲讲看。”
　　士兵看看左右，眼中流露出些许颓唐，方才慢声说道：“我大哥那次出海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精神恍惚。有时候他就搬个凳子，望着海边，一直望着日出的方向，看得那么入迷，喊他吃饭也不吃。别人都说他受了刺激，小孩骂他疯子，对他丢石子。他有时会把我拉到身边，跟我讲那个暴雨前夕遇见龙王的事情。”
　　船老大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乘着中型帆船去远海捕鱼，途中开始阴云密布，他们已经航了半日，不想半途而废，还是决定继续前行。抵达捕鱼地点，他们撒了网，等回来收网时居然一条鱼也没有。回去收第二片网，线球都没了。
　　船老大说也非头一遭遇见这事，以前也有网被拖进水底的情况。
　　众人询问。
　　船老大道别问啦，上次是头大白鲨栽里头，恼得到处钻，缠着网就进了水底。众人皆惊，这片海域还有大白鲨？
　　船老大说你们真奇怪，海水是死的，大白鲨是活的，为什么就没有大白鲨？
　　大哥想想也对，他讲大鱼也许是有的，但附近海域都没人见过大鱼，什么虎鲸、鲨鱼从没人见过，甚至连金枪鱼都没有。但凡体长超过五米的鱼，都仿佛忌惮着这片海域。
　　船老大说放屁，他小时候见过多少巨鱼在这片海域驰骋，它们简直快了成了这儿的特产。但他转念一想，这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包括那条大白鲨，它们究竟是何时开始消失的呢？
　　大哥说再往远方航行两天，那里的大鱼就非常多，像他们这样传统的守着家门的捕鱼者早就不行了。一时间船员都在咒骂这片海，为什么偏偏只有这块地方没有大鱼。
　　彼时天空阴沉得像是黑夜，海面升起薄薄的雾霭，远山缥缈着，如真似幻。
　　所有人忙着第二次撒网。
　　忽然天空一道雷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闪亮的电光，整片海域、远到山峡竟都煞白一片。大哥看着一条长蛇状的黑影扶摇直上，随着那道雷击，那长蛇浑身着火，从空中陨落。
　　众人驱船赶去，只见海面青烟袅袅，长蛇被灼得焦黑，能见有鳞有爪，头部有角质，不像角，只是一块凸起的疙瘩。众人以为这已是死物，便给它绑上绳索，要将它带回。不想它凶性大发，将整船搅碎拖入海底，只有大哥一人回来。
　　他说那东西还吃人。
　　许多兄弟就在他眼前被咬得粉碎，血肉肚肠溅了满脸。
　　那东西追着大哥，大哥拼命地划泳，就在他即将脱力之际，那焦黑的身躯缓缓沉入海底。大约是死了。
　　这东西一死，天空就开始下雨。
　　大哥被同村渔民救回，向所有人叙述自己的经历，却没人相信。人人都说是遇到海难，他疯了，还害死其他人。
　　士兵说：“后来一场火灾，整座屋子都燃了，我大哥还呆呆地坐在屋里面。我看着他最后一眼，他对我惨笑，那笑容令我毕生难忘。”
　　陆猛说：“这实在是很沉痛的经历。容我问几个问题，那条龙是什么气味的？”
　　“很腥。”士兵讲：“用大哥的话来说，这股味道像是发酵的粪，其中也有很浓的鱼腥味。”
　　“你们说它像长蛇，那它具体体型究竟如何？”
　　“它比船长，大约18到20米，有人那么粗。虽然当时被烧焦了，但依稀能看见它的鳞甲和血肉白净无比，像玉似的。”
　　“它轻不轻？”
　　“你什么意思？”
　　陆猛重复道：“它看起来是比较厚实、沉重，还是轻盈无比？”
　　士兵陷入回忆，他真得想了很久，“我哥说那个玩意儿吧，应该极沉，质感就像钢铁一样，但是它能轻易漂浮在海上。如果非要选一个，我觉得属于前者。”
　　陆猛说：“有趣，这个可能超出了浅海种的范围，是潜海种的亚种。”
　　大王问：“你一直说的这些种类究竟如何划分？”
　　陆猛说：“我把3000米以下生活的龙种称为潜海种。潜海种为了适应深海的压力，捕食体型更大的物种，它们的体型绝对变得又细又长，肌肉如巨蟒般有力，甚至会进化出鱼鳍和蹼爪。这些潜龙大抵是中国古代的‘蛟’，也是外国人说的引发海难的大海蛇。它们并非呼风唤雨的神龙，也许是为了采集雷电当中的能量才冒险离开海面。”
　　“难道嫌海中待得太舒服？它非要离开海里？”
　　陆猛说：“潜龙具有领域性，它们可能拥有引发海啸的能力，战争中的失败者就被另一方赶上浅海，理同驱逐出境。它在与同类的战斗中受了伤，潜龙身体强壮，一场战斗通常要持续几天几夜，一直打到对方濒死为止，所以它迫切需要能量。此时它已虚弱得无法捕捉鲸、鲨这类猎物，便使出了在我们看来惊为天人的技艺。”
　　士兵补充说：“那龙王身上确实有许多抓伤，创口很大，绝非雷电劈的。”
　　陆猛接着说：“但是这有代价，那条你大哥碰见的东西已经虚弱得承受不起雷击，加上人们的干扰，它注定灭亡。”
　　士兵愤怒地问：“既然它自己都要不行了，它还杀人？”
　　陆猛说：“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人，它也许就能活下去。所以它选择在临死前报复你们。”
　　大王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它会报复。
　　它对害死它的东西报以刻骨的恶毒。
　　不是领域性攻击，不是动物天性，而是有目的杀人手段。
　　大王真心觉得她们所面对的不单单是毁灭雪龙号的神秘生物，而是个有着智慧的上古种族，它们或许就和人类一样，有爱人、有血亲、懂得爱与恨。
　　人类存在了很久，整整三百三十万年；人类又存在的很短，区区三百三十万年。
　　“那深海种呢？”
　　陆猛顿了会儿，“我不知道。”
　　大王惊道：“你不知道还分出来这个物种？”
　　“我所定义的深海种是在海底一万米以下的生物。”陆猛说：“就我所知，世界上还没有任何潜艇能达到这种下潜深度。”
　　军方驾驶员讲：“蛟龙号最大下潜深度是7000米，但我们只在5000米的深度巡视。”
　　人人都知道深海压强的可怕，将一块五厘米的铁皮丢进去，它在7000米时已被压缩成一个球，嘎嘎嘎嘎地响，不断往内压实，到达8000米的时候，它将被压成齑粉。
　　那么试想万米以下。
　　连阳光都无法穿透过来，完全无光的海域到底有什么样的存在？陆猛打个比方，为了能抵抗深海的压强，它的身体要超越潜海种数百倍、乃至于千倍。体积越大，每个单位受到的压强越小，哪怕按照最保险的方式推演，它的尺寸也要两个泰坦尼克号。
　　众人惊叹之余，陆猛却说那只是深海种的身体宽度，并非长度。它的长度可能超过长城，夸张一点，它比一座城市展开还要巨大。
　　世上真有这种量级的巨兽吗？
　　——“轰！”
　　整座潜艇震了一震，很快恢复平稳。大王问：“怎么回事？”
　　“礁石坍塌。”镜头内，一块深灰色的礁石陨入海底，捎着石砾。它逐渐沉入黑暗的区域，宛若坠入巨大海兽的喉咙。
　　大王再也看不见一丝光，“沧龙”已经驶入无光地带，一个看似荒凉却生机勃勃的世界。